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意跟岭南较劲儿,想来那边自有我们看不到的益处,若不然何故大费周章去折腾?”
虞妙书纠正道:“也无需大费周章,不过是把路修出来罢了,方便货运而已。”
宋珩附和,“对对对,反正去年朝廷也印了不少银票,下拨到岭南修路也无妨。”
见他这般乖觉,虞妙书歪着脑袋看他,隔了许久才道:“你说圣人会允吗?”
宋珩:“没钱朝廷就印发,为何不允?”
虞妙书被噎了噎,一时说不出什么来,宋珩继续道:“以前铸钱还得开矿,现在可方便了,直接做样板印发,印多少全凭意愿。”
虞妙书:“……”
宋珩:“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虞妙书很想捶他两拳,觉得说话的语气贱兮兮的讨打。
不过也是实话,印发银票确实比开矿铸金银方便多了。
这不,杨焕也在为岭南一事犹豫不决,岭南那么大一片地方,要开发出来势必需要许多钱银砸进去。
徐长月却是个人精,两不得罪,给她出了个主意,先下拨款项指定几个地方进行修路开发,后续再慢慢扩大。
也不能完全靠朝廷,地方上也得出钱出力才行。
她是这样跟杨焕说的,“这么多年来,文君每提出的国策都有一定的道理,此次她坚持扶持岭南,提前为粮食铺路,也在情理之中。
“陛下的忧虑臣也明白,岭南那么大的地方,哪能面面俱到呢。但也不能坐视不理,倘若日后粮食增产,却送不出来,也是个问题。
“故而臣以为,可分批拨款下去,让地方上动起来,一起协作凿山修路,既不耽误事,也能缓解朝廷压力。”
经她这一说,杨焕觉得接受度要高许多,应道:“徐爱卿所言甚是,分批拨款修路,符合朝廷目前的境况。”
于是在徐长月的协调下,扶持岭南一事被拍板下来。
不过总得派人过去监督才行。
满朝文武没有人愿意去那鬼地方,因为一不小心就容易撩在那儿客死异乡。且岭南离权力中心远,鬼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有人提议,可从岭南周边的州里派官吏过去。
一来对当地熟悉,适应那边的水土;二来离得近,也能快速动工。
杨焕经过斟酌后,命吏部从中选拔适宜官员进行升迁调任。
事情敲定下来,虞妙书顺心许多,因为她知道后世的发展。
占城稻的引进与岭南的开发,能快速促使大周蜕变。只要把海上贸易搞起来,就能带动地方经济,使其成为大周举足轻重的财富中心。
当然,她也清楚的明白,扶持那片瘴气湿热的蛮荒之地,对于大周朝廷来说简直匪夷所思。
杨焕犹豫在情理之中。
也幸亏徐长月圆融,她能成为杨焕心腹,总有点本事在身。
酷暑六月,不远千里进京的曲云河总算顺利抵达京城。
这两年虞妙书早已把西奉酒交给虞芙打理,目前京城已经开起西奉酒商铺,走的是高端圈子,生意还不错。
曲云河进京,因为虞芙打算在京畿也开设酒坊。
虞妙书并未插手,放任她做决断。
得知曲云河抵达虞家的消息,虞妙书下值过去了一趟,故人久别重逢,无不开怀。
见到虞妙书一袭绯袍进院子,曲云河欢喜不已,忙上前行礼。
虞妙书也高兴,立马搀扶她,说道:“许多年未见,曲娘子还是没什么变化,这些年你们母女可过得顺遂?”
曲云河激动道:“托虞侍郎的福,顺遂,顺遂。”
虞妙书握着她的手,笑着道:“前些年我听父亲说曲珍生养了一个女儿,日后咱们酒坊也算有了接班人。”
曲云河:“嗐,别提了,那孩子调皮得很。”
虞妙书失笑。
曲云河不禁有几分感慨,“说起来虞侍郎的再造之恩,我们母女这辈子都还不尽,一别十数年,虞侍郎愈发风流,我们这些都老了,老了。”
虞妙书摆手,“你可别打趣我。”当即问起奉县那边的情形。
她格外亲切,因为奉县是她证道的地方,有着非常特殊的感情。
人们进屋闲聊,曲云河说奉县目前甚好,没有人丁税,当地人的日子比以前还要舒坦了。
又说起当初开凿的那条水渠,也亏得有它,前两年干旱,全靠水渠囤水熬了过去。
当时官府组织他们这些商贾筹钱调粮,靠士绅和商贾们共同度过难关,连朝廷都没惊动。
虞妙书颇觉诧异,说道:“我还真没见到淄州送奏书上来说这茬儿。”
曲云河:“这些年地方衙门比以前宽裕许多,据说朝廷拨下的俸银也多了不少,像酒坊粮行和盐商那些,在当地艰难时,总能凑一些应付,且那场旱灾影响不算太大,便自行平了下来。”
虞妙书轻轻的“噢”了一声,倍感欣慰。
曲云河继续道:“咱们奉县人都记得虞侍郎的好呢,哪怕到至今,但凡提起你,总要念叨许久。”
虞妙书满怀欢喜,“你可莫要哄我。”
曲云河:“不哄你,若是不信,可去淄州巡察。”
虞妙书应道:“我前两年才代天子巡察,等过些时候,我再到南方走走。”
故人相见总有说不完的话,人们饭后又继续闲聊。
曲云河还带来不少奉县的土特产,虞妙书要上值,让张兰他们陪她看看京城的繁华。
曲云河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一辈子没出过淄州,乡下人进城,还当真局促。”
人们被逗笑了,黄翠英接茬儿道:“我们初初过北方来,那才叫不习惯呢。特别是冬天,冷得要命,门儿都不敢出,到处都是大雪。这边每到隆冬,总会冻死一些人,比南方难熬多了。”
张兰也道:“也是这几年才习惯的,当地气候干燥,不比南方湿润,以前在那边习惯了,过来一到冬天个个都发牢骚。”
提起南北差异,这个话题唠个不停。
曲云河说起沿途看到的情形,有时候虞妙书会问路途中见到的民俗面貌,曲云河一一作答。
人们围坐在一起唠嗑,唠两地差异,唠奉县过往,唠酒坊在这边开设会不会水土不服。
夏日昼长夜短,吃着井里冰镇过的瓜果,有时候虞妙书会冒出几句撇脚的淄州话,引得人们失笑不已。
那种久违的熟悉与亲近跨越时光而来,筑成了不可磨灭的牵挂。只因奉县是起点,是虞妙书这场人生路的起始之地。
甭管她未来走到哪里,奉县在心中都有一席之地,因为它见证她在官场路上的劈荆斩刺,无可替代。
第154章 第一百五十四章:番外:平初十年
按计划,虞芙本来打算在京畿开设酒坊,哪晓得曲云河经过实地考察后,这边的地理气候并不适宜西奉酒酿造。
唯有南方淄州特有的气候和水质,才能酿出西奉酒独特的柔和醇厚。而这边偏干燥,不利于发酵。
曲云河一辈子酿酒,早已是行家,跟当地酒坊沟通了解后,并不认同北方的地理气候能酿造出满意的酒来。
就算能出酒,也会跟西奉酒有差别,她无法掌控酒质,怕影响西奉酒口碑,还是打了退堂鼓。
如果要扩大规模,最佳选择是在淄州境内扩张,压低成本通过运输辐射到北方,主要市场还是以南方为主。
虞芙有些遗憾。
曲云河的考虑也有道理,把南方的果树移植到北方来,水土影响在情理之中。
同理,酿造的酒也一样,水质和气候势必会产生重要作用。
这阵子她们跑了许多家酒坊,虞妙书要忙着公务,根本没心思放到酒坊上。折腾了近一月,虞芙才放弃了想法。
大周卖酒是需要官府批准的,虞妙书给她们出主意,可以把西奉酒作为淄州的招牌扩张。她给曲云河写一封引荐信,让她回去后拿到淄州州府,看当地刺史是否愿意卖个面子。
曲云河欢喜不已,拿着引荐信到淄州,定能事半功倍。
在京城耽搁了一个多月,曲云河再次启程回乡。
送走她后,虞芙不禁有些沮丧,问虞妙书道:“姑母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虞妙书失笑,“双双怎么会这般想呢?”又道,“这一回虽然不能开设酒坊,可是也没有白跑一趟,且先看那封引荐信有没有作用罢。”
虞芙:“把它拿到淄州州府,酒坊真能大肆扩张吗?”
虞妙书揽过她的肩膀,边走边道:“西奉酒在当地不仅有口碑,还有成熟的酿酒技术,以及不可小觑的买卖市场,如果我是当地刺史,定会花心思把它打造成当地的活招牌。
“这些年天下太平,朝廷也没禁酒,扶持西奉酒有诸多益处。
“一来酒坊需要聘请劳力,能促进当地百姓谋生;二来西奉酒卖出去能产生商税,地方官府能得丰厚税收;三来西奉酒需要高粱,高粱对土地要求不高,可鼓励当地农户把贫瘠之地开垦出来种植高粱供应给酒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