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有灵草席垫、玉石案几及一应盥洗用具,还有三只能说会跳、可以用于解闷玩耍的傀儡兽。
姬容一一打量着,便知诸位师兄师姐们极为重视葕巫的到来。
白日里,她陪葕巫与诸位师兄师姐们论道,到了晚上,她便一字一句的教葕巫背诵法门。
她让葕巫将这些法门夹杂在巫部的典籍里流出去。
姬容耐心肯教,葕巫聪慧博知,两相叠加,葕巫背诵姬容教的「凤凰真解」中的法门、背得十分顺利。
于是,肚中有料的葕巫在白日里同诸位玉虚宫大修论道时,应对自如。
不过区区八个月,在姬容的有意教授下,葕巫便将「阵法」、「傀儡道法」等十篇大法门尽数传给了玉虚宫诸修。
诸修收受了这莫大的好处,又深感葕巫知识的渊博,纷纷要与葕巫以同辈相交。
常有受惠者,如清织子一般,便常在论道之时,突然提议道:“师兄,我观这葕巫有上古大巫之风范,你代师父收下她做咱们的师妹吧。”
每每葕巫听得这话,便十分心虚。
这些知识并不是她自己的。
但姬大人不让她说实话,葕巫便只得梗着红脖子、涨着脸面、反复说道:“多谢诸位好意,我修道时年龄便很大了,前途有限。
且我不日将承巫部族长之位,是万不能将家业抛下出来的。”
诸修好话说尽,葕巫也不松口。
诸修眼见留不下她,便纷纷开宝库、赠葕巫以厚礼,葕巫推辞不得,只得收下。
而葕巫带来的那十名巫族子弟,则个个被姬容的师兄师姐们轮流相看,最终皆要了去做玉虚宫第三代弟子。
但心虚的葕巫、终是受之有愧,她与玉虚宫诸修辞别后,便带着二蛟往回赶。
回程才行到半路,葕巫就让二蛟载着她去沧澜神殿,她将这些财宝通通献了上去,请傲骨神君代为转献给珏君,
银盘眼见这么多财宝,心中生出些疑惑,不由得朝葕巫问起了理由。
葕巫道:“珏君让我去玉虚宫论道,没想着,仅去这一趟我就富了。
葕巫感念珏君往日对巫部的仁德,特这些将财宝献上,充作附族之礼。”
银盘这才将财宝收了,并很是高看了葕巫一眼。
葕巫在玉虚宫里那番义正言辞的推辞、的确骗到了姬容不少耿直的师兄师姐。
但葕巫那明显异常的脸色、不正常的心跳声,让经验老道的清广子顿时觉得有故事。
葕巫那会还未走,清广子就拿这话与清平子私下里说。
清平子听得这话,使五尾在空中甩动,他对清广子严肃地说道:“师弟,她是客,是天象之神珏君的附众,莫要无礼。”
清广子露出一口光洁的牙来,他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道:“便是因为她是客,我才没睁开眼来问。
便是因为她是客,我才与师兄私底下说。”
清平子将清广子打发走,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葕巫的异常,他自是看在眼里,而葕巫口述出来的法门,大多合鸟属,它们分明与那「丹法」同源,且皆能勾的百技印自行修复。
诸修将葕巫送走,姬容便也起身打包物件、欲要回卸坊。
她正收拾着,却见自他们住下后、从不来这处的清平子走了进来,他一脸肃容朝她说道:“师妹别急着走,师兄有一事问你。”
清平子细细打量着姬容,总觉得这鸟师妹越看越不对劲,他来来回回的将姬容看了几遍,最终发现,姬容身量极为厚重,周身如有层层叠影,简直神衹无异。
只是姬容身上这份厚重被亲和感冲淡,不显罢了。
清平子将那云门一关,扬着五条如鞭的尾、严肃道:“师妹,你老实交代,上次你随那珏君去泡仙泉,是不是去了娘娘墓中、做了见不得光的事?
怎的如今身量这般厚重!
若你不说实话,我就让清广子师弟来问,想来他会很乐意拷问你。”
姬容听得这话,心道:“终于来了。”
心中早已做过无数次准备的她,心中犹如被大鱼摆尾、掀起惊涛骇浪,然后又迅速恢复平静,临到这一刻,她不再恐慌。
她请清平子坐了,而后自己也一屁股坐在还没来得及收回纳戒的清心草垫上,她道:“师兄但有所问,姬容自会知无不言。
但回答师兄的疑问前,姬容也想同师兄说几句。”
清平子听得这话,便道:“师妹,你先说。”
姬容双翅一摊,昂了头道:“师兄,你如今已得了这么多的法门,若是将百技印修复成功,可会直接证道成神?”
清平子听得这话,摇头道:“师妹,我曾与你说过,我等玉虚宫修士,要走新路,划定新境界,不会走证道之路。”
姬容又问:“为何呢?成为神衹,掌握一方领土生灵,多么快活。”
清平子叹道:“做神者,终被神权所缚,师父凌霄子不愿,我也不愿。”
姬容又问:“若证得新道,我等如何与诸位神主并存?”
“师妹,师父曾推算过,神族必灭,我亦是这般认为。
故而百技印只能录入法技知识,以做传承之用,并无其他作用。”
姬容听得这话,突然将翅往身上一插,她伸长脖子、凑到清平子面前道:“师兄,除了修复百技印,你还有其他的梦想吗?
你有没有一直想杀的修者,有没有一直想破的局面?”
第270章 云崖论道(2)
清平子摇头道:“自接了玉虚宫以来,我便再未想过其他。”
姬容听得这话,便扬了头道:“那我有。我要伐神、碎神道,师兄可愿与我干这一场?
八角宫中的傀儡兽并未完善,那师父临终前,可有留下其他伐神的手段?”
清平子听得这话,眉眼皱更深了,他道:“师妹,你修为尚低,这不是你能参与的。”
听得这话,姬容立时将脖子一伸,道:“师兄这般就错了,便是在中洲,成就玄灵境,便可称得上大修,我已然王者境界,如何想不得?
师兄想问我什么,我是知道的。
我一直不告诉你,便是因为,你若是知道,就回不了头了。”
清平子看着这只在外貌上平平无奇的彩鸟师妹,道:“师妹,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般大的志向?”
姬容沉声道:“我家长辈生来便在丹穴山脉中,自他们开智后,因那轮签的机制日日惶恐,
当我们逃离中洲,我那些个长辈死绝的时候,我便想,这世界不该拥有离谱的权柄。
神道不死,我等修士终会矮一头。
若我等苟活于中洲,虽不愁吃食,却无异于被豢养,随时会有刀挥下;
出了中洲做野修,又艰辛异常。
但那会,我虽有此志向,却更想做只上等鸟,享得一生富贵,让诸位称我做大人,上到宴前吃席。
直到来到玉虚宫,与诸位师兄师姐共同赴瑶池宴,我才惊觉,这不对。
同是生灵,我等普通族众相较于手握权柄的神衹而言、能拥有的少得可怜。
便是上得席面,也有可能沦为现杀现吃的菜品,这不公平。”
清平子沉默半晌,道:“师妹,葕巫这段时日所述的法门,是不是你给的。”
姬容道:“是,也不是,师兄可下定了决心?”
清平子点头,严肃道:“师妹,自我代师收徒,咱们便已经绑在一起了。”
姬容听得这话,朝着清平子咧喙呲牙地笑道:“那师兄,你可看好了。”
而后,她将心一横,不再抑制那高壮的树身。
她就这般当着清平子的面、化作了一棵身长八丈,金光璀璨的大树。
姬容将一片叶儿巨化,升到清平子面前,清平子一下便被那树身金叶之上数不尽的知识给迷住了。
“祖树,宝物!天赐我玉虚宫宝物!”清平子围绕着姬容跳跃着、转动着,宛若幼兽。
他不敢攀附姬容那些枝丫,似生怕踩坏一根一般。
他驾着云,低下头来捧着叶片细细看去。
清平子,就这般迷失在知识的汪洋中。
一天一夜过去,姬容看着依旧在那捧着叶片观看的清平子,心中十分怀疑、若是自己一直维持着树身,这老狰修估计会看到天荒地老、寿尽之时。
于是,她心神下沉,将树身重新收回灵台的空间之中。
“怎么没了?哪去了?”失了知识的清平子立时如瘾君子失去了猫薄荷,他不断地在原地打转,凄厉的尖叫起来。
“师兄!”
姬容伸出一只翅爪在清平子眼前、晃了晃道:“你已经不眠不休看了一天一夜了,虽然你修为高深,但你心中对知识太过渴望,长期看我这金叶,你会迷失的。”
好在没了祖树的影响,清平子心神渐归,他看着与一般鸟属无异的姬容,神色疲惫,道:“师妹,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