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在姬容旁边、一大脸上仅一张大嘴的修士、咧开牠的大嘴,叫道:“这位道友,那是梦中的莲子,可不就没了嘛。”
“哎,”姬容可惜将双翅一摊、道:“那莲子就这么化了,也不知好吃不好吃。”
角珏将脖子上如同睡着的小狐狸冯清、围到姬容的脖子上,道:“若是梦做的,该是没有味道的。”
姬容与角珏才说完这番话,便见那些小人儿再次从金色的莲叶之中飞出。
这次,他们手上多了些藕节、莲梗、藕丝做的乐器。
有一面容苍老的六翼小人儿飞上空中,朝角珏行礼,道:“贵客,小儿们无礼,多拿了您的莲子,小老儿让牠们为您唱曲舞梦影,做些香乐偿还,可行?”
角珏微微颔首,便见那些小人儿咿咿呀呀的边唱边舞了起来。
随着牠们缥缈的唱诵,那池中竟出现一汪汪盘子大小的模糊月盘。
金色的莲花、莲叶荡在这一片月色之中,它们自行摇曳、开合。
一时间,一股股清香的莲花气息被送至岸上,姬容闻得这味,只觉得灵台稳固,心神安宁。
这般弹唱舞动,一共舞了三波。
那老人儿才再次朝着角珏行礼,带着浑身发颤的小人们沉入池水之中。
那小人儿才隐入水中,不一会便又见牠们一个个挥舞着翅膀、咬牙切齿的出现在水面上。
牠们里头有声音叫道:“就是这个穷鬼。
这穷鬼念头多、采不到梦珠,竟还因为我说了几句实话,便跳进来、想来打我,真是胆大包天!
我定要告诉主君,将牠赶出去!”
“主君才不会听你的。”
“那就扒掉牠身上的月光吧,让牠现形吧!牠老是下水来弄坏了咱们的屋子。”
“有道理。”
“是极。”
说话间,这群小人儿勉力将其推至岸边,牠们各自在那处抓走了一抹淡白,才又叽叽喳喳的飞回金莲叶丛中, 隐没不见。
姬容好奇,便拉着角珏凑上去打量,却发现这厮竟是大头修士-千面大圣宥禾。
此时,牠周身如笼在一层昏光之中,月色虽照不到牠身上,却也将牠那凸起的头颅与十七只爪子映现得清楚。
便有修士在一旁道:“牠可真丑啊。”
“嘘,别瞎说,牠可是很会吃的,你莫不是想住到牠脑袋上、去做张小脸。”
......
外界议论纷纷,宥禾悠悠转醒,牠睁着迷瞪的眼睛,一时之间不知身在何方。
牠茫然的朝着四处张望,最后将视线定格在姬容身上,这才缓缓地回过神来,道:“清...某...将你的莲子用了,实在是对你不起。
待宴后,某自当送你些物件补偿你。”
姬容伸出一翅于空中摆了摆,不在乎地说道:“道友不必如此。
说来这池,并着这些发光的生命都是元君的,元君慷慨,允咱们享用,咱送还一些也使得。”
才说得话间,一列大萤火虫修士挥舞着翅膀来到池前,牠们朝宥禾恭敬的行礼道:“千面大圣,元君请您去前头赏月。”
宥禾点了头,随那列萤虫修士离去。
随着下方的修者们吃喝玩乐,挂在天水交接处的大弯月随着莹莹的波光一点点的变肥,渐渐的,成了一轮巨大的半月。
姬容只觉得周边越来越亮堂,周遭的一切景物都如同被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丝线。
角珏带着姬容顺着玉液池走,走过莲花地,来到一处水草茂密之处。
许多鹰、鹭小修在水边忙碌,只要见得有修者过来,便让他们挑灵草料。
姬容也自一只夜鹰小修那挑了一些灵草,得了好处,自觉乃是豪富之鸟的姬容便想起来打赏。
她好不容易自鸟身上掏出些灵晶来,结果那红眼的夜鹰小修士连连摆翅表示不要,却一脸期待的看着姬容抓着的金莲叶。
姬容将那金莲叶摇了摇,道:“你可是想要这个?”便将那莲叶递过去。
那夜鹰小修立时眼露激动,他高兴地将背上的灵草通通抓入姬容的盘中,然后如同发了财一般用喙叨住金莲叶,飞走了。
第331章 夜光宴(5)
角珏和姬容走过那片茂密的水草,便来到一处用半浮岛做的观景台前。
这台前有冷白玉做阶,至水岸齐平处,则用了一种姬容从未见过的奇特土石堆就。
这土石上头多有乌黑凹陷的孔洞,孔洞中长着青苔丝草,十分柔软、且有温感。
姬容走到这浮岛上,只见水面上的硕大半月,正随着池水起起伏伏。
水面交界处,雾色朦胧间,月皆是半圆,它们接连在一起,成了一只完整的月。
一时间,姬容竟分不清哪一半是真月,哪一半是月的影儿。
姬容和角珏在那冷玉石阶上看了会月,便见一身披土刺的大虫正伸着口器往这处走来。
姬容指着那大虫,不确定道:“大哥,你看,那里有条跟关山师兄很像的大虫。”
待那虫走近些,他俩才发现这虫是条散发着恶臭味的黄脸真虫。
这虫来到玉石阶前,将角珏和姬容挤到一边,然后上到浮岛、伸着口器捕捉起水面上的飞蝇来。
这大虫偶一回头,却见姬容和角珏依旧站在一旁打量牠。
这厮顿时飞蝇也不吃了,牠将那口器高高扬起,朝着姬容张开的喙上搭去。
姬容见这臭虫如此没分寸、顿时将头一偏,她一脚迈上浮岛,那翅爪便自大腿上拔出三刀,往地上插去。
第一下并未刺进去,姬容便运转灵力,将其再次重重插入,她喝道:“大胆!你这么臭还好意思靠近我来!”
“哎呦!谁在这刺我!”姬容这刀一插,便听得那“观景台”大吼起来。
牠剧烈的抖动、腥白的液体自三刀的刀口处冒出。
姬容顿时将刀一收,扑腾着翅膀与角珏齐齐飞离,独剩那捕蝇的臭虫在浮岛上头趴着。
这“观景台”反爪摸着伤口、便一屁股坐了起来,原是一尾巨鳄。
她抻了抻四肢,摆了摆粗壮的尾巴,又用爪将身上的苔藓土石尽数剥掉。
然后,她抓住那伏在她背上瑟瑟发抖的大臭虫,将其一把丢进了水中,朝姬容和角珏喝道:“你们好大的胆!你们可知道我是谁?竟敢在元君的眼皮子底下伤我!快报上名号来!”
姬容和角珏听得这话,便往前奔,大鳄在后紧紧追。
一路上碾花碎草,鸟飞狗跳。
行不多时,路上便有一只浑身长满了土锥的条形红脸巨兽、伸着长长的口器朝着姬容和角珏直直奔来,
一见到角珏,那巨兽的口器便分作六瓣、露出一口细密的尖牙、朝着姬容那处说道:“珏君,这可是我师妹?”
角珏朝他点头
清关子一见,立即将尾巴往下重重一抽,阻在角珏和那大鳄的中间,道:“梦女,是不是你?
你这次又跑哪个犄角旮旯里睡着了, 我找了一圈都没见你。”
那大鳄听得声音,不确定的道:“清关子?”而后逃也似的走了。
那大鳄一走,角珏便指了指身旁的姬容,示意让清关子领回去,祂道:“观山,你怎的去这般久?”
清关子十分高兴地在空中甩了甩口器,道:“嘿,我去吓唬我那几个旧故去了。
珏君,师妹,咱们一起喝酒吧。”
姬容边走边问道:“观山师兄,那名唤梦女的巨鳄怎的怕你?”
清关子得意地笑着,道:“师妹,你和珏君着相了,她怕我,自是因为我知道她有多小啊。
师妹,待会喝酒时,会再浴得月光,届时你便能看得到这些个家伙们到底是何模样了。”
他们再次回到那长有金莲的岸边,瞧着那浑身散发着莹莹皎光的元君、正立在一朵金莲之上。
祂六手大张,便见那天水交接处半圆的月亮迅速变圆,那轮圆月飞上牠的头顶,将元君衬托的清辉无比。
姬容见着这景象便歪了头想,若元君愿意将祂那粉白的舌头缩回去,此刻该更显圣洁。
但其他的生命显然没有姬容这般多的心思,他们皆激动口喊:“元君”,然后朝下拜了起来。
随着月儿变圆,那金莲叶也变得异常高大了起来,它们撑在高空中,一叶接着一叶。
那相连的金叶之上,仅有一花一叶于高空中齐平,金色的花叶交相辉映,将清冷的巨月遮了正中、只露得外头一圈。
那皎洁柔和的月色透过那金莲花叶,便被折射成了冷白金色。
不知凡几的发光小人、萤虫们在莲叶上布案置浆,姬容随角珏高坐于那片与元君的莲花座齐平的金莲叶上。
清关子快活地游走在底下的莲叶上、朝上首的姬容叫道:“师妹,我去耍会,晚些再来找你。”
这话才落,他便顺着接连的金莲叶滑到深远处去了。
整个酒席上,诸修三五共坐一案,十数修者共乘一叶,他们聚在一处窃窃私语,空气中散发着清香的莲味与淡淡的酒气,热闹且又梦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