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应江倒也未推拒,只拿起木盒里的金条,故意问:“倪刺史这是何意?”
倪定坤:“小小诚意,还请文御史笑纳。”
文应江笑了笑,把金条放回木盒,“这会儿林御史还在州府,我可不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受贿,待他回去参我一本,那才叫冤枉呢。”
倪定坤赶忙道:“文御史言重了,这其实是……林御史的意思。”
听到这话,文应江挑眉,表情玩味儿。
倪定坤继续道:“现如今湖州太平,林御史受命前来巡察,已近尾声。不知文御史前来,有何贵干?”
文应江忽悠道:“我都说过,是要去魏州办事,路过此地。”
倪定坤笑了起来,不客气道:“文御史交句实话很难吗?”又道,“你既然不想惊动州府,林御史却把你请了来,难道心中不困惑?”
文应江没有吭声,知道对方着急了。
倪定坤继续道:“文御史若能高抬贵手,京中自有人愿为你的前程铺路。”
文应江垂眸,之前本来还有些怀疑那本账簿的真假,如今见倪定坤猴急的模样,多半是真。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怕把对方逼急了狗急跳墙生出杀机,道:“实不相瞒,我确实是受了圣人之命前往湖州办事。”
倪定坤镇定道:“湖州的治理可如文御史的愿?”
文应江:“大体上是不错的。”
倪定坤皮笑肉不笑,试探问:“可有什么人找过文御史?”
文应江愣了愣,“什么人?”
倪定坤紧绷着神经,“我的意思是,除了虞长史外,文御史还见过其他人吗?”
文应江直视他的眼睛,瞳孔收缩。他并未追究虞妙书反水一事,而是关注那本账簿的来历,而今听倪定坤的意思,可见城里还有一双眼睛盯着他们的。
也就是账簿的主人。
现在倪定坤问他还有没有见过其他人,指的估计就是账簿的主人了。
想到这层,文应江的脑门不禁惊出些许冷汗,看来这帮人真的是丧心病狂。
他答非所问,冷不防道:“我能见一见虞长史吗?”
倪定坤皱眉,“你见他作甚?”
文应江:“我有话想问一问。”
倪定坤抿唇不语。
文应江态度强硬,“这里是你倪刺史的地盘不假,可我文应江入了湖州,圣人也知道。
“你刺史府软禁朝廷命官,我在当地出了岔子,别说你湖州州府要遭殃,京中的宁王只怕也要受累脱一层皮。
“倪刺史,你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我文某也不想生出是非来,咱们各退一步,如何?”
倪定坤紧绷着面皮,暗暗咬牙道:“你欲如何?”
“我要见虞妙允。”
倪定坤拿他不得法,只得甩袖而去。
文应江面色阴郁,算起来曲盛那边的人也该来了,为什么还没有音讯?
虞妙允那小子若是出了差错,他铁定会捶死他。
傍晚时分冤大头被领了过来,倪定坤面目阴沉打量虞妙书,冷冷道:“莫要乱说话。”
虞妙书点头应是。
倪定坤挥手,虞妙书战战兢兢进屋。里头的文应江看到她进来,“哼”了一声,一脸爱理不理。
虞妙书把房门掩上,随即便露出谄媚的表情,厚脸皮道:“文御史好啊。”
文应江嫌弃道:“你看我这模样像好的样子吗?”
虞妙书:“……”
文应江冷冷道:“背信弃义的狗东西,你以为出卖我就能保得平安,简直天真。”
他故意把声音说得大,知道隔墙有耳。
虞妙书做了个手势,告诉他曲盛的人应该要到了。
文应江这才缓和表情。
两人明面上斥责,实则相互打手势问话。
殊不知此刻宣节校尉王冲领兵入城,带了一百名官兵奔来。
城内百姓看到官兵,无不惧怕,纷纷躲避,生怕平白招来祸事。
宣节校尉正八品上,属于武散官,原本是没有什么权力的,但因着天子授权,便有着先斩后奏的特权。
一队人马入城惊动了巡城的差役们,立马上报到州府。
消息传到官驿时,倪定坤诧异不已,李致着急道:“使君,曲盛那边忽然来了一队兵马,好像是直奔州府而来的,使君赶紧去看看。”
倪定坤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边走边问道:“好端端的,曲盛那边来人作甚?”
李致也答不出个所以然。
屋里的二人听到外头的响动,也出来看情形,小五喜形于色,道:“曲盛那边来兵马了,直奔的州府。”
虞妙书赶紧走了,文应江悬着的心总算落下,那小子虽然不做人,好歹行事靠谱,暂且不去计较。
平时军营里的官兵是甚少跟地方衙门打交道的,他们直隶于天子管控。
行政与军权从来不会掺和到一起,只为防备地方与军政联手独大。
倪定坤一行人匆忙去往州府接迎。
王校尉骑在战马上,四十多的年纪,国字脸,眉间有疤,不苟言笑。
跟随而来的官兵个个冷着脸,纵使疲惫,也打起精神来,身上的气质跟寻常差役大不相同。
这些人曾上过战场,杀过人见过血,身上的匪气极重,哪里像差役那般维持治安小打小闹。
倪定坤一行人到了州府门口,王冲下马行礼。
倪定坤看着那些兵,眼皮子狂跳,试探问:“不知诸位来湖州……”
他的话还未说完,王冲就不客气打断道:“倪刺史,卑职要见文御史,可否行个方便,带个路?”
此话一出,倪定坤的面色发白,硬着头皮问:“是文御史请你们来的?”
王冲冷漠道:“卑职是奉天子之命而来,协助文御史清查湖州赈灾粮贪污一案,还请倪刺史勿要阻拦卑职例行公务。”
那时对方睥睨的姿态打得倪定坤措手不及,情不自禁后退两步。
李致铁青着脸搀扶,面露惧色。
这下湖州真的要完!
作者有话说:倪定坤:呵呵,你以为我把拉下马就能当刺史了,做梦!
倪定坤:你好好睁大狗眼看看文案,你当刺史要坐牢!!
虞妙书:你个死老登,休要害我!!
第82章 代理刺史
倪定坤被迫带路,把王冲领到了官驿。一众士兵跟随而去,唬得周边的差役官吏们大气不敢出。
没有人想跟这群武夫发生冲突,无不避之如蛇鼠。
抵达官驿,王冲亲自去往文应江住的院子。
文应江出来接迎。
二人相互致礼,王冲简短自我介绍,朝他道:“让文御史久等了。”
文应江克制着心中欢喜,“王校尉一路辛劳,实属不易。”
两人相互寒暄,王冲问起安排,文应江道:“还请王校尉差人把城门看守。”
这话的言外之意是要关门打狗。
王冲当即命几名士兵前往城门,他们由差役领着过去。
鉴于天色太晚,有什么事明日再相商也不迟,州府还得安排这群大爷的住处和伙食,倪定坤憋了满腹牢骚却不敢发作。
虞妙书把曲盛官兵到来的消息告诉给家人,让他们近日少出门,恐招惹是非。
虞正宏心中惶惶,他们都知道官兵的残暴,若是遇到遵纪的还好,若是目无法纪的,那才叫遭殃。
人们对官兵有着天然的抵触,张兰忧心忡忡道:“郎君在州府,会不会牵扯到我们?”
虞妙书安抚道:“娘子放心,我已经上岸了,不妨事。”
张兰这才放心许多。
宋珩接茬儿道:“一来就封城门,想来是要关门打狗了。”
虞妙书点头,“这些日咱们都把皮绷紧点,勿要出差错,想必州府里许多人都要遭殃。”
这晚终究是个不眠夜。
倪定坤急得六神无主,李致等人更是忐忑。林方利来回踱步,怎么都没料到文应江竟然把曲盛军营的人请来了。
看来这局棋没法再继续下了,因为对方掀了桌。
当务之急是要把消息放到京城那边,让上头想法子应付,就算要弃棋,也得提前布局。
翌日文应江去往州府,亲自亮了圣人密旨。
林方利等人跪拜。
当时李致他们觉得虞妙书肯定要倒大霉,结果她屁事儿没有,仍旧做她的长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