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兰接茬儿道:“文君说只要吴州那边把白叠种植起来,日后做纺织,就能像沙糖那般把地方商贸带动起来呢。”
黄翠英听得半信半疑,“真有这般厉害?”
张兰点头,“是文君亲口与我说的,她说只要晨儿能坚持下去,吴州就是他的出头路。”
黄翠英:“那得干到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啊?”
张兰:“现在朝廷大力扶持,应也熬不了几年罢。”又道,“当初那沙糖也起势得快,想来白叠也差不多。”
她对虞妙书的话几乎是无条件信任,这会儿外面日头毒辣,虞芙却不在家里,而是亲自去提第二批货。
她很有一番主见,利用沙糖铺子代销西奉酒,等它能打通小众市场再尝试开档口。
两个孩子都有自己的前程要奔,各忙各的。
这段时日虞妙书的注意力都在杨焕身上,她已经到了孕晚期。
虞妙书不懂孕妇后期是什么情形,但见她的肚子已经下坠,似乎落盆了,这意味着离临盆愈来愈近。
尽管宫中已经做好迎接新生命的准备,虞妙书还是会忐忑。
不止她忐忑,杨焕其实也有点小紧张,她的寝宫里挂着不少女孩儿的画,满心满眼想求一个女儿。
孕晚期她已经控制饮食,防止胎儿过大不好分娩。按太医署那边给出的临盆推断,要到月底才会降生,结果提前了好些日。
见红那天是夜里,下了一场暴雨。
杨焕跟往常一样,临睡前忽然觉得不大对劲,检查后,发现亵裤上有红血丝。
她立马警惕起来,秦嬷嬷连忙差人去太医署,随即安抚杨焕道:“陛下且放宽心,见红意味着快要临盆了。”
杨焕难免有点小紧张,“嬷嬷,我这真的是要生了吗?”
秦嬷嬷点头,“就这两日了。”又提醒道,“陛下切莫急躁,瓜熟蒂落乃人之常情。”
杨焕深深地吸了口气,“我不急躁,我是欢喜,十月怀胎,总算熬出头了。”
稍后太医署那边来人,秦嬷嬷说过情况后,经过把脉和结合现状,确认杨焕即将临平。
一时间,宫中如临大敌,进入备战中。
女帝生产,不亚于帝位交接。
杨焕仿佛又回到了先帝驾崩那天夜里,只不过这次她不再慌乱,反而异常镇定,因为她知道,她能镇住场子。
怕生出异常,她先封锁临盆的消息,于翌日下令给宫中的禁军,严加巡逻防范。
不仅如此,金吾卫那边也得了令,加强皇城和京中巡防。
正午时分虞妙书接到召见,万万没料到杨焕交代她和徐长月的东西竟然是遗旨。
虞妙书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东西,连手都有些抖。
徐长月倒是无比镇定,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埋汰道:“怂包,就这点小事儿,抖什么抖?”
虞妙书差点骂人。
小事?!
这也叫小事?!
第141章 小公主
宫里头所有能安排的都安排了,尽量不打草惊蛇。
当天晚上虞妙书和徐长月都没有回去,宫里只差人来说要加班干活,至于干什么,并不清楚。
虞正宏有些担忧,试探询问宋珩,他也不知道内情,只道:“宫中应是有什么事情发生,想来明日文君就能回来了。”
还是张兰心细,问道:“会不会是圣人生产了?”
宋珩愣了愣,诧异道:“眼下应该还未到临盆。”
张兰闭嘴。
人们个个猜测,却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当天夜里虞妙书二人宿在内宫,哪里睡得着。因为御医说正常情况下,见红后一两天就会破水临盆。杨焕是昨晚见红的,随时都有可能生产。
结果一夜下来无事发生。
待到翌日下午,杨焕才有了临盆的征兆,开始出现宫缩。产房早已备好,秦嬷嬷等人严阵以待。
接连两晚都没回来,宋珩隐隐意识到多半是杨焕快要生产了。他当即去了一趟靖安伯府,同史明宗说起自己的推测。
史明宗顿时头大,知晓妇人生产是道鬼门关,来回踱步道:“这可如何是好?”
宋珩也害怕出岔子,问道:“史伯父可知城里头有老练的稳婆和精通千金科的大夫吗,提前备着以防万一。”
经他提醒,史明宗忙道:“有有有,我这就差人去请。”
倘若杨焕生产出现意外,又将面临帝位交接,他们这帮人好不容易才得安稳,断断不能让她出岔子。
约莫到亥时初,杨焕破水,宫缩越来越厉害。
这是虞妙书第一次直面妇人生产,哪里见过那阵仗,顿时有些腿软,因为毫无体面可言。
古代生产跟现代不一样,是竖式生产,用围布搭建遮挡,产妇上半身借助悬挂的手巾用力。
在场有三位经验丰富的接生婆,其中一人跟杨焕讲怎么用力。身边皆是她熟悉亲近的自己人,外头则守了一堆御医,以防意外。
因是初产,过程并不顺利,杨焕累得大汗淋漓,仍旧无法把胎儿娩出。
虞妙书看着干着急,只觉杨焕唇色发白,一脸快要虚脱的样子。
秦嬷嬷送来参汤补充体力,徐长月在一旁鼓励,一群妇人随着杨焕痛苦用力的声音焦灼不已。
眼见这场分娩持续到半个时辰胎头还是未能娩出,杨焕体力透支,已经筋疲力尽。
虞妙书当机立断上前问稳婆情形,稳婆也焦急,胎儿始终出不来。
虞妙书不做多想,立马出去把千金科圣手周至昌叫进来亲自接生。
所有御医全都瑟瑟发抖,周至昌连连摆手使不得,虞妙书知道那群老迂腐害怕什么,威胁道:“是圣人让你去接生的,你若敢抗命,格杀勿论!”
说罢当即揪住周至昌的衣领把老儿拽进了产房。
里头的众人见她拽了个男人进来,无比忌讳,徐长月吃惊道:“虞舍人你疯了!”
虞妙书大声道:“你们不行就让开,让周老儿来接生!”
杨焕累得几欲虚脱,想说什么,却觉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秦嬷嬷大骇,虞妙书暴脾气道:“周老儿,若圣人有个三长两短,你全家都得陪葬!”
这话把周至昌唬得够呛,顾不上忌讳,赶紧上前掐人中。
不一会儿杨焕苏醒,周至昌忙道:“参汤!快喂参汤!”
她急需要参汤补充体力,虞妙书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焦灼道:“陛下一定要扛住,这一屋子人的前程全系在陛下身上,你断断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撂挑子!”
杨焕弱声应道:“我、我受不住了。”
周至昌哆嗦道:“赶紧扶到床上去躺着。”
既然站立生不出来,那就躺着生。
周至昌本来忌讳产房血腥,这会儿实在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亲自接生。
虞妙书在一旁鼓励,嘴里说的全都是大周未来要干的事,一件件一桩桩掰着手指头给她数,让她务必要挺过去。
还别说,杨焕骨子里的好斗性子被她激发出来,一边用力生产,一边咬牙道:“你接着数,我都听着!”
虞妙书应道:“待吴州等地的白叠种植出来,朝廷就要专设织造司,推进棉纺业走进千家万户!
“待通往西域的商路□□,朝廷便要大量扶植江南织造作坊和青瓷,销往波斯诸国,让他们见识我大周的繁荣昌盛!
“陛下万万要挺住,你还有许多事未做,朝廷要轻徭薄赋,减轻百姓赋税,要改进货币发布银票,要造船走海上丝绸之路……”
她叨叨絮絮说了许多,每个字都刺激着杨焕的神经。
那种想要引领大周强盛的欲念促使她借来振作的勇气,最终折腾了一盏茶的功夫,胎头总算露出来了。
稳婆激动不已,欣喜道:“陛下再使把劲儿,头出来了!头出来了!”
杨焕咬牙用力,秦嬷嬷心疼她受的罪,用力促使她死死抓住她的手,指甲深深地嵌入进皮肉。
徐长月也瞅得揪心,她频繁拿帕子擦拭她额头上的虚汗。从未经历过生产,见到这情形,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又过了好一会儿,胎儿才完全分娩出来。杨焕只觉得身体一松,整个人都瘫了,张嘴问道:“可是小公主?”
稳婆应道:“回陛下,是小公主!是小公主!”
人们还来不及高兴,那孩子却没有哭声,脸也憋得发青。
幸亏周至昌有经验,一边让稳婆继续接手胎盘的分娩,一边麻利把脐带剪掉,毫不怜惜提着双足把新生儿弄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