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那个气啊，都报到了，还能让他回来？！只能咬牙喝下这一壶。入伍后，这小子为了提干，好几年不回家，如今一回来就结婚，还不知道闹的什么幺蛾子呢。
沈爱华没个正形，坐在餐桌上一个劲儿往嘴里送汤圆：“妈，我从云省上的火车，跨越大半个华国，在车上坐了三天。”
他伸出三根手指，十分夸张地继续说：“吃吃不好，睡睡不好，您能等会儿再审吗？人家死刑犯临死前还能吃个断头饭呢，您就是要审，也让我吃点儿东西，睡一觉，您再接着审，行不行？”
“你个混小子！”万红心疼了，看儿子脸上确实胡子拉碴的，好几天不刮胡子了吧？她哼一声，一边骂，一边儿转身去厨房端菜，“光吃汤团算怎么回事儿？不够齁得慌的，菜都做好了，吃菜！”
章清云和关盈钺对视一眼，得，肯定是有些话不好当着他们的面说，关盈钺跟沈爱华熟，调侃道：“怎么的，去军队这么多年，连人都不认识了？”
沈爱华就笑：“瞧盈钺姐说的，您结婚我还写信过来，让我哥随礼了呢，怎么就不认识了？这不是看您这么多年都没变，还跟十八岁似的，吓得没敢认嘛。”
“行了，还是这么油嘴滑舌。”关盈钺笑着点了点沈爱华，介绍道，“百钺去京城出差了，这是清云，百钺的媳妇儿。”
沈爱华立即起身握手：“哎呦，嫂子，您好。我还给您捎东西了呢，听百钺说您喜欢吃菌子，云省那边别的没有，菌子有的是。”
他赶紧去翻背来的大包，取出两个包裹，递过去道：“给，嫂子您拿回去慢慢吃。什么鸡枞、鸡油、牛肝菌，可多了，比咱们这里的菌子鲜多了，炖汤一绝。”
章清云也没客气，关百钺跟她说过，原身其实跟沈爱华关系最好，年龄相近嘛，无奈这小子高中毕业就去当兵了，原身关百钺呢，没当兵的意思，留在青江跟着高斌一起混。
章清云笑道：“来的不巧，百钺前些天还唠叨你呢，说这么多年都不回来，肯定是被美人绊住脚了，还真是不假。”
说得一群人都笑，沈爱华傻笑着挠挠头，很有几分不好意思。一群人吃了顿晚饭，关盈钺一家和章清云早早告别。
等人走了，沈老爷子才沉声问：“说吧，到底为什么退役？为什么这么急着娶媳妇？”
沈爱华收起了脸上的戏谑，正色道：“爷爷，您应该知道，这两年南边摩擦不少，我......”
他眼里有几分沉重：“我受伤了，以后都没办法急行军，视力也有影响。领导要给我安排到部队后勤，我不想混日子，干脆退伍算了。回青江，怎么都有我一口饭吃。”说完，自嘲地一笑。
听说儿子受伤了，万红当即起身去剥沈爱华的衣服：“哪儿受伤了，怎么还会影响视力？”
沈爱华双手抓着衣服扣子，边躲边求助性地看向沈中民：“爸，您管管我妈，我都二十五了，哪儿有当众扒衣服的......”
万红闻言使劲儿拍了儿子的手一下：“什么二十五，你是年底的生日，才过了二十四的生日，哪儿就二十五了。再说，就算五十，你也是我儿子，扒衣服怎么了？”
沈中民：“行了，一会儿再看，说说婚事，为什么急着结婚？”
万红这才松手，不情不愿地坐回去。
沈爱华抹了把脸：“爸，妈，秦萍是卫生兵，当时为了救我，被......被子弹打中腹部，为了急救，摘除了子宫，这辈子不能生孩子了。我......我不能不负责任，这辈子就她了。”
屋内一时陷入沉默，谁也没有想到，沈爱华的婚姻是这样的。万红想反对，可那姑娘救了儿子的命，要是不嫁给儿子，下半辈子怎么办？不能害了人家姑娘。
沈老爷子倒是多看了沈爱华两眼，很有些刮目相看的意思，他道：“好孩子！爷爷以前小看你了，这件事儿干的够爷们！让那姑娘来吧，中民，万红，都给我打起精神，咱们这不是娶儿媳妇儿，是感谢救命恩人呢。办，这婚礼咱们家得大办，越大越好。”
沈爱华有几分动容，没想到爷爷会夸他。从小爷爷就严厉，很少夸人，他斟酌着说：“爷爷，秦萍家里有些复杂，她......她爸妈都不知道下放到哪儿了，婚礼的时候，她家是没人来的。”
沈老爷子摆摆手：“这些不用管，你爷爷我经历的事情多了，你只说说她家里的情况，我有自己的眼睛和脑子，自己会判断。”
说着他看向众人：“时下是乱，可你们都要把眼睛擦亮，不能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得带着脑子！咱们沈家人要活得堂堂正正，走到哪儿都得挺直腰杆儿，明白吗？”
“明白！”沈爱华响亮地答应一声，低声将秦萍的情况说了，“秦爷爷跟爷爷有些像，不过是.....是那位的手下，受影响了，至今下落不明。秦爸秦妈当年都是留苏的大学生，运动开始的时候就被控制了，如今也不知道在哪个农场下放......秦萍是改了户籍信息，被秦爷爷的老部下塞进部队的。”
望向父母和哥嫂时，他道，“我们准备收养一个孩子，都看好了，就是一个战友的孩子。战友牺牲后，孩子的妈改嫁了，那孩子才两岁，跟着叔叔嫂子过日子，看着还没一岁的孩子大，路都走不稳。我们想......”
他说：“对外就说，我们在部队上早成亲了，孩子就是我们两个的。爸妈，爷爷，你们看这样行吗？”
沈老爷子拍板，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没两日，秦萍去沈家拜访，婚礼定在两个月后，四月二十七。
当然，事情肯定不会瞒着师家和关家，沈安娜跟关盈钺和章清云说明了情况，大家也都知道这么做的原因，自然不会往外说。
告诉这两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婚礼上，请关盈钺和章清云去做秦萍的娘家人，婚礼上没女方的家人来，毕竟不好看，也是给秦萍撑腰的意思。两人自然一口答应。
不到两个月，关百钺从沪市回来，听说沈爱华的事儿，特意去找他喝了回酒。沈爱华没像他哥一样去做警察，而是去了市交通部门任科长，算是走上了仕途。孩子也抱回来了，办了正规的领养手续，取名沈泽，孩子亲叔嫂那里给了两百块钱，算是买断了关系，之后不管孩子长成什么样，他们都不能认。
婚礼沈家是用了心的，没像以前一样办成茶话会，而是正儿八经办起了酒席。沈老爷子发话了，说这个孙媳妇儿经得起讲究，不怕。
可不是，秦萍可是战场上立过功的，军功章上就能看出来，如今在省武装部任职，算是和部队大院联系比较紧密的部门，谁也不敢说什么。
再说，听沈家话里的意思，人家俩孩子在部队上是举办过婚礼的，连孩子都生了，如今办得这么隆重，那是感谢秦萍在战场上救了沈爱华一命，如今这么着，是沈家在筹功呢。来参加婚礼的，大都上过战场，都知道这姑娘不容易，没人觉得这有什么可举报的。
就这么的，好些年没参加过正经婚礼的章清云，总算是又吃了一回席。九个菜的席面，四荤四素一汤，吃的满嘴流油。
秦萍性子有些硬，刚开始和章清云、关盈钺和洪安娜相处时，总是绷着脸不知道说什么。慢慢熟悉后，大家都知道了，这就是个不懂得人情世故，家里出现极大的变故后，不得不浑身长满刺保护自己的孩子。
怎么看出来的呢？抱养来的沈泽熟悉了环境后，第一次冲着秦萍喊妈，秦萍的反应吓了大家一跳，当即泪流满面，捂着嘴跑到卫生间，关上门哭了有半个小时。出来时眼睛都是肿的，讪讪地不敢看大家，只是抱着沈泽一直不撒手。据第二天洪安娜说，连睡觉都是抱着沈泽睡的，沈爱华都得去睡沙发。
还有一次，邻居有人吵架，骂人嘛，自然是什么不好听说什么，就有人指着对方的鼻子，骂别人是有娘生没娘养的贱货之类的，听得秦萍立刻捂住沈泽的耳朵，一把抱起孩子，还不忘拉着沈福，蹭蹭蹭往家走。
来了这么两三次，洪安娜安心了。妯娌嘛，最怕就是这种对家里有恩的，万一性子不好，说都不好说，她还得受气，好在秦萍是个不难相处的人，两妯娌和和气气的，从来没吵过嘴。
任谁都说沈家好福气，娶了两个好媳妇。
五月，洪常胜和常碧云结婚，这次倒是和以往一样，还是茶话会的形式，只是多了个闹洞房的环节。洪常胜以前的哥们儿可不少，这次来了有十二三个，闹腾地厉害，非要让小夫妻咬苹果。常碧云的脸，都比中间的苹果红。
“咬苹果，咬啊，不然可就得亲嘴儿了~”
“就是，要么咬苹果，要么亲嘴儿。常胜，不是挺爷们儿的嘛，别磨磨唧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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