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珩失笑,“你倒知道给自己脸上贴金。”
虞妙书:“他们都这么说。”
宋珩无语。
他这会儿还要接待外宾,并未驻足多久。楼阁上的安阳长公主杨栎居高临下俯视底下的二人,旁边的杨承华道:“瞧那两人你来我往的,不清不楚。”
杨栎道:“男未娶,女未嫁,你管人家呢。”
杨承华不痛快道:“我就是看虞氏不顺眼,明明早该砍头的,偏偏步步高升,不明白圣人看中她哪里了。”
杨栎斜睨她,不客气道:“荣安若有这些觉悟,何至于会闹出那般大的笑话来。”
杨承华皱眉,“连你也奚落我。”
杨栎:“罢了,你对朝政没心思,鸡同鸭讲,说了你也不清楚。
“往日我也不觉得虞氏有多大的能耐,而今看来,能从地方上走到京城来,确实有几分本事。
“荣安还处处嫌人家呢,你的食邑能涨一半,还得是虞氏的功劳。”
杨承华不爱听,想说什么,被杨栎毒舌噎着了,“倘若日后虞氏走狗屎运嫁进了谢家,成了定远侯夫人,你只怕更气。”
杨承华:“……”
这话的杀伤力简直了,现如今的谢家只有谢七郎一根光棍,没有婆母妯娌勾心斗角,且虞氏仕途还一片光明,事业家庭两手抓,简直不要太爽。
想到这里,杨承华恨得牙痒痒,有些人的运气真的没法比。
稍后圣人驾临,众人上前接迎跪礼。
杨焕一袭常服,头戴幞头,腰束玉带,端的是清贵之气。
人群中的虞妙书被喊了出来,她屁颠屁颠上前。
面对众人的窥探,她作死道:“人人都说微臣是陛下身边的红人,陛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唤微臣,可拉仇恨了。”
杨焕乐了,没好气道:“那今日给足你机会出风头。”
虞妙书忙道:“别,还请陛下高抬贵手。”
宋珩上前来引她们去小憩的院子,杨焕很会做人,先去的谢家祠堂,给冤死的谢氏一族上香。
此举确实会收买人心,宋珩内心颇有几分触动。
上完香,杨焕出来,背着手边走边道:“日后谢氏一族,全靠七郎开枝散叶,你若有钟意的女郎,可同我说,替你赐婚也无妨。”
宋珩应道:“多谢陛下体恤。”
杨焕对他的态度是非常复杂矛盾的,她自然知道他对朝臣的影响力,但在忌讳的同时也欣慰他能找准自己的位置。
对政事甚少参与,做的不过是辅助性质,因为虞妙书的公文写作能力真的拿不出手。
两人说了会儿话,宋珩低眉顺眼,从来不敢显露出想把虞妙书送上青云的野心。
毕竟他曾从高处跌入深渊,摔得粉身碎骨,那滋味实在太痛,决计不会重蹈覆辙。
另一边的虞妙书去看张兰她们,哪晓得居然有妇人过来给她说媒了。
男方任职太仆寺少卿,正四品官职,现年四十出头,夫人早年病故,育有一儿一女,家风清正,人也生得不错,只要虞家对条件合意,便可安排相看。
张兰生出八卦心,好奇问道:“太仆寺是做什么的?”
说媒的妇人应道:“掌牧监马政,正四品的官职也算拿得出手,你们家女郎也有出息,断断不敢低配了。”
黄翠英同张兰对视,黄翠英道:“我儿这辈子是不打算生养的。”
妇人:“女郎生产是道鬼门关,无需虞舍人去闯。男方家有一双儿女,且一直以来不曾纳过妾室,家里头的二老也通情达理,他们家就住在崇义坊,置办了宅院,上值也方便。”
妇人就男方的条件细细唠了许久,黄翠英听着倒也顺耳,张兰则觉得有点意思,这是来刨宋珩的墙角根儿了。
作者有话说:宋珩:我今日宴请,这样合适么?
宋珩:虞伯母,四十岁年纪太大了。
黄翠英:昭瑾啊,看一看也无妨,就看一看
宋珩:……
第122章 长兄如父
等虞妙书过来时,那妇人滔滔不绝。
听到有人来说媒,虞妙书先是觉得诧异,而后询问一番,说起太仆寺少卿林之昌,她说道:“原是林少卿啊,我见过两回。”
黄翠英好奇道:“合着文君晓得此人?”
虞妙书:“我知道他,生得倒是不错,文质彬彬的,儒雅得很。”
那妇人是其他同僚的夫人,姓钱,她眼睛一亮,欢喜道:“原来虞舍人认得。”
当即同她说起林少卿家的情形,虞妙书心下觉得好笑,却也没有当场拒绝,很给颜面倾听。
张兰坐在一旁,知道虞妙书看不上眼,她才三十出头,又简在帝心,正是事业上走的时候,怎么可能去嫁人,且还是去给人做继母。
看着对方热络的样子,张兰一时心绪复杂。
这世道对女性恶意满满,甭管你多有能耐,总有那么一些不知轻重的东西试图把你拉下来。
按说林少卿的条件,若是配寻常女郎兴许过意得去,但配虞妙书是万万上不了台面的,谁叫人家自个儿争气呢。
正四品在京城里头算不得什么,兴许人家过几年就压过去了。
钱氏说林家家风清正,恰恰容易踩雷,他们家能容忍得了女人高一截么?
稍后一宫人前来,原是圣人唤虞妙书过去,她起身告辞。
黄翠英不好意思道:“我儿实在是太忙了。”
钱氏摆手,“无妨的,无妨的。”
张兰试探问:“不知夫人前来,是林家自己的意思么?”
钱氏应道:“确实是林家的意思,因着大家都在朝廷里做事,也只是差我来问一问,若是唐突冒犯了,还请多多海涵。”
张兰轻轻的“哦”了一声,见对方态度客气,也客气道:“实不相瞒,我的这个小姑子啊,跟一般女郎不一样,野得很,只怕林少卿驾驭不了她。”
钱氏愣了愣,问道:“此话怎讲?”
张兰笑眯眯道:“她不嫁人也不想生养,若有郎君钟意,也只招上门女婿。”
钱氏欲言又止。
张兰故作无奈,“我们也曾劝过许多次,女郎家,总得以家庭为重,可是她听不进去,说欣赏徐舍人,要像她那般,想在官场上像男人那样拼出一番事业来。
“你说这像什么话,可是她又年轻,能折腾,有使不完的牛劲儿,生儿育女于她来说并不重要。”
钱氏摆手,道:“林家也无需她生儿育女,那两个孩子有祖父母看管,不用她操心的。若她一心扑在官场上,林少卿老练,还能给予帮助呢。”
张兰发出灵魂拷问:“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再过十年八年的,我这个小姑子熬资历升迁了呢,林家可受得住一个女郎压夫家一头,受得住女郎当家做主?”
这话把钱氏给问哑巴了,林家那样的条件,肯定是受不了女人当家做主的,所谓的家风清正,不过是父权的家风。
见对方无语,张兰淡淡道:“林少卿这样好的条件,匹配我们文君倒是委屈了,原本可以挑门当户对的女郎。
“虞家小门小户,文君自个儿又甚有主见,她走南闯北的,性子野,一般郎君吃不住,若林少卿愿意入赘,兴许还有商量的余地。”
此话一出,钱氏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黄翠英跟着抱怨道:“我的这个女儿可费口舌了,夫人你想啊,她十八岁就替兄上任,在地方上单枪匹马闯了十一年,什么郎君没见过,性子也跟男人似的不知天高地厚。
“我们做长辈的也说不过她,你若与她辩理,她做官的,论起理来头头是道,实在是没辙。”
钱氏试探问:“那虞舍人喜欢什么样的郎君?”
张兰接茬儿道:“她喜欢听话的,能入赘受得了她管的。”顿了顿,“男方家境差些也无妨,文君自个儿可以去挣,她养得起,只要模样生得好,知道哄她开心就行。”
钱氏:“……”
这哪是找的夫君,这是找的宠物啊。
她憋着满腹牢骚,想说什么,终是忍下了,怕得罪了对方。
今日谢家宴请,不止钱氏来试探口风,其他适龄的娘子郎君们也会趁机相看,若是有合眼缘的,也会差媒人上门。
像这种大型的宴请,最适宜相看了,主母们也愿意把家中未曾婚配的儿女领出来过过眼。
目前谢家没有主母,是靖安伯那边差得力的娘子过来主事安排,行事也算妥帖。
杨焕并未在府里待多久,中午宴饮后便回宫去了,张兰和卫氏她们也先走,怕又应酬那些官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