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把树枝等要用的东西都削好了，回来换了衣服，就出来一根根往地里插树枝。灿灿可能是觉得中午爸爸回来，新鲜，非要跟着出来。她一动，两位老人疼孩子，也跟着出来。
章清云怕大家无聊，特意将收音机拿出来，放广播：“爸，妈，午饭一会儿就好了，先听会儿广播，我和苏婶子去端饭。”
梁秀英抱着咯咯笑的灿灿，不让她往地里跑：“不急，还不到十二点，晚些吃也没事儿。”
关家康对大棚很好奇，在关百钺旁边帮忙，一会儿递棍子一会儿帮着挖土的，干得挺起劲儿，时不时会有灿灿哦哦哦的尖叫声，小丫头如今会叫爸爸妈妈了，时不时叫上两声，小手也不知道指哪儿呢，引得几个大人都冲她乐。
广播里流淌着音乐，激情昂扬的，突然变成刺啦刺啦的噪声，吓人一跳，灿灿跟着咦了一声，转着脑袋去看收音机，梁秀英逗她：“哎呦，我家灿灿真聪明，这是知道收音机出问题了？没事儿，让爷爷给你修，好不好？”
说着叫关家康：“老关，去看看收音机怎么了......”
还没说完，只听收音机的噪声没了，紧跟着是个严肃的女声：“今年高等学校的招生工作有了重大改革......实行自愿报名，统一考试，地、市初选，学校录取，省、市、自治区批准的办法……凡是符合招生条件的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均可自愿报名……”
章清云端着盘子大步从厨房出来，关百钺也停下手里的活儿，直起腰愣愣地盯着收音机。小院儿里很静，静得只听到收音机里的声音，间或一两声灿灿的哦哦声。
西侧的黄咏梅、顾云凯和孙红推开门出来，张大嘴愣愣地听着，半晌，顾云凯蹲在地上，抱着头呜呜呜地哭：“高考，恢复高考了！”声音嘶哑又振奋。
孙红蹲下拍顾云凯的肩，眼眶红红的。她是工农兵大学生，恢不恢复高考，她都是大学生，可还是替男人激动，替男人心酸。
东侧的孙元贞和方岭母子也匆匆奔出来，方岭没下过乡，感情更单纯，此时心里只有激动，一蹦三尺高，哦哦哦地叫个不停。
关百钺和章清云对视一眼，早就知道的事儿，可还是忍不住激动，为原身高兴，也为左右的邻居高兴，为更多还在下乡的知青高兴。
关家康拄着棍子，激动地道：“报纸，去买报纸，看清楚报名条件，快！”
关百钺哎了一声，拍拍手上的灰，忙高声招呼人：“云凯，小岭，走，去买报纸，快，慢点儿报纸就卖光了。”
方岭闪身跟上，顾云凯埋头用袖子擦了把脸，抬起头时眼睛布满血丝，犹豫都没犹豫地起身跟了上去。
关家康连声吩咐：“苏大姐，多炒几个菜，今儿高兴，咱们庆祝庆祝。”
苏婶子哎了一声，也记挂家里的孩子，可她知道，留在关家，许是比回去强，起码报名条件、报名规则等等，读书人比他们吃得透。她家都是大老粗，就是恢复高考，也是两眼一抹黑，瞎碰呢，还是多听听科学家的意见，回去给孩子们讲讲。
孙元贞闻言，也哎呦一声，匆匆往厨房走：“对，多炒几个菜庆祝，给孩子们庆祝......”
黄咏梅则一言不发，脸上看不出喜怒，沉默地回了屋。
这边心思各异，而大院儿报刊亭那边，每个人脸上都挂满了笑，或激动，或不可置信，时不时有人朝着远处喊：“孩儿她妈，去发电报，让娃赶紧回来，就说我病了，病重，让她千万回来探病，快！”
“孩儿他爸，我买报纸，你去书店，快，去买书，高中课本、参考书，有什么买什么，快！”
听到买书，有人干脆不排队买报纸了，跟着往书店跑。报纸印刷量肯定比书籍大，还是买书更重要。
吵吵闹闹的，都是高兴的声音。关百钺买到报纸后没多呆，撒腿儿往家跑，怕啊，怕大家想起来他家以前有高考生，来借书。
回家一商量，关家有关盈钺和师援军两个人的书，其实捐出去一套也成。大院儿参加高考的人肯定不少，跟所长提一下，干脆开放一个自习室，让有意参加高考的都去那里复习，关百钺和章清云给大家做老师，能帮一个是一个吧。
不是他们圣父圣母，而是两人提前好几年准备，早准备的差不多了，十月二十一日正式公布恢复高考，十二月就考试，短短两个月，他们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章清云犹豫了片刻，还是道：“爸，妈，要是......我堂哥、堂嫂他们想参加，能不能让他们来家里复习？”
梁秀英笑：“来嘛，爱学习的孩子，再多都不嫌弃。”
一岁多一点的灿灿已经到了能吃辅食的年纪，关家康会木工的手艺，特意做了个带着小桌板的凳子，灿灿坐在里面，正拿着勺子吃蛋羹，小手挥舞地可有劲儿了，最近正学说话呢，特别爱学舌，抢着话瓣儿就道：“嫌弃，嫌弃。”
关百钺正给闺女收拾小桌板呢，闻言刮了刮闺女的鼻子：“知道什么啊你就接话，小捣蛋鬼。”
章清云板起脸，十分严肃的样子：“小丫头，你嫌弃谁？”
人家灿灿可会看脸色了，见章清云生气了，忙嗖一下抓住关百钺的手，讨好地笑：“爸爸，爸爸。”
看得关百钺的心都化了，舍不得说孩子，只得伸手揉揉小家伙的头。一家人也跟着笑，关家康凑趣儿：“灿灿是嫌弃爸爸啊，正好，爷爷也嫌弃他，咱们不要他了，好不好？”
说说笑笑的，吃完午饭，章清云去章家，给大伯母说了自习室的事儿：“把三堂哥和司南叫回来，堂哥和堂嫂们要是有意参加高考，都去科研大院儿复习。英子也别工作了，暂时请一个月的假，好好复习，说不得就考上了呢。”两年前，清英高中毕业，为了不下乡，接替了邵华的工作，目前正在供销社上班呢。
邵华哎哎地答应着，说了声谢，急急忙忙就去骑车报信儿。
而关家康和梁秀英，则去谭所长的办公室拜访，将捐书和开自习室的建议都说了，还提了两人要去自习室做老师的打算。关百钺和章清云想做的事儿，他们接过手。别说什么两个孩子有信心，就是他们有，关家康和梁秀英做父母的，也不放心啊。
谭所长激动地一把攥住关家康的手，使劲儿地摇了摇：“您二位可是解了所里的燃眉之急啊。”
恢复高考，所里不论是研究员还是后勤，肯定都有孩子要参加。事关孩子前程，谁能放心？十多年没好好学习了，到底怎么样，谁心里有底？可不得时刻操心着，说不得连工作都受影响。如今有自习室，有这么两位辅导老师，谁能不放心？只怕想来自习室的，得抢破头。
可不是，当晚反应过来，来关家借书的就不少，听说院里要开一个自习室，关家康和梁秀英自愿去做辅导老师，高兴的恨不能立刻开学。
翌日来自习室的人，直排到了教室外边十多米，谭所长叹气，昨天公布消息，有几位退休的教授学者都自愿来当老师，条件这么好，知道消息的可不都来了，能装近一百人的图书馆自习室，如今都不够用。
谭所长当即联系附近的高中，借用他们的教室给大家复习，这所高中的应届毕业生也能一块儿复习，这么好的事儿谁会拒绝。
就这么的，高考前两个月，科研大院愣是组织了这么一个冲刺班。魏雪也被关家小姑拉着加入了进来。每个人都卯足了劲儿，有人通宵达旦在教室学习，家都不回，希望能在这场改变命运的考试中，有所斩获。
参加高考，得有单位的支持，章清云还好，对文工团来说，能自谋出路的人，都是团里的好团员。关百钺这边则有些麻烦，他是厂长，得跟上级领导报备，等待上级领导指示，或是委派新的厂长，或是让关百钺继续干着，等确定录取了再说。
可能是盯着这个位子的人多，粮油公司更趋向于委派新的人接替关百钺。至于关百钺考不上的事儿，大家都觉得不可能。父母都是科学家的人，会过不了高考？
委派新厂长的意思一露出来，好家伙，各显神通。随着高考的恢复，张牙舞爪的高武低调下来，刘学农早就开始得过且过，其他三位副厂长可是很有可能提拔的，一个个开始往粮油公司跑关系，领导班子都快成光杆司令了。
好在粮油公司怕夜长梦多，担心上级领导再派人来掺和摘桃子，很迅速地指定了新的厂长。不是别人，正是三位副厂长中的一位，姓邱，由他接任厂长一职，至于空出来的副厂长，还在讨论，这个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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