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万分诧异,站起身,毯子滑落,伊阿妮已经进入。
“你听着,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伊阿妮整个人穿得厚厚的,但脸被冻得通红,“我想了一个晚上,你倔强是你的事,可我不愿晚上再睡不好觉。”
她拿出一样东西,“这是房契,我赔你一套房子,可以了吧?虽不大,也不是很昂贵,可也比你这贫民区的好。”
我无动于衷,阿雅吃惊地看着我。她不大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这房子是很稀罕的东西,我为什么不接?
“就一套房子?”我冷淡地道,“我的命跟我的人生,就只值一套房子?”
“你还想要多少?”伊阿妮有些难堪,气又上来了,“像我这样愿意赔房子的人都不多,一般贵族遇上这种事只会杀人灭口,掩盖自己做错的事,我肯赔款,已经很不错了,你不要贪得无厌。”
“我只是觉得一套房子无法跟我的命相比,这就叫贪得无厌?”我怒而还击。
“我也觉得我做得够不错了,比起一般的贵族。我没有杀人灭口。”
她说着将房契放在桌上,“要不要随你,不要就扔了。”
棚屋门砰地关上了,风雪渗入屋内,激起短暂的刺寒。
这日我没有离开,因为风雪太大。
天赤红赤红的,风雪一刻未停,棚屋被吹得摇摇欲坠。
“要不你就收了吧。”阿雅劝我,“她有句话说对了,很多贵族都没了良心,遇到这种事只会杀人灭口,像她这样送房的真的是少数。”
我对阿雅说了我被关在监狱几年的事,也说了此事的前因后果。
阿雅恍然大悟,“原来纱铃姐是为这个关起来的啊。”她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柏诺特王子的首席情妇当年厉害得很,干掉了不少想当情妇的女人,你也被她当成了对手。我听过说过,她不喜欢做面上的恶女人,喜欢无声无息地干掉对手,很多对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了。王子好像略知一二,但懒得管,结果后来……没想到会弄到你头上。”
阿雅连连感叹,“事发后很多人都猜测,首席情妇是不是遇上硬茬了,为什么王子会出面收拾她,又在猜测王子是为谁出气。王子把这事隐藏得较深,我们这样的小人物只隐隐听说,是个很受高等贵族欢迎的女人,原来是你啊,姐姐。”
我失笑,“什么受高等贵族欢迎的女人?我是被算计得多。”
看着阿雅“崇拜”的眼神,我啼笑皆非,没法对阿雅说起所有的故事,只说了几件又被关宫殿顶楼,被大军围攻,被继女背刺的事,她表情又变得惊惧,在她看来,这些太可怕,简直不可想象,“如果是我,我不知该怎么办,恨不得死了才好。”
“其实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没什么不好,你拥有别人做不到的能力,就会遭受别人遇不到的苦难。”我说。
阿雅叹道:“做普通人,承受普通的苦,做不普通的人,就要承受非凡的苦。”
“如果可以选,还是做普通人比较好……”我刚说到这儿,几股狂烈的寒风吹来,轰的几声响,我还没反应过来,阿雅发出了尖叫,棚屋的天花板居然落了下来,又是水泥石块,又是砖头,我的头、手、脚全都砸伤,又吹来几股狂烈寒风,在新的石砖砸下来之前,反应迅速的阿雅拉着我齐齐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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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
第181章
有种不幸, 叫作“屋漏偏逢连夜雪”。我挺不幸,刚回异世就遇上了东境十年难遇的暴风雪。
东境是片一年四季分明的土地,算是天气不错的地方了,热起来不像南境那么热,冷起来也不像北境那么冷,还有雨季和干躁季,使得农作物的收成一直不错,平民们既不缺水,也不担心发洪水,过得还比较滋润。偏偏今年冬天刮起了罕见的风雪,偶尔暴风雪,整个东境冷得像冻了十年的冰窖一样。
贫民区的棚屋和茅草房几乎都被摧毁,只有少数全砖水泥房屹立不倒。身在病床的东境王得知后,立即派出大臣赈灾,将城郊的神庙设置成临时收容所,安排所有无家可归的贫民住进来,每日两次免费施粥,还会免费发派毛毯。
贫民们很快都住了进来,我和阿雅也住了进去。我们和其他贫民围坐火堆,听着庙外呼啸的风雪声,仍然觉得很冷。
城郊的神庙比较破败,屋顶、墙壁都漏风, 庙门也是破破烂烂的, 漏风不说,还时常被大风吹开,冷风呼啸而来,我们都冷得直发抖, 有时燃烧的篝火也会被吹熄大半。
每日喝的粥很稀,看不到多少米,吃不饱肚子,很难御寒;送来的毛毯并不厚,还很破旧,也御不了寒。
我们只能挤坐在一起,就着火堆,彼此取暖。
就这样过了两三天,忽然有人感冒发烧,起先只是一两人,后来三四人,再后来突然变成了九、十人,感冒发烧的人越来越多,每日咳嗽、呻吟声不断,还经常响起小孩子的哭声。
更糟糕的是,阿雅也发烧了,且高烧不退。
神庙里有官方派来的医生,可接连几天给阿雅服下退烧的药,阿雅还是退不了烧。我请求一个负责神庙的管理员,能不能派个好点的医生来,毕竟一直退不了烧,其他病人也有这种情况。
但管理员摊手爱莫能助地表示,他做不了主,医生都是由上头派来的,他只负责安排医生管理哪几个病人,但决定不了上头能派谁过来。
眼看阿雅整夜不能睡,整夜不退烧,我心急如焚。连着两天都有死亡的平民抬了出去,我不得不自己出去寻找医生。
大雪断断续续,几乎没怎么停过,路面的积雪很深。我硬着头皮找管理员借了一双雪靴外出。管理员不想借,可经不过我不住恳求,嫌我太吵, t还是借给了我。我穿着高高、厚厚的雪地靴,脚步一深一浅地在雪地艰难走着。
好不容易走到一家医馆,可是医生的开价很高,把病人带来医馆的费用略低一点,我仍付不起。我身上只有一点阿雅打工赚的钱,很少。
“要不我留下来给您打工吧,直到还清费用为止。”我恳求道。
可是医生压根不理我,还让助理把我赶了出去。
风里雪里,我来到一家专做房产中介的铺子,掏出伊阿妮送的那套房子的房契。现在急缺钱用,就把这套房子卖了吧,剩下的钱也许可以再买套小一点的。
我之前不肯接受,不是因为清高,而是我觉得我的命值更多。伊阿妮付出这么点代价就想息事宁人,是不是想得太美了点?
由于急着用钱,我的开价略低于市价,两个钟头后便有一直等着低价的买家表示有意。拿到定金后,我雇了几个人帮我把阿雅迅速抬到医馆,还花了笔钱请了医馆的另一位医生去帮神庙里的其他人,当然,药费我也包了。
两天后,阿雅终于完全退烧,我松了口气。阿雅也是拼个年轻,一些老弱病残熬不住早就过了。
雪终于停了,久违的阳光露出了云层。我和阿雅收拾了一下,就准备离开医馆,一道瘦削的人影出现在了病房门口,竟是伊阿妮。
她脸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真笨啊,为什么用这么低的价格卖掉我的房子?你要是缺钱,为何不找我借,要用这种笨办法?”
她说得轻松,我上哪儿找她?风大雪大,我没法四处打听,她也没留下地址。我没多理会,带着阿雅准备离开。她冷冷看着我们,再不说话。
行至她身边,我突然站住,说道:“一套房子是无法弥补我的损失的,我需要更多。”
她愣了一下,随即盛怒,“你这人怎么这么贪?”
“我贪吗?或许你觉得你的命只值一套房子?”
她噎住,又道:“你还想要什么?”
“一份工作。”
她说道:“我有个儿子,现在三四岁,到了可以请家庭教师的年龄,不如你……”
我打断了她的话,“我不会再做家庭教师。”
“还有一份工作,”她说,“我听说一所贵族女校的一个女老师死了,高烧不退加旧疾复发,或许你能补上这个空缺,学校包住宿和餐点,但薪资一般。”
我同意了。
我们坐上马车来到了这所学校。学校在离东境王宫不远的一座偏僻行宫里,是专为贵族的私生女们开办的学校。私生女们的身份比较敏感,贵族父亲既不愿在她们身上多花钱,又不能不管她们,只能集体筹办一所学校,降低教养成本。
学校设在离王宫不远的偏僻之地,是为了父亲们在王宫办事之后,方便看望一下女儿。等级较高的贵族父亲一般很忙,很少有时间看望私生女,学校离王宫近一点,方便他们顺道。另外有的贵族父亲可能已与私生女的母亲分手,其母可能也有新的对象,再去母女家不便,只能在学校相见。
这座偏僻行宫的大门装饰普通,就是寻常可见的黑铁门,只是多了一群卫兵守卫。进入行宫,外厅地上铺的是普通的厚地毯,墙壁年久失修,斑驳灰白,走道狭窄寒冷,没有地龙暖气。只有通过这条走道,来到一间较大的石厅,热气才会迎面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