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奉县若想富裕起来,士农工商谁都缺不了。我虽是父母官,却需要诸位的鼎力扶持。咱们各取所需,我求政绩,你们求财和安稳,相互牟利,双赢的事,想来大家心中自有取舍。”
她就衙门的债券和地方上遇到的难处与众人探讨,尽管人们意见不一,还是引起了积极讨论。
宋珩在一旁见她侃侃而谈,不得不佩服她的厚脸皮。明明是哄他们的钱,偏要搞出什么债券的噱头来哄。
边上的付九绪也觉得虞妙书的花样多,推广的那什么福彩,一个季度结一回分成,已经开始有进账了。
这回又卖什么债券,只怕又要集资不少钱银,因为是强买强卖。如果你不买,那前面的欠款就甭想收回来。
大厅里七嘴八舌,各种声音汇聚在一起,虞妙书放任他们议论。
她已经打定了主意,怎么都要从这些人身上搞点本钱来做事。士绅不容易搞,但寻常商户她还是有法子去收拾他们的。
这不,最怕被搞的就是金凤楼,他们干的行当就怕衙门清查。
沈大兴像舔狗一般,当即表示支持,愿意购买衙门发放的债券。
民不与官斗,更何况是做的暗娼营生。
上回虞妙书回绝了金凤楼的股子,叫沈大兴忐忑了许久,没法拖她下水自然不敢得罪,就怕对方找茬儿。
虞妙书很满意他的识相,她记得前任欠了沈大兴八百多贯。金凤楼是所有借债中最多的债主,他家是奉县的销金窟,钱财来得容易,自要讹上一笔。
不过现场除了沈大兴表态外,其余人没有一个想掏钱买什么债券,甭管吹得有多天花乱坠,想掏腰包,门儿都没有!
中午廖家备上丰厚宴席,也算是第一次宴请虞妙书这个新任县令,给足了体面。
当时她是跟一位致仕官员一桌的,那位官员曾在其他州做司马,从五品下,是在座士绅中身份地位最高的,对虞妙书的态度极其轻视。
虞妙书并不想招惹这样的人,表面上客客气气。
饭后小憩时,有熟识的商户聚到一起小声发牢骚,就知道衙门召集他们没好事,除了钱还是钱。
这不,致仕的魏司马也与同乡曾做过书吏的老友韩玉良议起债券,嗤之以鼻。
韩玉良满腹牢骚,说道:“这世道愈发的不像话了,若是以往,衙门想弄钱银,至少表面上会装一装,现在是连装都不装了。
“那什么债券,真是天大的笑话,一个地方衙门,它有什么资格发什么债券,不过是敛财的名目罢了,还说什么利率,当真是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衙门穷得叮当响,哪来的钱银还利息?”
魏司马斜睨他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瞧那小子,年纪轻轻的,一看就没经过事。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初来乍到,便一番雄心壮志,想干出点名堂来,也不瞧瞧地方上什么模样。”
“老哥子说得有道理,多半也跟前任县令那般,雷声大雨点小,收刮一通跑了。”
“且看着罢,看这小子又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他们经历过几十年的官场洗礼,什么名堂没见识过,对虞妙书的那些小心思门清儿,对方冠冕堂皇吹债券诱其上钩,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下午人们陆续散去,廖正东一一送别客人。虞妙书离开廖家时,宋珩与她坐马车一道离去。
先前他压根就没听她提起过债券,忍不住道:“明府嘴里所谓的债券,那帮人可会卖账?”
虞妙书淡淡道:“不会。”
宋珩皱眉,“那有什么作用?”
虞妙书直言道:“那不过是我的遮羞布而已,你看金凤楼不就表态愿意购买了吗,他家要是不愿意,那之前衙门欠下的八百多贯,一个铜子都别想还。”
宋珩:“……”
虞妙书无耻道:“那又不是我欠下的,他们有本事就去告,告到州里去,把篓子捅出来才好,大家一起倒霉。”
宋珩:“……”
虞妙书:“你看现在沈大兴多聪明,他只要愿意买债券,那衙门就会继续还欠债,并且每年还会给利息。就算要查他,也不会一下子把他弄死,他是不是求得了安稳?”
宋珩抽了抽嘴角,埋汰道:“合着是强买强卖。”
虞妙书干脆利落,“对,强买强卖,愿意买债券的,以前的钱款衙门一起还。若是不愿意,那以前的欠账我可不认,不服气就到州府告我,捅出篓子来大家一起死。”
宋珩彻底无语,他有许多话想说,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憋了好半晌,才道:“你难不成真要把欠债还清,那得还到猴年马月?”
虞妙书笑了,眼睛亮晶晶的,“你是不是傻?”
宋珩:“???”
虞妙书严肃道:“借钱的是孙子,欠债的是大爷,一直做大爷不好吗?”
宋珩:“……”
虞妙书:“旧债肯定要还,让他们觉得我有诚信;新债肯定要继续欠,让他们害怕我倒台跑路,债券打了水漂。
“只要他们想把欠债全拿回来,就得想法子替我兜底,处处配合衙门办事。这样我就能从被动变成主动,难道不好吗?”
宋珩默默地盯着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可是这个无耻之徒又特别有慈悲心,高兴筹谋道:“回去了就让沈大兴拿钱来买债券,就着那笔钱银送到吉安县衙买种粮,断断不能耽误了春耕。”
宋珩抿了抿唇,心绪一时有些复杂。
对于这个行事亦正亦邪,花样诸多的女人,不禁生出几分自我怀疑。
哪怕跟她共事了这么久,她的大致行为他能理解,但某些……某些奇奇怪怪的思路真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她要利用债券集资,那就集资吧,只是他低估了她搞钱的速度,因为不到半年,衙门一下子就手握上万贯钱银。
并且还是白花花的现银!
从一无所有到一万两库银,闪瞎六曹官吏们的狗眼。
第29章 疯狂卖债券的宋珩
第二天宋珩和付九绪等人一起前往金凤楼卖债券。
所谓债券,就是一张纸而已。
不过那张纸上盖得有奉县衙门的印章,上头写着五百贯,五年期等字样,还有大周朝的年月。
残缺的印章也有好几枚,与衙门登记债券的专用账簿匹配,主要起防伪作用。
宋珩的任务就是把这份债券变成现银,因为虞妙书要拿现银到吉安县买种粮。
第一份债券脱手得很快,因为沈大兴的求生欲极强。他丝毫没有为难,主动去柜坊划拨五百贯条子交给宋珩他们。
吉安县那边也有宝通柜坊,拿着它们家的条子和信物就可直接提取。
于是冯兴来又动身走了一趟隔壁县。
五百贯能购买不少种粮,虞妙书发放政令,让杂役们下乡通知里正,登记愿意尝试吉安县种子的农户,不用花钱买种子,待秋收交公粮时再从中扣除种子钱。
就从周边的两个乡开始登记。
村官们召集当地村民,宣读衙门发放下来的公告。
村民们七嘴八舌议论,他们有的坐在树下,有的坐在屋檐下,有的坐在院坝里,男女老少都有。
这些人大字不识,全靠村官解读告示,听到不要种子钱,人们蠢蠢欲动,有老儿好奇问:“隔壁县的粮食就那么好,衙门还得大老远过去买?”
村官解释道:“据说吉安县粮食的产量比咱们本地粮要多三成,不过吃起来的口感要差些,煮出来的饭比寻常要糙。
“咱们县令过年的时候曾微服下过乡,听到有村民说起隔壁县的种粮,便差人过去看情形。
“那边有专人育种,这才由衙门出面先买些种子给大家试试。我觉得大伙儿可以试种,反正不要种子钱,待到收公粮的时候一并抵扣。
“至于种出来的粮食成色好不好,产量高不高,吃起来如何,若是心里头没底,咱们可以先种个两三亩,不要全部都用外来种粮,若是收成不好,也亏不了许多。”
有人觉得米糙了不好吃,也有人不以为意,道:“倘若一亩田真能多三成,那交公粮的那份不就起来了吗?你掰着指头算一算,累积起来可不少哩。”
“是啊,不好吃的交公粮,好吃的留给自家,也划算。”
“还挑上了嘞,一亩田能多三成,怎么都要试一试。也就这两年风调雨顺,若是遇到灾年,吃糠咽菜,连米都见不着一粒,谁还管糙不糙?”
他们口中的糙,便是稻米煮熟后米粒膨胀得大,缺少糯性,也就是涨饭。
村官说目前只有两个乡引进隔壁县的种子,如果今年反响好,明年六个乡都会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