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在北境长久地待下去吗?如果会,那么这个问题就不存在。如果不会,你就得慎重考虑你回来后的立足问题。”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面包在我唇边,没有吃下去。
“权力的争夺,向来杀人不见血。”柏诺特唇边噙着一抹笑意。
“我不会与阿特丽斯争,这座王城原本就是她母亲的。”
“是的,可你也是她的继母,写在婚书上的继母,这座大王城,如果你愿意,至少可拥有一半的权力,在她结婚前。”
“我没你们那么多的欲望。”
“与有没有欲望无关,而是你可能被困在局中。”
看着柏诺特深深的蓝瞳,深不见底,我忽然有些害怕起来,害怕这里的权力斗争,远超我的能力与智力,超出我的掌控力。
“你管好你自己的事,你的继母、父亲还有一堆兄弟。”我丢下这句话,便立刻离开了餐室。
之后大半天没见到他。东境的政局并不是很稳,他即便出门在外也会整天“办公”,处理随身携带的公文,会见暗卫,与一些交好的西境贵族交谈,总之,也会很忙。
直到吃晚饭,我都没见到他。从露天温泉池出来,与他撞了个正着。他显然是专门在池外等着我的。
“我明天午后就得离开这里,”他跟在我身后说道,“王太子受到暗杀,我父王要彻查,所有王子都得归国。”
“是你做的吗?”我回过头问他。
“不。”
“哦。”我转身继续往房间走,他仍跟在我身后,“你现在的处境不太平,记得不管做什么,首要的便是保护好自己。”
我笑了起来,没有回头,“怎么不太平了?”
“你太轻看了人心。”
“重看了又如何?我不够聪明,即使看透了人心,也不知道怎么应对。”
“你其实不适合我们这里的。”
我诧异回过了头,“什么意思?!”
“我们这片大陆生存艰难,种族繁多、复杂,你又身处王权高层,权力斗争更是复杂。你从前不过一个女学生,怎可能适应得了我们的世界?”
他的蓝色眼瞳深邃剔透,像魔幻的蓝水晶般,透出令人看不懂的深意。
“我后悔了,”他说,“后悔当年把你带到这里。”
我怔住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
他的白皙修长手指划过我的下巴,“保护好自己。”
回到房间,我独坐壁炉旁,手中翻着一本公文,却怎么也读不进去。他这是什么意思,话里话外是我会遇到危险吗?我仔细想了一下,他指的应是阿特丽斯,怕她对我不利。他想多了,我是不会与她争权的,争夺大王城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又不想当女王。
隔日,柏诺特离开后,我也开始清理行李。既然不想与阿特丽斯争权,就主动离开吧,省得她误会。不知是不是错觉,当我说要离开后,阿特丽斯脸上隐现一抹轻松。
临走前我去看了下海亚。海亚依旧被关在大牢里,但被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因他仍然是阿特丽斯的继父,阿特丽斯不敢虐待他,怕名声不好。他见了我,嘴里骂骂咧咧,很不干净,骂我是婊子、骚货,都嫁几次了,下面都快烂了。我直接抓住地上一束烂稻草,塞进他嘴里,顺便扇了他几巴掌。
他嘴里含糊不清,似乎骂得更凶,我又夺过狱卒手中的鞭子,狠狠甩了几鞭,他这才住嘴,似乎还哭出了声。
离开西境那天,正下着大雨,阿特丽斯穿着防水连衣长帽送我,我边上马车边劝她赶紧回去。
她站在大雨里,“姐姐,我很感激你,真的。”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我已上了马车,在车窗口惊异地问。
“记得很久以前我们在东境的大牢里,你告诉了我什么是雨,什么是天地万物。”她似是突然有感而发,“谢谢你,姐姐。”
“你怎么了?”眼见雨越来越大,我大声道:“你快回去吧,雨太大了。”
她又注视我一会儿,才缓缓地转身离开。
我的马车启动,疾驰如飞,奔向了王室专用的火车站。
五天后便到达了北境,浅冬的小雪纷纷扬扬落在我身上,身穿白熊皮大氅的曼伯雅来接我,看起来就是个名流顶奢人物,我却是一身简朴,纯黑连帽长衣。他一见我,就把身上的白熊皮大氅披到我身上。
你别说,这种土豪级别大衣披到我身上,全身冷意一下无影无踪。
“你不怕冷吗?”我好奇地看着仅着一件薄薄白袍的他。
“不怕,”他笑道,“从小就生活在这里。”
他拥着我上了马车,“你回来得正好,雅妮和她继母的奶妈明天就要离开了,你还得及跟雅妮再叙下旧情。”
“她们还没走?”我倍感惊讶,我以为她们早走了,我已离开一段时间了。
“没,我们正在谈一个合同,关于北境熊掌、白熊皮、北极狼皮的贸易,一直在价格上谈不拢,她们又不轻易放弃,所以谈了很久。”
“那谈成了没有呢?”
“谈成了,以我的价格。”他为我又取下白熊皮大氅,车内很暖。
“她们怎么又愿意了呢?”
“因为我太固执了。”他蹭着我的肩颈,“她们没办法。”
一路行来颇为辛苦,现在车内太暖,他的絮叨便像安眠曲般,我的眼皮子慢慢变得沉重,打了个哈欠,居然睡着了。
睡了很久,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我正躺在自己的漂亮软床上。
居然睡了这么久,我连忙起身,刚洗漱完,雅妮公主便和她继母的奶t妈,那位老贵妇进来了。
“我们今天下午就要走了,”雅妮公主打着哈欠坐到我沙发上,“昨晚玩了个通宵。”
老贵妇坐在她身旁,笑嘻嘻地看着我,“我就知道你当初是个有潜力的,否则也不会把当时只是私生女身份的你选为陪嫁侍女。”
我笑了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王其实挺欣赏您的,”老贵妇笑道,“希望下次能邀请您到南境坐客,也许能成为朋友。”
雅妮公主也笑道:“我们还可以与北境有更多的贸易合作。”
我顿时明白了,她们是希望下次贸易合作时能有优惠的价格,希望我能帮忙。
“我也希望能有更多的合作。”我微笑着。
雅妮公主斜倚着沙发看着我,“不是打官腔,是真正的合作,真正最好价格的合作。”
“我现在还帮不了你,这方面不归我管。”我说。
“但你可以争取,当然,我也可以给你一些有用的东西。”雅妮公主的眼睛透着狡黠的光,“虽然上次我们没有谈成,你没答应劝我继母不让我再嫁了,但我们仍然可以有其他方面合作。”
老贵妇听着怨道:“瞧你这孩子,女人哪有不嫁人的呢。”
“我运气不好,嫁一个离一个,脸都丢尽了。”雅妮公主说着忽然仰头大笑。
我想起了很久以前她在北境的浴室里又哭又闹的场景,仿佛对现状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她应该是一直被她的继母所控制。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第170章
傍晚, 她们就要乘坐马车离开。老贵妇先上了马车,雅妮公主用极低声音道:“你可以给我写信,有利益交换时。你放心, 即使交易不成, 我也不会透露交易内容, 我现在也需要外来力量。”
说完她就嘻嘻哈哈地上了马车,老贵妇看着我们,脸上有种古怪的笑。
马车渐渐远去, 我仍站原地。
当初在黑城堡遇见他们时,关在黑铁笼里, 吃喝拉撒都极艰难。现在一个个脱笼而出,吃穿用度皆为人上人,可竟不比在黑铁笼中更自由更快乐。出了笼, 仍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幸福,世俗的生活,是一个更大的笼子。
什么时候,我们都能脱笼而出呢?
我又开始了忙碌的生活,处理王宫内务,还有与米达安王的王后秘密联系,莱特亚仍是中间人。随着肚子越来越大,我有些精力不济了,常常只能上午处理事务,下午睡觉,一睡便到傍晚。晚上基本做不了什么事,翻下公文,或洗个澡,或参加舞会,便又困了。
偶尔有人在我耳边嘀咕着曼伯亚又与哪个女人过夜了,我只一笑了之,我管不了。
我对他没有忠贞不渝的爱情,不能要求他也对我忠贞不渝。
就在快要临产之际,西境王室的动乱传来。米达安王昔日暗杀其王后所有兄弟姐妹的事曝光,王后的父亲暴跳如雷,整个家族也极为震惊,纠集了其他亲近的家族,准备向米达安王讨个公道,一万私军已经出发。
米达安王被打个措手不及,慌忙就要组织军队准备应对。然而他暗杀家族继承人,人证物证俱在,众贵族惶惶然,生怕同样的事也发生在自己家族,一时间竟也纠集在一起,要米达安王给个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