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声不响,谁也没告诉,便化作一只佩白龙环、叫“姬大”的凡鸟,游走于各州各河中。
九州日渐繁荣,繁荣的世道生得了许多底层小修;制度虽也日益完善,但相对制度总有滞后性,难以在问题的一开始便完美。
姬容静静地看着各地修者们的品行姿态,遇到觉得不错的,待相处一段时间熟悉了,就附耳告诉对方说自己有门道,问对方有没有想过去别处治理一条河流?
“去别处治理河流?姬大,去哪里呢?”
姬容神秘道:“自是部州。”
“原来是部州啊”凉州丹水上,生命力顽强、爱插泥的玄灵境白鲫修士逆沙连连摇头道:“不去,不去!
姬大,我们这一族并不擅长打斗,况且咱凉州这地界如今便很好。
我们保生君派了许多修者前去沧澜群山水脉学习,开了河运,如今我们一族每个月也能排上队、运上一回货,赚些财宝;
没活的时候,我们就去那凉潭洞眼种灵草,包吃还有工钱拿,如今这日子我们很知足了。”
“虽然保生君仁厚,可是,你们在这里,地位不高啊。
丹水越发拥挤了,你们这一族开智的不多,往日间为了避让大族总有不少族众憋死在泥中,你就不想为你的部族想一想,搏上一搏吗?”
姬容看着她,伸出自己的翅爪上的三根爪道:“只要你们过去,不仅能独占一条江河,还能分得河上日后的干股呢。
那河上如今也有灵气了,只需要你们治理淤泥而已,我是见你是个好的,才将这么机密的事情告诉你,你怎么就硬要耗在这、过看不到晋升途径的日子呢!”
“姬大,你别劝了,我不去!”白鲫修士逆沙坚定地摇头道。
见她如此坚定,姬容也无法强留,她继续停留在丹水上搜索起下一个目标来。
然而,还不待姬容找到下一个,那逆沙便找上来了,这次,她头身皆肿,尾鳍还被扫掉了一些。
姬容看着她那十分凄惨的模样道:“几日不见而已,你怎得成了这番模样,莫不是被谁打了?”
逆沙盯着肿脸点头道:“是,我前日想多赚点,便顶了许多货打河道上走。
货物太重,没咋看路,岔了道进了快游道,然后就被青鱼一族给撞了。
货物洒了,工钱没了,我们还得赔钱,与其在这苦哈哈地勒紧肚皮还债,我不如跟你去部州搏个前程。”
姬容听得这话,心中高兴,她赞许道:“好逆沙,有志气!我这就将保生君叫来,叫他准我将你们送到部州雪湾河上去清淤,再拨些吃食来设席、给你们饯行。”
逆沙的小脑瓜里满是被其他鱼修撞脸的场景,压根没有留意到姬容对保生君的称呼太过随意,他也没有动脑子去想,他这等小族之民何以能叫保生君来给他设席送行。
待保生君过来时,他也只光顾着喷水磕头,吞吃灵珍,压根没留意到保生君对“姬大”的恭敬样儿。
待到“姬大”拿出一只细密的法笼,将他们一族皆盛走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佩着白龙环的姬大许是只有根脚的豪富鸟。
他们来到念奴山脉下的雪湾河,姬容将逆沙一族放入水中,而后就化出流光溢彩的鸾鸟身,道:“到了这里,你们以后就不能再唤我`姬大`了,得叫我姬大人。”
说罢,姬容便在逆沙惊愕地眼光中,对着脖子上的龙纹配饰道:“小白,叫山蚺来一起干活了。”
便见那环佩一动,舒展肢节,落在“姬大”的脖子上成了一条真龙,这真龙似雾般飞了出去,不多时又带了一条流转着金色光芒的大蚺来。
这蚺近到“姬大”身前,朝着“姬大”恭敬地行了一礼;而后祂张开口来,吐出一只蚺形印章,便如一道金色地虚影般往河中钻去。
白雾升起,姬容的根须探入雪湾河下的枯涸灵脉之中,往山蚺拱过的地方注得一些源流,扎好头尾,便恢复原身,将一只纳戒递给逆沙道:“好了,逆沙,即日起,你便是这雪湾河之主事,你要带着你的族众速速将河中的淤泥干净,维系一方水域平安。
若有难处与不公之事,便顺水往西朝苦水湖游,那里有部州主事山中锋,他会为你等调取物资,为你们撑腰的。
你同苦水湖挨得近,且要记得定个日子每月过去述职。”
说罢,姬容沉下心神,三身合一。
她抬起翅爪,握着自翅下长出来的气根,以根作笔,以体内的源流做墨,在逆沙的鱼脸上用神语轻轻刻道:“部州念奴山脉雪湾河主事逆沙。”
逆沙只觉得面皮上微微刺痛,又酥痒透肉,整个灵台都清明了不少。
那雪湾河的底部,随着源流的注入,雪湾河内沉寂多年的种子皆开始发出芽来,逆沙看着远走的姬容,终于在这一刻发觉自己攀上了生命之中的极贵时刻,发达了。
她脸上的金纹流转了几息后,便没入肉中不见,但逆沙用鳍抚脸时,依稀能感得面上文字所散发出来的神圣。
第447章 教学(1)
逆沙将姬容给的纳戒吐出,她将里头的物件点了一遍又珍重地放进去,只觉得这世上最好的事被自己碰上了。
但高兴总会与痛苦相随。
雪湾河并不长,才长三千五百三十六里,因着它的入口是自并天山脉流下的雪水与地水,是难得的上游水域;
它与下游枚水的交接处是一道高约六丈的瀑布,于是便以瀑布为界,上为雪湾河,下为枚水。
逆沙一行迁进了雪湾河,便想快快在这贫瘠得的河中安个家。于是,姬容一走,她便带着族众们干了起来。
但当逆沙带着族众好不容易将雪湾河中的淤泥清理掉一小节,便遇着日间大阳蒸雪,半夜大雨磅礴。
不过一夜的功夫,雪湾河边上那些个她才带着族众码好的淤泥沙石再次落水,河道比之前更堵了。
“这可怎么活?”逆沙看着再次一无所有、只有沙石的河道欲哭无泪,她静静地停在最淤堵之处,将头往泥里一插。
她心道小时候更苦的日子都过来了,如今怎么脑子就抽了、因为一顿打从舒适的凉州迁出来呢?憋死吧,这河没救了。
这一插,便是四天,但她最终没有将自己憋死,反而又神采奕奕地自泥间将头拔了出来。
因为泥沙下,有阵阵灵气的芬芳,它们顺着土层,穿过污水,终于透了上来,灵气冲刷着逆沙的头腮,将她这些时日缺失了的灵力给补了回来。
以往在丹水时,水里的灵气自是要是比雪湾河充足得多,但丹水的水族修士也比雪湾河多得多。
没憋死的逆沙在河中游荡了一遍,当她发现整条河中自己修为最高时,心中顿时又开始出窃喜来。
她再次吐出那枚纳戒,数了数里头的灵晶,心道:“虽然这里什么都没有,但这里有条小灵脉,只要我想办法将河床里的淤泥清干净,再种些水灵草,我族以后日子就好过了。”
朴实勤劳的底层修士逆沙终于意识到自己拥有了河流,不再只是住在河里、只能通过上工卖力气赚钱的鱼工,心思活络了起来,眼光也变得长远了些。
她将头探出水面,盯着远处的山脚,心道:“既然这泥堆到河道边会被冲下去,那我何不化出天人身将其送山脚下去呢?
这样虽然干得慢一点,弄不好还容易耗尽灵气化作原型留在地上;但只要我小心些,便不再需要重头干,且总有干完的时候。”
于是,当姬容修好了雪湾河下游枚江上的灵脉,才想到她没给逆沙配驮沙工、再回转时,便见雪湾河上有一高大的身影在来回搬运泥沙,搬着搬着,便突然维持不住身形,化作一只大白鲫鱼。
待她飞近,确认这高大身影顶着的的确是逆沙那张干巴鱼头脸儿时,顿时满是赞赏道:“逆沙,你竟然如此会治水,果然我叫你出来是对的,若你一辈子待在丹水上,可就真真埋没了,哪能向如今这般显现出你的才干来。
我还想着去山上叫些驴修下来配合你们驮沙,没想到你却先自己找到法子干上了。”
逆沙听得这话,看着姬容吐出一个泡泡,立时挺着尾巴跳进水中。
乖乖,原来“姬大”人是要给自己配驮沙泥的兽修来,那自己还顶着鱼皮在陆地上走啥。
得道的水修自是可以上地上走,但能走多久,便要看自己的天赋与灵气的储备,这跟兽修下水是一个道理。
其次,天性使然,水修并不爱上岸,兽修也不爱长期泡在水里。
姬容看着水中气息萎靡的逆沙,掏出一枚丹药道:“你且吃了这丹,恢复一番,我去将黄驴一族叫下山来,以后你们推水他们搬沙,会很快的。”
而后,她又对着小白道:“小白,你去告诉我义父,叫绿腰制上五十木车来,不拘多漂亮,结实能用就行,再派一个血丹宗门徒来这监工,免得有不长眼的拿我这儿当他们的血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