“千万……千万别再让他丢了。”
他说得语无伦次,但涂窈又是毫不犹豫:“好啊。”
涂朝夕声音不由得有些哽咽,“……真乖啊我们小毛。”
挂了电话,他再也忍不住,捂住了微红的眼眶。
这些年他一直在找两个弟弟,可惜始终一无所获,他明白,在他顶着这个名字红遍了大江南北的情况下,两个弟弟却还是不肯露面,故意的成分占大多数。
和刚开始的他一样,南柯一定也怀揣着对当年的涂窈的恨意。
看了会儿录播,涂朝夕红着眼睛又笑了出来。
……可又像现在的他,被现在的涂窈一点一点治愈着陈年旧伤。
想到什么,他又给导演打了个电话。
另一边涂窈挂了电话,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床上。
她不算很聪明的人,现在也不是很强大的人,所以需要哥哥帮忙,一起留住想留住的人。
于是第二天一早,当南柯跟导演提出要离开时,立刻被驳了回来。
导演一脸的为难:“不成啊,先不说你满打满算才录了不到两天,就算你想走今天也走不了,车坏了。”
南柯看向村口那两辆面包车,微微皱眉:“坏了?”
导演肯定地点头:“坏了,最迟也得后天修好。”
南柯收起疑惑,微笑地点头:“好的。”
一旁工作人员看着南柯的背影,忍不住小声问:“导演,你为什么不同意让他走啊?”
这人身上还背着一堆黑料,跟拍的镜头都唯恐避之不及。
而且,车好像没坏吧……
导演疲惫,这得问涂朝夕啊,昨天晚上涂朝夕突然给他打电话,说在他回来之前,务必把南柯留住。
必要时可以让车坏了。
大不了他回来赔。
导演沉默地抓了一下脑袋,看好涂窈,留住南柯,要求一个接一个,一点都不把他当外人,当许愿池的王八呢。
“对了。”
导演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他,“涂老师昨天让我跟你带话,说看了这两天的录播,麻烦你继续照顾小毛。”
话落,南柯背影顿时一僵。
他几乎落荒而逃,有些慌张地拿出手机问陈述。
“什么叫麻烦我继续照顾她?我之前难道对她……”
电话那头,陈述叹了口气:“我作为一个观众的角度给你盘一盘。”
“这才过了三天,你先是不计前嫌大晚上帮人家搬砖,又是帮人家的小麦地放火,昨天还给她挑了一个小时的木屑,这不是照顾是什么?”
“可……”
南柯攥紧手心,尽量冷静地辩驳:“可我有原因,我只是想放那把火而已。”
“我明白,我明白。”
陈述有些无奈:“但是你不觉得很神奇吗,作为观众的角度,你在照顾涂小毛,可作为医生和病患的角度,她似乎又在以她的方式治愈着你。”
南柯一瞬语滞。
陈述在电话那端感慨般的长舒一口气,“南柯,你的这个妹妹似乎真有一种天然的能力,做到了我十年都做不到的事情。”
“我想,你是不是可以试着不要逃开?”
他斟酌着劝道:“把她当成一个新生的妹妹去接近,去接受。”
南柯陷入了沉默,良久,弯了下唇角:“……你的意思是让我做第二个涂朝夕吗。”
放下过去的恨,重新开始。
陈述又叹气:“在我眼里,你已经是了。”
南柯唇角一僵。
“妹妹!你去哪儿?马上要直播啦!”
闻语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南柯下意识抬了头,就看到了对面的涂窈,她穿着一套明黄色的碎花衣服,背了一个箩筐正在往山里走。
听到闻语喊她,赶紧掉头走过来,拍拍脑门上的草帽,“我要去山上挖草药,挖完就回来。”
刚说完,一旁的树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狼牙又窜了出来,围着涂窈打转。
转了会儿,精准瞥到南柯,确定人还在,又继续拱着涂窈。
闻语尴尬地瞥了眼举着手机的南柯。
“这狗又来了,它好像挺喜欢妹妹哈。”
涂窈摸了摸狗头,上次送过去的草药应该很管用,所以狼牙才有时间过来。
所以她得再挖一些,让狼牙带走。
南柯垂着眼,牢牢握紧手机,控制着自己移开眼神不去看涂窈。
他已经是了吗……
但他不去看涂窈,涂窈却主动走到他面前,笑眯眯地伸出手。
“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南柯:“……去哪儿?”
涂窈一脸坦然地指了指山上:“我今天要找的草药都长在山的最里面。”
一瞬间,南柯目光犀利。
声音却不受控地颤了一下,“……你说什么?”
涂窈很耐心:“我说,山上有很多草药,我想让你帮我一起摘。”
第49章 八岁和十八岁的拉锯战
……
“哥哥,山上有很多甜甜的野果子,你可不可以帮我去摘?”
“山上有很多草药,我想让你帮我一起摘。”
十八岁的涂窈居然和八岁的涂窈对他提出了一样的请求。
突然的,南柯混乱了一早上的情绪就这么平静了下来。
他摘下眼镜,心里笑了一声。
就像陈述说的,她真的很神奇。
虽然失忆了,可干的每一件事,做的每一句话都能精准地拿捏住他。
他点了下头,平静道:“好啊。”
陈述立刻把人叫走,忍不住问:“你怎么想的?”
南柯天然柔和的眉眼弯了一下。
“不是你说的吗,让我接受她。”
“既然她想让我陪她去,那我就答应啊。”
陈述气急:“我是让你接受她,没让你答应她这个要求!”
他做了南柯近十年的主治医生,不会不清楚,南柯最大的症结就是八岁的涂窈亲手把他骗进那座深山,让他一个人硬生生熬了一个月。
十年过去,精神创伤依然存在。
如果涂窈做出任何抛弃的举动,哪怕是无意识的,对于南柯来说,都是一次冒险。
南柯笑了,“可是我想答应。”
他挺想看看,十八岁的涂窈在同一趟行程中会怎样对待他。
陈述精准指出:“你现在就像个顽强抵抗嘴硬的死鸭子,穷途末路,只能使出最后一道关卡去试探她。”
也没有考虑这道关卡会不会把自己毁了。
他劝道:“可是没有必要,你已经在好转,慢慢来不行吗。”
南柯却忽然收敛了笑意,语气微微认真,“让我再分辨一次吧,认清她到底是哪个涂窈。”
“这次,我会好好分辨。”
这次之后,他就彻底臣服。
陈述哑然。
挂了电话出来,马致远又跟涂窈酸上了。
“你怎么老跟一身黑料的人混在一块儿?”
“涂朝夕是你偶像也就算了,那人你不才认识吗,都好到拉人家帮忙了。”
那个南柯也是,是不是学涂朝夕呢,赖着涂小毛不放,赖着赖着就洗白了。
他昨天看了下最近的舆论风向,也是奇怪了,明明第一天就自爆了抄袭跟放火。
网友们扒出来他是孤儿后反而开始推测其中是不是有隐情。
马致远酸溜溜,“你们是不是就喜欢这种长得好看的?”
涂窈眨了眨眼:“马老师别生气,网友们也夸你了。”
马致远一愣,砸吧了一下嘴:“夸什么了?”
涂窈点开手机,划拉出一条。
马致远凑上去看,一字一句念出来。
“马老师干活精神得像柬埔寨的吗……喽?!”
“涂小毛!”
涂窈连忙抱头跑到南柯身后!
闻语和江野眼疾手快,一人一边拦住马致远!
“马老师消消气!消消气!妹妹不是故意的。”
气得马致远张牙舞爪:“你个死丫头!她还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故意的!放开我,今天不是我死就是她活!”
涂窈扒拉着南柯的袖子哼道:“那马老师得跟紧我,这样吧,你也来帮我摘草药好了!”
“想得美!我才不帮你!”
“哼!那马老师就去种地吧!我回来检查!一颗没种好我还骂你!”
说完跑过去一把牵住南柯的胳膊,又气势汹汹地掉头跑了!
狼牙也立刻颠颠地跟上。
马致远:!!!
等停下来,涂窈已经带着人跑进了山里。
她喘着气,瞥了眼后面:“好了好了,马老师没追上来。”
南柯也跑出了一身汗,看着被握得一圈泛红的胳膊,轻微地喘了口气。
抬眼看向这座山。
仙鹤村的山海拔都不算高,但一座挨着一座,植被茂盛,像座无限延展开去的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