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主才走,帝戎的扈从便纷涌而至,他们在边界处毁阵掠夺,在各州搜捕、十分嚣张,但角珏与山水无从顾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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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姬容终于自沉睡中苏醒,她才睁开眼来,便听得四处传来海量的祈雨声。
伴随着这些饱含情感的声音,一根细细的有如气根般的须子自姬容身上长出,往天上去,
待到与太阳齐平处,她对着骑坐在太阳之上的疯癫焦鸟叫道:“黑姐姐,天破了。
你能不能将太阳赶去天外天,再这么照下去,我和其他生灵们都会要被你晒死的。”
说罢,她挥舞着这一道根须往曦同的脑门下抽去。
“嘭”这根须一触到火,立时快速燃烧起来。
曦同被抽了一记,便调转头来,她不确定地问道:“阿容?”
姬容舞动着着火的根须道:“是我,快为我灭火。”
曦同立时张开大喙,她深吸一口气,将姬容身上的火气尽数吸纳才停下,道:“你既想留下这轮太阳,说让我将祂赶去天外天又是何意?
若是去了天外天,这世间岂不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有新的太阳,还不如让我这好伯父去补天呢,权柄可是补天的好材料。”
姬容道:“可我也想你活着,黑姐姐,你去天外天之时,定要唤我的真名,如此,我才会听到。
你放心,你是极阳仙君,万道已经留存你的身形,万物已与你相联,它们会为你开道的。”
“好。”曦同的脸上忽而挂上了幸福的笑容,她道:“你不想我死,我让别个去死便是。”便驱使着曦主往广阳宫走。
眼见曦同离开,姬容当即化作鸟身模样,她对着清平子郑重道:“师兄,我无性命之碍;与我而言,经此一烧,有如涅槃重生。
咱们这「万族大典」既已修成,便让各族将属于他们的部分拓去吧,如此,咱们才能快速使万族立名。”
清平子颔首,他围着姬容打量了一圈,又摸了姬容的爪脉,才放下心来,将八本玉书背起,往玉虚山脉行去。
在散播此书之前,祂得再拓印一份留于八角宫做备份。
接着,姬容看着角珏道:“大哥,我将要晋升,还请为我护法。”
说罢,便见漫天的根须狂舞,七州五山脉的灵气被根须吸附,源流再造池中不多时便聚得一把淡金色的液体,姬容道:“山水神君,是时候将部州的灵脉接过来了。”
山水神君点了头,祂跳入池中泡了泡,用葫芦盛得一些灵脉,便往部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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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阳宫里,曦主高坐于神座之上,祂气息浩瀚,后脑勺往下却有两道深黑的疤痕,黑灰自里头散出,令祂时不时便要皱一下眉头。
宫殿里,已然侍立着一百二十五位再造之神,祂们目光冰冷,皆拱起爪、朝着曦主无声的叫唤:“吾主!”
但曦主开不了口,曦同对着祂们说道:“你们皆是神祇!天上有个洞,便速去补天吧。”
那些神祇不动,曦同便骂骂咧咧地使出第三爪抓进曦主的神躯之中,叫道:“快叫祂们去补天!”
曦主眼中蕴火,并不做答,曦同却低笑道:“伯父,我的眼是瞎了,但我还是能够看得见火的,你以为你不做声,我就看不见吗?
如今的我可不是从前那任你宰杀的小鸟了,你拿了我的权柄,断了我成为太阳的道途,总得付些代价吧。”
曦同说着,面上便现出柔光,她道:“有了,便用你自己和毕生的心血来偿还吧。”
她将火印再次往曦主的神躯中推去,直至完全没入,才道:“你放心,侄女我会伴着你,守护着你,让你永远做太阳的,哇哇呱呱!”
曦主的神躯之上,金色的血液自伤口中流出,被火一烧,便成了黑灰,这黑灰掉落下地,便是一片火光。
曦同看着匍匐在殿中一侧的雅女道:“雅女,往日之事,我不会追究,你们自由了。”雅女恭敬地朝着神座上的太阳行了一礼,在曦主隐含哀求的眼神中悄然离去。
曦同重新将断掉一截的脚爪探入曦主的伤口之中,她又用翅爪自火中将曦主的喙部抓了出来,一喙便啄再祂的脑门上,每啄得一点,便于上放上一层火石任它往里烧,直疼得曦主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
她道:“伯父,让你这些伪神去补天吧,否则,你将失去你的脑子。”
......
折磨日复一日,曦主浑浑噩噩,不过三年的功夫,祂便从高高在上的太阳神变成了目光呆滞,见到曦同便发抖的模样。
那偌大的广阳宫里,也再见不得一个造物神。
曦同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她看着天上还剩得一些的裂痕,嘟囔道:“伯父,你如今太胖了,会将阿容和牛奋晒伤的,咱们去远处吧。”
说着,她再次骑在曦主的身上,柔声道:“伯父,你从未去过天外天吧,我也没去过,如今咱们就去看看。”说罢,便驱赶着曦主往那裂缝处飞去。
第403章 环行
他们越飞越高,待靠近天穹处时,曦同下了曦主之身,她驮着着太阳朝天吼道:“我愿以太阳神躯,补天穹缺处,日光不灭,灵气永生,我曦同,愿日夜牧守太阳于天外天环形,永生永世。”
而后,她朝着丹穴山脉大笑道:“姬容,你得听到了吗?
好好瞧瞧,黑姐姐我啊,这就赶太阳上天外天。”
音随风行,瞬息万里。
它们于空中撒播,拂过姬容的翠金树叶。
姬容心道:“极阳仙君,那便如你所愿。”念起心中,无数道沾染了源流的树根齐齐如蛇般在土中蔓延,将这声传入各州山水地脉。
灵气自细密的根须间升起,它们汇成一道道铭文在地表快速飘荡,有虫蚁鼠兔受其感染,吃力地仰头大叫道:“如极阳仙君所愿。”
有飞鸟穿过灵气汇聚的铭文层,齐声附和道:“如极阳仙君所愿。”
有百兽仰头摆尾吼道:“如极阳仙君所愿。”
曦同带着决然之气驮着太阳往天穹之上的缝隙处快速飞去,火印在高空中发出灼热的光芒。
“咔哒”
“噗”
随着撞击声起,上方天穹似那熟透的被挤破的果皮,而曦同与呆滞地曦主则如同果中的种,如今果熟皮开,自是借着这股力飞出去。
身下,有虫鱼鸟兽的声音如泉水般自山河四处涌上来,牠们一声高过一声,打在天穹之上的金链上,牠们皆赞颂道:“便如极阳仙君所愿。”
天外天是什么呢?
曦同不知道,此刻她驾着曦主所化的太阳在黑暗中穿行,她的身后,是一条长长的火尾。
火中,有数道金色的秩序链条伴随着曦同的起飞而延伸,它们有如根须般探入曦同凿进曦主神躯里的那只火印中,缠绕、生长、蔓延。
远方,有许多璀璨的星球,在曦同的眼里发出五彩氤氲之象。
但她所过之处,寂静无声,只有颗颗冰冷灰暗的星球,还有无数的星球碎片漂浮于空中。
曦同带着形同火球的曦主在这片寂静之地横冲直撞,她将所经过的一切点燃,在这寂静之中,火光分外分明,她那颗狂躁的心也跳动得格外响亮。
牵挂在心中升起,曦同心道,也不知汤和山上的幼崽们怎么样了,他们还太小,资质也太差,没有成为下一任太阳的能力,但他们真心敬仰她,崇拜她。
至于大徒牛奋,曦同说不上牵挂,这牛待自己有几分真心,却奸滑似狗,即便没了自己、他定也能过得很好。
曦同一边这般想着,一边在黑暗与寂静的神秘之地穿行,在这无边无际的寂静之中,过去种种,宛若幻想。
空念一起,困乏便生。
每当她这般想着、心中发虚之时,身后便会传来“便如极阳仙君所愿”的细碎声音,它们提醒她,所有的恩怨情仇并不是梦,它们真实存在过。
而她此时,在走一条从未有谁走过的路。
她在心中问道:“路在何方?”
她的口里答:“路在双翼之间。”
曦同在黑暗之中飞行,渐渐地便不由自主地转了向,绕出了一道又一道的圆弧模样。
黑暗寂寂无声,无边无际,无晦无明。
也不知过了多久,曦同忽而发现前方有一片火光,她高兴地奋力飞了过去,穿过火光,砸在一颗小小的死星之上。
死星庞大,被太阳之火缓缓灼烧,曦同看着逐渐被点亮的星球,又偏头看了眼来时的方向,心中明悟,她心道:“是该有一轮真正的大日。”
于是,她干脆推着它再次驶入黑暗,又在许久之后,重返火中。
曦同犹如一只萤虫,推着那逐渐点亮的球体在这片无垠之地画下两个交互的金色弧圈,身后拖拽的铭文在这一刻因交互而点亮,它们交织生长,将曦主死死地束缚在那颗死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