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顶高帽一扣下来,百官集体噤声,谁若阻拦国债发布,就是阻挡大周摆脱窘困之路。
杨焕背着手,踱步于百官中,所有人垂首,生怕她问起自己。
倒是镇国公吕颂兵胆子大,出列问道:“敢问陛下,发布国债募集来的钱银当如何安排?”
杨焕回答道:“我大周苦突厥久矣,募集来的钱银军政拿大头,重振国威。”
听到会划拨钱银用于军政,吕颂兵精神一振,不再多言。
兵部尚书曹季沧心中欢喜,因为杨焕说道:“兵部要大量选拔有才干的武将,朝廷会陆续投入人力物力,驱除突厥,护住通往西域的商路。
“司农寺也会下拨款项,用于农业育种。工部这边也有一笔钱银,以工代赈,兴修水利道路。”
她零零碎碎讲起国库即将划拨出去的钱银分配,人们各自缄默。
司农寺育种重农,军政防外族进犯,以工代赈扶持百姓生计,不管哪一样都是利国利民之策,叫人挑不出毛病来。
就算人们心里头犯嘀咕,也只有受着。
散朝后吕颂兵心情大好,他是武将,盼了这么多年总算盼来朝廷重视军政了。
之前忙着内斗,如今好不容易重振朝纲,别看杨焕年轻,头脑却清醒,颇有其母之风,无比让人欣慰。
这不,兵部尚书曹季沧退到殿外后,同吕颂兵唠了几句。
两人都很高兴,既然说了军政是大头,肯定会大量下拨款项给兵部。
军用物资、粮饷,人才选拔等等,让他们看到了重振大周国威的希望。
上头下令让所有官员一个个挨着买国债,人们直犯嘀咕,似乎对大周的信心很是不足,多数人选择咬牙买五年期的国债。
尽管五年期国债的面额要大些,但时间短,如果不是空头,总能快点兑换回来,谁不想扔出去的钱银落袋为安呢?
他们一点都不贪心,只想守住本金,对利息没有任何兴致。
结果有限制,只有几十份,不够抢。
既然五年期的没有了,那就只有选择八年期的。
八年期的面额选择余地更多,有比五年期大的,也有比它小的,五贯、十贯、十五贯都有。
反正人们选择国债几乎只有一个条件,期限越短越好。至于那什么年限越长利息越高,他们压根就不在乎。
鬼知道大周会不会明天就垮台了,万一换了一个皇帝,那就是一张废纸,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们才不会学杨焕,因为她买的是她自己做皇帝的命。
官员们迫不得已购买国债,不论是十贯还是二十贯,总要咬牙从兜里掏钱银出来。
有的甚至去借钱来应付,因为不配合,年底涨薪的那一半俸禄就会扣押。
人们个个都埋汰不已,年初的时候大家都高兴涨薪,哪晓得羊毛出在羊身上,被狠狠薅了一把。
这不,王中志一提起国债就摇头,吹胡子瞪眼道:“早知道那虞氏这般难缠,当初就不该保她性命。”
黄远舟也挺无奈,说道:“国债一事确实荒唐,搞出什么以国背债,史无前例。也不知圣上是怎么想的,竟这般纵容着虞舍人胡来。”
王中志“哼”了一声,不高兴道:“我若知晓她这般会作死,当初是怎么都不会联名上书保她的,简直愈发不像话了,把百官当猴耍,成何体统?!”
黄远舟不敢吭声。
王中志发牢骚道:“我手里头还有一千贯国债要卖出去,活了一把年纪,竟然落到要到处求人买国债的地步,简直岂有此理!”
黄远舟:“……”
心里头比黄连还苦。
在官员们为着推销国债发愁时,京中的世家贵族们知道宫里头设的鸿门宴,瞬间病倒一大片。
宋珩硬着头皮去的,反正他已经买了。
三百贯,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返还回来,着实肉疼!
回来同虞妙书说起宫宴的情形,她只是一个劲笑,宋珩没好气道:“你虞舍人忒会拉仇恨,现在百官但凡提到你,无不咬牙切齿。”
张兰也接茬儿道:“文君可莫要一个人出门,我怕你被打死。”又道,“你推的那国债就跟瘟疫似的,搞得京城里的官员们涎着脸到处卖国债,指不定憋着怨气呢。”
虞妙书掩嘴道:“我知道他们埋怨,但朝廷初步就预计印发了近三十万贯国债,总得全部都卖出去。”
此话一出,宋珩整个人都裂开了,吃惊道:“印发了这么多?”
虞妙书点头,“京里只算开了个头,地方上还没有下放。大周这么多州府,把国债下放到州府,再由地方下放到县里。
“衙门里的那些官员肯定要买的,当地的富商和士绅们也会兜底,层层下放,谁都跑不掉。”
宋珩彻底无语,对她搞钱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论起算计,她真的很有一套。
那十多年的地方官没白干,算是把里头的门道吃透了。
对此张兰也很服气,笑着道:“文君你把奉县那一套用完了,接下来又要用什么法子给国库弄钱?”
虞妙书:“先等着。”顿了顿,“福彩地皮税收和国债都需要时日反馈,不能操之过急。”
宋珩没好气道:“据我所知,光京畿的草市地皮税收和开春清查商贾宰肥羊就敛财三十万贯。而今发布的国债,靠着废纸又敛财三十万贯。那福彩推行到至今,牟利数万贯肯定是有的。
“若把这些钱银折算成米粮,也算一笔不小的进账,且还不需要什么成本投入,你空手套白狼的本事,只怕大周都寻不出第二位来。”
虞妙书道:“宋郎君是夸我还是损我?”
宋珩没好气道:“夸你,一般人干不出这种混账事。”
虞妙书撇嘴,喊冤道:“我干的这些混账事,可对百姓有分毫不利?
“我一没有剥削他们,二没有压榨他们,得来的钱银都是干干净净,靠动脑子赚来的。”
宋珩冷脸道:“你损了世家贵族和满朝文武的利益。”
虞妙书回怼,“定远侯这是在诅咒大周朝命短吗?”
一句话把宋珩噎得屁都不敢放。
虞妙书严肃道:“下次你再发牢骚,我把你的舌头拔掉。”
宋珩又气又笑,真的很想拍死她。
尽管许多贵族都称病没有赴宴,但并不代表你能躲掉卖国债的命运。
户部官员一家家挨着送温暖,强制购买,并且附带一千贯国债销售,若不然年底扣食邑。
像杨栎和杨承华这种皇亲国戚就更不消说了,一千贯国债起步。
杨承华气得暴跳,把虞妙书的祖宗十八代都慰问了一遍。
杨栎也觉得荒唐,拿着手里的国债,再也兜不住好教养,骂道:“朝廷莫不是穷疯了,印一张废纸来,张口就是一千贯,简直是作死!”
忽听仆人来报,说荣安县主拜访,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为了国债一事上门。
两人可算有话聊,就国债一事骂骂咧咧。
杨承华很不得去刨虞家祖坟,气恼道:“那虞氏简直不可理喻,什么邪门歪道的狗东西,安阳还是进宫劝一劝罢,圣人总不能什么都听她的呀,照这么折腾下去,我大周危矣!”
杨栎没好气道:“政事堂都允的,我去说有什么用?”
杨承华不痛快道:“若是姑母还在的话,哪里轮得到她一个跳梁小丑上蹦下蹿的,当初就该砍了她。”
她自然不知道杨栎看好戏的心思,就等着看杨焕瞎搞,搞出乱子来失了人心,自然有人坐不住会出手。
杨栎的脾气好得不像话,反而还劝说了几句。她觉得虞氏简直出现得及时,那家伙说不定就是个祸害,引杨焕坠入深渊的害群之马。
且等着瞧罢。
一时间,京中官员和世家权贵们被迫集体推销国债。
这些人自己购买后,为了完成任务,自然把目标锁定到了各行各业的商贾头上。
有的跟酒楼关系不错——买份国债?
有的跟粮行关系不错——买份国债?
有的跟……
这不,罗向德深受其害,之前虞妙书让他想法子把两千五百贯国债填了,结果靖安伯也找到他填国债。
罗向德拿着那些权贵下放来的国债,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心里头比黄连还苦。
汇中商会的富商们近日焦头烂额,因为几乎每一位都接到了国债任务。
“兄弟,给你一个发财的机会。”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