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到侍女们进进出出的房间门口,我深呼吸一口,才敢往里看。
一大堆人围挤在一张挂着厚厚床幔的床边,女人的惨叫与哭声从床幔里发出。
“我不生了, 再也不生了……”
旁边人又是劝又是哄,“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这样呢?不都是这样痛过来的。”
床幔里的女人声嘶力竭哭喊,“滚,全都给我滚!”
这些衣饰华美的女人们目露不屑,极低声地议论。
“就她金贵些?”
“不过一私生女。”
“还没生下来?”一道浑厚低磁的男人声音从门口传来。我随着众人一起望去。
不是柏诺特,而是一个个头很高、雄壮魁梧的黑胡子男人。不是很英俊,却有一种长期上位者压迫感十足的气势。
众女纷纷行礼,“公爵大人。”
公爵蹙着眉头站门口,捏住鼻子,“好大一股t血腥味,死了没有?怎么这么久还没生?”
这话说得凉薄,却无人敢对他有意见,众女还惧怕得连头都不敢抬起来,“活着,还活着,夫人活着。”
原来是这个公爵的“老婆”——但不知道是不是正规的。
公爵在产妇的惨叫声中捏着鼻子离开了,我神差鬼使地跟在后面。
这儿并非苦寒之地的敞开式走廊,没有风雪飘入,却无端地透着一股寒冷彻骨的感觉。
他突然顿住脚步回过头,阴鸷地盯着我的方向,死死盯着。
我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一好会儿,他才回身继续向前。
我跟得更加小心了,几乎在飘。
步入一座灯火通明的石厅,男人喝酒、吹牛、拍桌子和赌博的声音传来,还夹杂着音乐和女人的笑声。
“阿卜杜公爵,恭喜你就要做父亲了!”突然听到伯恩的调笑,我连忙看过去。
许久不见的伯恩正坐在一张松软华丽的地垫上,似乎长胖了,下巴圆乎乎的,正嬉皮笑脸地看着公爵。一个穿着暴露的卷发美女将一只酒杯送到伯恩唇边,他没喝酒却狠狠亲了美女一口,众人都大笑起来。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公爵一屁股坐在一张靠背椅上,两个浓妆艳抹的美女立刻奔到他身边,一个坐他大腿上,一个在他身后锤背。
“当然要恭喜,”有人嬉笑道,“这可是你第一次做父亲啊,我们今晚这酒宴都是为您办的。”
公爵嗤笑一声,“我有女儿的。”
“那只是养女,”刚才说话的人笑着,“哪比得上现在要出生的这个,就算是私生子,也是亲生的。”
公爵也笑了,“养女比私生子好。”
“那是,”这人又笑道,“有几个养女能有本事绑得住王子的心呢,哈哈。”
“您养女自嫁给了大王子后,再没听说大王子有什么情妇了。”又一人边喝酒边说道。
聊起风流韵事,男人们全都兴致勃勃。
“听说大王子以前的首席情妇很丑,是不是真的啊,伯恩?”这个喝酒的嘻笑着问伯恩。
伯恩喝着酒装作没听到。
“伯恩大人,您就透露一点吧。”有几个人起哄。
“我们中只有你见过。”
伯恩这才慢慢开口,“丑倒不至于,但也不是什么美女,善妒,不让任何情妇接近大王子,还打过大王子的前妻。”
男人们哄堂大笑。
我只觉脸庞发烫,不是我打的好不好,是他自己打的。
乐手们也笑得乐不开支,将小提琴和手风琴拉得更欢快,美女们纷纷拉起男人跳舞,一时厅内欢乐无限。
“生了,生了。”忽然有人匆匆奔来,气喘吁吁地大嚷。
阿卜杜公爵捏紧手中杯,“是男是女?”
“恭喜公爵,是个女儿。”
酒杯砰地一下被摔落,阿卜杜公爵脸色剧变,立刻站起离开。
音乐骤停,无人再敢说话。
我顿觉无趣,又是一个重男轻女的故事,轻飘飘地飞走了。
是的,我现在就像一团看不见的烟雾——我感觉得到。
我不知怎的飘到城堡的一处庭院。鹅毛大雪覆满了一辆华美马车。一个抱着一个被裹得厚实的襁褓的卫兵飞奔过来,从车窗递了进去。
“哦,还真生了个儿子?”
车内传出的熟悉低磁华丽的冰凉声音让我浑身一震。
“是。”卫兵恭恭敬敬答道。
马车立时启动,向庭院的小门驶去。不料驶了一会儿猛然停下,从车上走下一个身形高大、黑狐大氅的美男,苍白雪花落在他剔透近明的雪肤上,一双冰般蓝色的眼睛透着璀璨的碎芒,如流水般瀑布的银色长发在风雪中安静飘扬。
他竟直勾勾地盯着我的方向。
这是真正成年后的柏诺特。
完全摆脱了昔年高塔沉睡中的日漫王子般的稚气,也摆脱了苦寒领地的叛逆与戾气。
已经变得老谋深算。
我也不知道为何突然想到“老谋深算”这个词。
他牢牢地盯着我,我也傻傻地看着他。
我不怕他发现我——他发现不了我。
他只能怀疑地、定定地看着我的这个方向。
突然,他大步朝我走了两步,一旁卫兵惊异地看着他。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
就在他要与我面贴面的瞬间,婴儿的哭声从马车响起,在寂静的庭院尤为刺耳。
他却要吻上我的眼睛。
我惊震在原地。
卫兵也惊呆了。
吻上我眼睛的刹那,只感觉他的熟悉气息带着飞雪的冰凉一同袭来……
也在这个瞬间,我忽然回到了咖啡店厨房。
手中抓着的碗还没洗完,水龙头未关,流满半个洗水槽。
“Ann,当心点,水就要溢出来了。”一个咖啡小妹惊呼道。
我手忙脚乱地关掉水龙头,“好,没事了。”
又赶紧洗碗,速度超快,同时保证干净……就这样忙乎到下班。
昏头转向地走到街上,我裹紧了身上的风衣,突然回到另一个空间很糟糕,但突然有了恋爱的感觉更糟糕。
明知与他不可能,却偏偏抱有幻想,这是最可恨的感觉。
“我们,只是,荷尔蒙的冲动。”我捏紧拳头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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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歉更晚了,哎,太难写了,5555~~~感谢大家一直追文不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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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这晚在耶鲁图书馆里找资料,翻看一堆书籍后,我突然想起那里的背景与中世纪很像,纷争四起的领地,寡淡的食物还有复古陈旧的壁炉,都像极中世纪。
于是开始查找中世纪的资料,可看了半天也没什么头绪,于是又查找中世纪的图片,可直到浅白天光染白窗帘,天色渐亮,仍没有看出什么来。
正准备出去买杯咖啡时, 我却忽然被一个不起眼的壁炉画吸引。
这幅画在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右下角,最后一张。
灰色壁炉极不起眼,因为是陪衬品。画的主角是一座昏暗却华美的大厅,厅中挤着一群衣着华美的贵族。壁炉静静地立在大厅最偏僻的角落,若不是几簇微弱火光,大概无人会发觉它的存在。
它极其眼熟,像极我御书房内的壁炉。
我点开这幅画,看到它的出处——《黛琳休斯顿的梦幻奇缘》。
一时愣住了, 黛琳休斯顿不就是城堡小侍女带我去过的地下室看的那些小油彩的作者吗?
我又点开这本书,打开goolge翻译,仔细看着。这本书是黛琳休斯顿在病逝前三年写的一本书。人人都知道她是个抑郁不得志的画家,却不知她还能写书。但她的父母并不以此为傲,因为她太有才华而根本看不上身边的男人,导致终身未婚。
她一生都同父母、兄弟住在一起。她的生命很短,中风过后身体一直不好,仅活了六年就病逝了。
这本书在她死后才出版,自费。
她在遗嘱中写明, 谁能帮她出版书,她就把她的私人积蓄都给谁。
私人积蓄不算多也不算少,两千美元,最后落在她在耶鲁工作的舅舅手上。舅舅还将她全部画收入耶鲁图书馆。
我记下这本书的编码后,打电话给城堡小侍女,告诉了她我的发现。
她似乎还没睡醒,打着哈欠回答道:“好好,我晚点就去借这本书。”
这日我请假,整整一天待在图书馆里。
刚翻开这本灰皮封面的书时,我屏住了呼吸。
可看着看着,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我起先以为看的是一本爱情小说,后来才发觉是一个渣男上位的故事。
作者以细腻精致的文笔描述了她中风晕迷后经历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