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叶听得这话,眼露惊惶,他顾不得身上附着的银丝,立时跪地求饶道:“师父,师父,你和万法师伯都说过,旁门左道也是道。
你留下我吧,若我能修成神傀合一之术,以后天下生灵皆可经由咱们傀技入道,这是兴我傀道之壮举啊。”
清织子摇头道:“若是刚我叫你,你便出来,我会将你交给清姬子,她看在我的面子上,说不得会留你一命,但你没有出来。
好徒弟,为师从前是说过,你们修炼何等傀术为师都不管,但我也说过,做傀的材料需得你们自己做,万不得取巧,取巧成不了大道。
这些年,你打着钻研傀丝的幌子,自我那讨得的了许多蛛丝,却都是用在这做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事,便是你要做,也该支会我一声,但你从来没说过。
我若还给你机会得道,是好叫你日后爪子利了,反屠了我么。”
说罢,她对着遂叶的脸吐出一口灰气,这气犹如粘稠的汁水般抱在遂叶的眉心之上,一点点地透了进去,直叫遂叶惨叫连连。
一根一根流转着银色铭文的细小丝线再次从清织子的口中射出,钻入遂叶的脑、肢、身中,又自他肉中穿了出来,定于遂叶的顶轮之上。
这些丝线留得一个尾,便又再次朝着遂叶的身体钻,它们犹如支网结线一般,贯通着遂叶的道丹、心房、丹田,并以此线为支点,四下散开,笼向遂叶的肌皮筋骨之中。
这场细密的编织进行了一夜,待第二日清晨,最后一根丝线宛若灵蛇般自行收尾,而后断于清织子的前足上。清织子扯动其中的一根线,便见这遂叶立时睁开了眼,他的眼睛在眼眶之中迸出惧色,但他完全不能动弹了。
清织子一边查捡线头收拢于遂叶的头顶,一边自顾自地说道:“遂叶,妄你眼瞎心盲,得做半辈子傀儡。
这活傀之法师父可比你修炼得要高明的多,只是不想以此证道罢了。
你乃熊修,体内无先天之丝,你不将心思放在如何制傀丝上,竟跑到这偏远的蛮荒之地来逞威风。
以后你就老老实实地在为师身边待上一百年,百年之后,你若诚心悔过,为师自会考虑放了你。”
而后,她满意地将所有线头一收,对着一旁的姬容笑道:“师妹,你看师姐的活傀技法可能与咱们师父媲美?”
姬容抚爪赞道:“巧夺天工,师姐不伤活傀心智便可操控,该是当今傀道第一。
我虽未见过师父过去如何制傀,但也有幸见过八角宫中的傀儡界,师妹以为,八角宫中现存的傀儡,皆不如师姐今日所做的这般,能达魂肉合一之境。”
清织子听得姬容夸她,高兴得立在原地手舞足蹈,她喜道:“师妹说话真好听,尽挑师姐爱听的说。
傀儡道的最高境界是将死物化活物,这活傀技艺看着好,却是取巧之道。
说来,若不是你将奇偶带回,我可钻研不出这神傀合一术,说不得也得走小道。”
姬容看着她手上的银线,顺势道:“师姐本就技绝天下,何必自谦,容有一事,但求师姐费心。”
清织子满心沉浸在自己的作品里,愉悦道:“师妹但说无妨。”
第454章 制傀(2)
姬容便道:“师姐,部州还缺少许多吃苦耐劳、能推水的水族。
遂叶他们几个在这养了一百三十六吃池血食,许多还保有神智,故而师妹想劳请师姐看看此地的血食修者体内有无傀丝;
若有,还请师姐为其抽去,也好叫师妹回部州有鱼可用。”
清织子点头道:“便是你不说,我也要为这孽障做的。”说罢,她就将枕灯和石明身上的丝线一收,恶狠狠地道:“带路吧!”
听得这话,枕灯立时将口里的阵令吐出,但他才拿出来,便想起这阵令没用了,一时间只得可怜巴巴地看着姬容。
姬容接了阵令,便朝水里叫道:“小白,上来了,将涌泉洞天长枪鱼族收拢于水牢之中,其他的,都撤了吧。”
姬容这话一落,便见一道巨大的白色龙影在水中若隐若现,一道道泛着金光的水墙在河中并拢,将上千的长枪鱼修围住,见得此景,孤清清和姬壮立时带着甲士们上前,将里头的鱼修捉入法笼之中。
待长枪鱼一族尽数捉尽,这巨龙虚影又张大嘴来,对着那天上的云雾一吸,便见云雾快速坠下,沉入水中不见,一条小小白龙自水中游出,祂于空中朝姬容颔首,而后落于姬容的脖颈之上,衔着尾巴睡着了。
姬容挥了挥爪上的阵令,便道:“水牢已解,师姐,且上背来,咱们速去池上取丝吧。”
清织子看着畏畏缩缩的枕灯,心中不喜,便想再制一活傀,但听得姬容这般说,当即点了头来,上了姬容的背,任姬容驮着她往河上飞去。
来到水空之上,清织子八只手足往上一挥,便见一根根深埋于小修体内的丝线如有生命般被她牵引向上,于她的足中绕成一团。
随着这丝线的收回,不断有小修爆体而亡,水域中漂浮起一片片血骨碎渣,宛若修罗场一般。
清织子眉头一皱,立时飞出八根丝线自八只池中捞出鱼来看,这一看,竟叫她发现了了不得的事。
她猛地又飞回地上、操起一根丝线让遂叶自己甩了自己五个大耳巴刮子,直甩得牙都崩了两个,她怒道:“好啊,竟真叫你研究出了些东西,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拿我的真丝强行在他们体内开辟灵台,还在里头刻语伪做神灵,叫为师替你背着苦果!
我改主意了,你这样的徒弟,真是世间少有,为师会将你一直留在身边的。”
说罢,清织子对着姬容肃容叹道:“师妹,师姐要食言了,这些生灵的灵台大多是造出来的伪象,无甚寿数,脆弱至极,比起往日瑶池里的那些还要不如,只能做血食,若定要取丝,他们便得去死了。”
姬容看着满目的鲜红,叹道:“这般活着,与死何异。师姐,你尽管抽,待抽完了,能剩几个便是几个。”
清织子见姬容态度坚决,便又拿挨个池子解起傀丝来。
姬壮看着满河漂浮的血肉,心道可惜,便指着枕灯和石明,同孤清清说道:“清清姐,你看着他们,我与甲士们捞鱼回去开鱼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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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取傀丝对于清织子来说,是一个简单的活计,且这些池子虽多,里头养着却血食却不算多,只九千之数。
在清点的过程之中,姬容和清织子发现有二十四只池子还处在孵化阶段。
清织子需将缠绕于水灵草上的碎丝一点点吸附出来;于是,她不得不停下原定的计划,先清理起这二十四只池子来。
待她将这二十四池的丝线卷了个干净,已是十二天之后,取出了丝线卷,清织子便顺道将那法阵打碎,任由这些鱼卵流入河中。
而后,才清理起其他的一百一十只池子来。
清织子每清理出一个池子,姬壮便带着甲士们来到池旁将死鱼装袋,活鱼装笼,法笼装满了,就命甲士送回凹回洞天,又接新的来用。
一百三十六只化生池,清织子不眠不休地干了二十三天才干完,而她的身旁,也堆起了一丈余高夹杂着水草泥沙的丝线。
待将最后一根傀丝抽尽,池中的那条长枪鱼也应声而裂,于水中化做一团血糊糊。
清织子八肢皆抖,对着姬容愤愤道:“孽障,真是孽障!累得我一把老骨头还要丢脸受罪。”
姬容安慰道:“师姐,门徒多了,难免出上几个耐不住修行寂寞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清织子听得这话,却眼冒幽光,道:“师妹说的是,可惜我知道的太晚,年轻时收了不少草包,如今那些草包们皆已外出立宗,也不知会不会再闹出这等丑事来。”
姬容很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但看着清织子的模样,便知她这等境界早已不分正邪,心中脑中唯留有对技艺的纯粹热爱,便也按下了话头,转而说道:“师姐辛劳多日,咱们且去凹回洞天,修整松快一番。”
清织子点头道:“也好。”便同姬容一道随孤清清回了凹回洞天。
甫一回到凹回洞天,孤清清立马唤侍者置席招待贵客。
但见这宴上,
酒是自调的,肉是现捡的;
舞是旧时影,歌是往日音;
清织子看着在台上舞翅摆尾的姬壮与抚琴吟歌的孤清清,嘴里嚼着充满杂质,无甚灵气的鱼肉,愕然道:“师妹,这一幕怎得如此熟悉,好似过去在你的守道山上,也是这般。”
姬容淡定道:“师姐好记性,这是我家中哥姐,那日宴上,载歌载舞的也是他们。”
“啪”,碎烂的鱼肉自清织子口里落下,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恍惚间只觉得这师妹太过贫穷,竟掏出一只纳戒来。
还不待她反应过来收回去,一旁的姬容立时小跑过来,将那枚纳戒接过道:“师姐真是客气,看个歌舞还给这么多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