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的老师，我过来的时候看见了，不劳烦同学。”
他语气客气，老高也没再说什么。摆摆手让他们回教室。
陈青笠出了办公室，宋清远对她点了下头，然后转身，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消失在了拐角。
从楼间拐角向下望，只能看见他走在光下的背影，空气中还有依稀喧闹的蝉鸣。
第14章
“来，同学，介绍一下自己。”
“大家好，我叫宋清远，清水的清，远方的远。”
“欢迎宋清远同学。”老高一声落下，班里也响起掌声。这会儿是自习课，老高在教室里扫视一圈。
“这样吧，你先坐那儿。”老高抬手指了个靠窗的位置，宋清远很高，是倒数第二排：“正好咱们班过几天月考，也会重新排位置，你就先坐几天。”
宋清远点头，向窗边的位置走过去。隔了一个过道，就是陈青笠。
老高没有照自习的习惯，离开后班上也没有太松散。
陈青笠在这节课把数学题做完，给同桌讲了一会儿题。下课的时候俞晴提前把包拿了过来，熟悉的小蜜蜂也在。
周测试卷发下去，课间讨论的声音更多了些。宋清远正在预习物理课本做后面的习题，看黑板知道下一节是化学。
稍微有些局促。
他没有参与周测，也没有试卷。突然，一张空白的试卷飘过来。是陈青笠从抽屉里拿出来的：“之前印的时候多留了些，你先做。一会儿俞老师会讲。”
宋清远道了声谢，话不算多。他低头去看试卷的内容，动作有些意外地怔住了。
其实现在开学还没多久，是第三周。但是附中已经进入二轮复习状态。高中三年的所有科目均已学习完。高二下学期就已经进入一轮复习状态，小暑假留校一个月。
高考完紧接着就是高二年级的模拟测试，无缝衔接备考生状态。
宋清远把试卷上自己会的题先做了，大概预估了一下自己现在和附中的教学进度之间的差距。
他之前在芙水一中也是重点，不过刚结束新课。至于复习，刚投入一轮。
花些力气也能追上，宋清远沉下心去。
俞晴的课讲得很好，周测的试卷只把标记得错的多的题先讲了。剩下的让下课后去借课代表的试卷订正。还有不会的，就来办公室找她。
一班对此也早已习惯，讲完周测又翻开了二轮复习的资料。
几节课很快过去，附中周五还是比较友好的，没安排晚自习。下午放学基本都回家了。
陈青笠今天值日，打扫卫生的间隙舒舒在帮她擦黑板。陈青笠将桌椅板凳放下来，扫帚不小心碰到了男生的脚凳。
“抱歉。”
宋清远摇摇头，视线依旧没有从书本上移开，陈青笠注意到他还在看一轮复习的大本资料。
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什么。
值日很快做好，陈青笠看了下教室后面黑板墙上的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收拾书包。顺便提醒了他一句：“门卫八点前会检查教室，过来锁门。”
宋清远笔尖稍顿：“我会早点回去。”
陈青笠并没有催促的意思，只是善意的提醒。说罢，便拿着夏舒舒的书包去外面找她。王越泽已经在走廊的窗台上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雪糕和酸奶碰撞发出窸窣的声响。
“小笠神，夏小舒呢？刚还说想吃老酸奶来着。”
陈青笠走出去，声音依旧没走远，听王越泽说：“过几天我生日，去汇庭吃饭？”
“是周末吗？”
“哎呀我看看，好像不是，那推迟两天过也行……”
后面的话宋清远没再听见了，他抬了下头。
汇庭，他知道，是上洲有名的私人招待会所。宋柏华还在的时候，曾带他去过一次，和人谈合作。
如今那里是一个，再和他无关的地方。
宋清远敛下情绪，取出书包装进课本也出了教室。
学校这会儿人不多，高三那栋教学楼送走毕业生以后，只有安静的爬山虎还在外面附着。光影斜斜地横切进来，篮球场上倒还有几个人。
宋清远心里想着事情，冷不防被一个橙红色的篮球击中小腿。
男生跑过来把球捡回去：“不好意思啊同学——”
宋清远一句‘没事’还没说完，那球却被人拍着直接滚到他面前。宋浩运着球站他面前直接拦了路：“在这儿碰见了，陪我们打一场呗。”
“浩哥，认识啊？”后面有男生站在架子下问。
“当然认识。”宋浩伸手一把揽住宋清远的肩膀，被他退开一避。宋浩脸色沉了下，他个子高，又是体育生，干脆伸手强压住宋清远的胳膊扯过来。
两人的距离也瞬间凑近：“躲什么？钱不想要了。”
宋清远没再动了。
宋浩心情好了一些，抓着他的手臂把人带到球场：“来，试试投篮。”
宋清远没动，他在学校里几乎没怎么碰过球。不是不会打，是没有时间。
十岁以前都待在孤儿院，被领养以后又忙着扮演宋柏华眼中的好儿子。要举止有度，要上得了台面。辗转各种爱好，被私教培养。要做最合格的提线木偶。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六年，直到一年前宋柏华意外离世。留下的遗产被姑姑把持，他被强行从芙水带来上洲。
全权放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没有一丝一毫置喙的余地。
宋清远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无非是从一个牢笼换成了另一个，后者或许还加自由。毕竟姑姑宋彦慧压根不管他。
宋柏华名下其实也就经营着一家中小型的企业，远够不上万贯家财。肉本来就不够分，宋彦慧更不会多给他什么钱。
让他待在家里也是碍眼，宋清远便住在之前宋柏华发迹前的老破小居民区。每个月500块的生活费也是时有时无。
宋清远并不在乎，至少不用再活得像个木偶。
不过拮据带来的另一个问题是，他没有足够的时间。打工已经耗费了足够的精力，他不能再压缩学习上的时间。
所以在开学前，宋浩找到他。宋清远也没拒绝。大少爷随便漏的一点钱，也是不小的数目了。
宋浩想针对他，也有意羞辱。因为宋柏华刚离世时，有人在宴会上误将宋清远认成宋彦慧的儿子而怀恨在心。
从此找了他不少麻烦。
宋清远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今日却一反常态地连连在宋浩的嬉笑中投进去一连串的三分。
以此回敬宋浩方才所说的，他不会打球。
周围一帮男生都被宋清远的技术惊到，纷纷看向宋浩。宋浩没想到自己会被宋清远当众打脸，下不来台。
宋浩脾气上来一把揪住了宋清远的领口，上来就爆了句粗口。被人从后方猛喝一声打断：“欸干嘛呢？是打架还是欺负同学啊？！”
这一声让球场上的男生都反应过来，有人便过来劝：“哎哎浩哥，松手松手，现在挨上处分不划算……”
附中一向管得严，若真是在校内打架斗殴，绝对跑不了。
“那男生是二班的王越泽，你也知道他们家。旁边还有陈青笠呢。”这话让宋浩回归了理智，手上的力道卸下去。临松开前又推搡了一把宋清远，这才带着人走了。
宋清远被他推得往后踉跄两步，到底没摔，又低下头去捡自己的书包。
抬眼时女生的帆布鞋已经到了近前。
“你没事吧？”这话是王越泽问的。
宋清远摇了摇头。
“你和他们什么关系啊？我记得宋浩是校田径队的，平时脾气就不太好。”
“只是碰巧遇见了。”
“那你以后还是离他远点吧，真有什么矛盾还挺麻烦的。刚才那个……”王越泽比他想象得热心：“你有没有受伤啊？”
然而宋清远却不适应这样热切的关心，有些不知该怎么回应。只好又点了点头，便要离开。
临走前，一片创可贴递到了宋清远面前：“你手背流血了，不过球打得挺好的。”
宋清远拿着那片创可贴，一男一女的背影已经走远了。
夏舒舒从卫生间出来，感觉头有些晕，可能是中暑了。直接去了校医院。两人的方向也是往那边走的。一直到陈青笠的身影下楼梯看不见，宋清远才把视线收回来。
日光渐渐没那么刺眼了，变成了成片成片的火烧云。
宋清远抱着书包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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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汇庭出来，傍晚温度适宜。
王越泽在副驾驶拎了拎礼品盒，隔着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陈青笠正看着窗外吹风，舒舒则抱着好闺蜜的胳膊刷微博。
“你们俩给我准备的什么礼物啊？我掂起来还怪沉的。”
夏舒舒抽空看了他一眼：“你回去拆开不就知道了。”
“那我不是现在好奇嘛。两位小仙女，就别卖关子了？”王越泽拎着盒子从副驾探出头晃了晃：“那我现在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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