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特别冷,我把所有毛毯裹在身上,还喝光了所有水, 水是凉的,但总比没有的好。
我还在发烧,不敢吃干面包,怕会全吐。
天亮后,我的小船与几条渔船相遇。得知他们有备用的退烧药后,我立刻用全部干面包与他们交换。
我换到了两枚药片。吞下一枚后约一个时辰,头痛渐渐缓解。
之后划着桨,按照这些渔夫指引的方向,划到了最近的一个小镇。裹着所有毛毯,我上了岸。
我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好笑,但没办法,保命的办法。
天气这么冷,又快入夜,不裹着这些,我会再发烧。
我一个钟头前又吃下了另一枚退烧药,好不容易才退了烧。
步入小镇,已完全入夜,我惊奇地发现,这里的温度似乎比之前的小城高些,虽飘起小雪,但没有那种入髓的冷。
我用一条毛毯在当铺换了点钱,买了点干面包和热水,裹着剩下的毛毯坐在一处驿站旁的馬廄里。那里避风,又挡雪,几个流浪汉在里面睡觉,驿站老板也没有驱赶。
我也找了一个避风角落,刚啃了两口面包,一个衣着破烂的小男孩冒着风雪也冲了进来。
我和他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是你?!”我惊呼t,竟是那个浅红眼瞳的小男孩。他满脸污泥,粘乎乎的黑发遮了半边脸,但我还是认出了他。
他也惊讶地看着我,又看看我手中的干面包,咽了咽口水。
我分了一半给他,他坐在我身边默默地吃着,吃完后又喝了我的热水。
我们没有怎么说话,或是都累了。我靠着一角,他靠着一角,没过一会儿都睡着了。
第二天,我带着他又去了当铺,当掉了第二条毛毯,又换到了一些钱,买了食物和水。
吃饱喝足后,我才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他起先不愿说,后来我们沿着大街小巷找活儿干,中途休息时,他才说道:“我也差点被卖了,姐姐,被我的族人。”
我只是哦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既没说同情的话,也没说安慰的话。
我觉得他不需要这些,同情和怜悯会让他不自在。果然,他见我神色坦然,眼神稍稍放松了一点。
在这个小镇转了一整天,才终于找到一处暂时能收容我们的地方。没有工钱,包两餐,住馬廄。
这是一家裁缝店,最近生意特别好,忙不过来,便需要人手帮助做些边角活儿,如纳鞋底、缝衣服等。
我其实不擅长针线活儿,可为了有口饭吃,只能拼了。塞了主裁缝一点钱后,用一个钟头学会了缝扣子、缝衣服和纳鞋底,又花了整晚练习。
小男孩年纪小,但比我聪明,学了十来分钟就会了,但也像我这样练习了整晚。
“你叫什么名字?”我忽然想起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罗安。”他纳着鞋底回答道。
“我叫蓝娜。”我终于缝好了一排扣子。
天蒙蒙亮时,我和他完成了置衣桶里大部分衣物缝补工作。
裁缝店老板还比较满意,我和罗安都松了一口气。
从此我们开始了日以继夜地工作。从早晨睁眼刹那,就围着缝缝补补打转。
“罗安,我怎么感觉我们缝的是卫兵的衣服?”我有时会拿着衣服对着久违的阳光观察。
“应该是的,”罗安埋头缝领子上的扣子,“我见过北境边境卫兵的军服,就是这种军绿色短款。”
“这种衣服不是有专门的裁缝……”
“应该是给临时卫兵准备的,”罗安抬起了头,“是为了防卫边境临时雇佣的。”
我感到好奇,“为什么会临时雇佣?”
罗安的声音低了下来,“因为正规军都去打仗了,看管边境缺人手。”
我哦了一声,罗安突然露出愤慨目光,“姐姐,我之前就是和族人走到了北境的边境,然后,族人们要把我卖给这些雇佣兵取乐。”
我惊得一颤,差点把针扎到手指。
“他们之前已卖完了所有女孩,”罗安眼瞳由浅红变得深红,“就开始接着卖男孩,在我之前有一个男孩已被卖给临时雇佣兵,被折磨三天三夜后扔到乱葬岗,我才逃了出来。”
等等,乱葬岗? !
“你说的乱葬岗,是不是与这条小镇隔着一条河的那个?”我问。
“是的。”
我缝衣服的手指僵在膝盖,“我之前就是从那个乱葬岗爬出来的。”
我也告诉了他我被当成得瘟疫的人的事,“若不是我身上的绳子松了,”可能原本就系得不算紧,“我的命就交代在那里了。”
或是相似的苦难经历,我和罗安很快就相互信任。
“姐姐,最近多了这么临时雇佣兵,这里应该快打仗了。”
“不是已经在打仗了吗,才招了这么多人看管边境?”
“那不一样,”罗安麻利地将缝好的衣服分类,“边境兵是被派到边境小城打仗,与西境的一个小城的领土纷争,现在是为边境刚发现的银矿,与北境外的几个半兽部落打仗,那几个半兽部落也想吞掉。”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冷哼一声。
罗安的消息比我灵通,他是小男孩,经常会帮老板送货,接触消息的门道比我多。
我们日夜忙碌,大概缝补了两百件军服的时候,小镇变得骚动不安起来。
寒冷的午夜,隔着窗子的我,看到巡视的火光一次次经过,还能听到微微凌乱的重重脚步声。
“看来真的要打仗了,小朋友。”我对身后忙碌的罗安说道。
罗安却心不在焉,之前已把袖扣缝错了两次。
“姐姐,”他忽然说,“老板问我愿不愿意赚外块,最近有一批马要转运到半兽部落,问我能不能帮忙给这批马下泻药?”
“啊?!”我吓了一跳,“你千万不要去做,是什么人要给马下泻药?”
“不清楚。”他说,“这些人得知裁缝店的馬廄会临时安置这些马后,便秘密联系了老板。”
“但裁缝店老板不敢亲自动手,才问你愿不愿意?”我气愤地问。
“是的。”
“他这是找替死鬼,出了事你顶包。”
“我知道,可是,”罗安咽了咽口水,“他说要给我一袋金币。”
对一个穷人家的孩子来说是一笔巨款。
“不要做,”我斩钉截铁道,“否则你会有命赚没命花。”
但事实证明,金钱的诱惑大于我的劝告。
罗安背着我接下了这个活儿。
当我发现他“失踪”超过三个小时,便知道他已为这袋金币“折腰”。
深深叹了口气后,我还是决定出去看看。
他曾经帮过我,现在与我又是互相依赖的伙伴,我不能不管他。
这晚没有下雪,但是风很大,一阵阵大风刮过,差点可以把整个人都刮走。
我扶着沿街的墙角艰难地走着,走了很久才来到小镇边界的驿站——也是我和罗安再次相遇的那个驿站。
罗安说过他会在这里给马下泻药。
狂风吹得我眼睛几乎睁不开,但我还是看到了馬廄内空无一人,且空无一马。
难道我来晚了?可马被下了泻药,怎么着也会瘫在这里不能动啊?为什么这里连一匹马都看不到。
我正好奇着,一只黑色头套从天而降,一下子套住我脑袋,眼前一片漆黑,连哼都没哼一声,我就被套子里一股怪味给迷晕了。
——
悠悠转醒之际,只觉身下颠簸得厉害,似乎在一辆疾驰前行的马车上,还听到两个男人在说话:
“把这几人卖了,这次总算可小赚一笔。”
“上回抓了几个人,但都跑了。”
“这回不错,不但拐到了几个人,还拐到一批马。”
两个男人猥琐地大笑起来。
完了,我这是被人贩子抓住了,我慌得一批,心头大乱。
“快点,用力甩马鞭,”一个男人大嚷,“加快速度,我们要快些过边境。”
马车飞奔得更快,风也变得更大,砰砰地直敲着车壁,几乎要把马车掀翻。
砰的一声巨响,马车真的翻了,但不是被风欣翻,而是碰到了一处巨大阻力。
我整个人随着马车一起倒在地上,全身骨头痛得就像散了架。一声闷哼从我身边传来,很耳熟,似是罗安。
没法与他说话,压在马车下的我痛得开不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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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支持~~今天还有一更哈,么么哒~~
这几天在霸王榜上,一天两更哈~~有6000多字,么么~~
第78章
刀剑交击的声音传来, 还有惨叫与刺破身体的哀嚎声。我对这种声音极其熟悉——在蛮荒之地之时经常听到。
战斗结束得很快,几分钟就结束了,“我们”这边的人似乎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