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珩严肃道:“我这个主簿一个月才五百文铜板的工钱,让我去丰源粮行谈价,这是额外的差事,得加钱。”
听到这话,胡红梅忍不住道:“宋郎君可莫要诓我,你学识这般渊博,才这么点工钱?”
宋珩:“胡妈妈若不信,可问问你家主子。”
虞妙书眨眼睛,“这都是明面上的。”又哄他道,“待曲氏的酒坊营业了,我再贴补些给你,如何?”
宋珩傲娇道:“这还差不多。”
接下来他们又说了阵儿债券,宋珩虽嘴上牢骚,办事却麻利,绝不掉链子。
虞妙书还蛮喜欢跟他合作做事,一旦指令下达,他的执行效率是非常高的,总能交出让人满意的答卷。
她要搞钱,他就厚着脸皮去卖债券,相互间已经形成了默契,齐心协力把劲儿往一处使。
饭后天色刚刚暗下,晚上有宵禁,官舍和衙门都在一个坊里,影响不大。
张兰怕天黑了不便回去,让宋珩就在内衙歇一宿,反正都留得有厢房。
宋珩执意要回官舍,怕一觉醒来虞妙书又安排差事。虞妙书啐了他一句,让刘二送他回去。
翌日上午宋珩走了一趟丰源粮行,牛掌柜人高马大的,一看到他就发怵,因为前几日他才来过,逼着他们买了两百贯的债券,这又来!
宋珩也觉得不太好意思,厚着脸皮干咳两声,道:“宋某今日来,是给牛掌柜谈一笔现银买卖,不会让你吃亏。”
牛掌柜半信半疑。
他憋着牢骚把宋珩请到里间说话,跑堂小厮送上茶水,牛掌柜行拱手礼道:“宋主簿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宋珩坐到椅子上,正色道:“曲氏开酒坊一事,牛掌柜可听说过?”
牛掌柜愣了愣,点头道:“听说过,好像开在陈家大院的?”
宋珩:“她跟吴家的案子,想来牛掌柜也晓得,现在衙门有心扶持商户,曲氏也在其中之一。
“她酿酒需得大量高粱,你们丰源粮行的东西成色不错,想从你们这儿买进,定价方面可否适当少些,若是双方都满意,日后也会长久合作。”
听到这话,牛掌柜展颜,拍胸脯道:“宋主簿放心,你只管让曲娘子来看粮,她若是看钟意了,都好商量。”
宋珩:“那就好。”顿了顿,“我办事顺道过来给你们打声招呼,勿要欺负孤儿寡母。”
牛掌柜连连摆手,“不会不会,咱们做买卖的,自然盼着回头客,断断没有把财神爷往外推的道理。曲娘子只管来看,开给她的价定不会叫她吃亏,多的不说,肯定少于市价。”
宋珩:“甚好,也不枉我跑这趟。”
他带来一笔生意,着实让牛掌柜意外,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不少,这活爹可算不是来讹钱了。
有了衙门这层关系,丰源粮行许给曲云河的高粱价自要比市面上偏低许多。
曲云河知晓行价,对方追求的是薄利多销,也是在没有遇到灾年的情况下才会如此。
双方敲定协议后,丰源粮行便开始调粮,先送了三十石高粱到陈家大院。
曲云河常年酿酒,对高粱品质熟悉,那些高粱都是去年收割的,成色还不错。
她一边教曲珍怎么区分高粱品质的好坏,一边讲遇到灾年时粮价会疯长,需得在平时储粮,以备不时之需。
酿酒也有讲究,要看日子图个吉利,并且在酿造之前还得祭拜酒神杜康。
酒坊第一次酿酒,曲云河就备下三牲祭礼,领着曲珍祭拜,祈祷这批酒能顺遂。
到了时辰,第一口灶台点燃,算是正式开酿。
下午酒铺的牌匾由木匠送来,有两块,一块挂在陈家大院门口,一块则挂到三元桥酒铺。
那牌匾用红绸遮盖,曲云河亲自揭开,牌匾为枣红色,上头的烫金大字龙飞凤舞,粗粝且有力量,委实招眼。
右上方的圆形“曲氏”别具匠心,曲云河笑得两眼起了不少褶子,由父母官亲笔题的字,对于他们这些小人物来说,有着莫大的荣幸。
曲珍很满意这块招牌,高兴道:“这字好看,忒有气势。”
那时母女喜笑颜开看着属于她们的新篇章,从未料想过,这块牌匾日后会价值万金。
一来因为题字的人,二来则是她们够争气。
从小小奉县走进京城,在酒行占据一席之地,成为皇室特供。
更是虞妙书振翅高飞背后不可缺失的有力支撑,它来自于一双手,一双属于女性的手。
作者有话说:付九绪:我太难了,从没干过销售。
宋珩:付兄,只要你脸皮够厚。
虞妙书:你就能练就一身刀枪不入的……
付九绪:脸皮能有多厚?
宋珩:比如
虞妙书:借钱不还。
付九绪:……
第30章 地皮招标
陈家大院正式挂上西奉酒的招牌,低调得不声不响。铺子那边只待第一批新酿上架,才正式营业。
这时候衙门忙得不可开交,因为吉安县的种粮平安送达。
为了不耽误春耕,所有杂役官吏们都放下手中活计,帮忙分配各村的种粮,以便最快的速度发放到村民手里。
正所谓人多力量大,七手八脚的一个村一个村的分,一边登记一边差人发放到乡下。
近一些的老百姓很快就到村官那里拿到了种子。跟本地种子差不多,不过个头要稍稍大些。
吉安县那边派过来的农官亲自下乡解答村民们播种的疑问,不仅能解答水稻在耕种期间遇到的问题,还有小麦等农作物。
虞妙书也跟着跑了几回,就为拉近官与民的距离,塑造亲民的好形象。
县太爷亲自下乡关心农事,果然引得村民们夸赞,纷纷说她有把老百姓放到心上。再加之先前在公堂上为曲氏出头,传得沸沸扬扬,口碑更好了。
一些农户已经育苗了本地种,新种迟些育苗也不影响,大不了晚点收割。
虞妙书跟着农官范良穿梭在田间地里,一双布鞋跑得飞快。
刘二跟在身后,觉得她像犯人放风一样,想来天天关在衙门里憋坏了。
春日生机无限,李子花早已开败,接着桃花登场,山间院外到处都是它的身影,引得蜜蜂忙碌。
大周男性也会簪花,下乡来的官吏杂役们人人一支桃花别到发髻上,惹得周遭百姓们打趣。
虞妙书巴不得天天在外头游荡,她喜欢山间地里,不想成日关在衙门里死气沉沉。
范良有时候会教她认野菜,她会兴致勃勃弄回去烫锅子吃。
相较而言,宋珩则继续卖债券。
付九绪扛不住了,先打退堂鼓,宋珩倒也没有为难他,因为这差事确实讨人嫌,需得足够不要脸,才能诓一笔是一笔。
等种粮的事一一落实得差不多后,范良领着徒弟凌超同虞妙书商量育种事宜。先从吉安购种,后续则自行培育,再进行全面推广。
目前吉安县那边每家每户都是用的新种,产量明显提高。正常情况下,只要不出现天灾人祸,这边的粮食只需两三年就能得到改进。
对于他的说法,虞妙书是满意的,若能在两三年内提高产量,那育种就有意义。
这是一项长期的,需要反复摸索实践的事情,只有用一代代去筛选淘汰,才能培育出优良的种子,需要投入许多精力和财力,范良提醒她过程漫长。
虞妙书表示既然决定做育种,就会一直坚持下去,衙门会预留育种的开支。
凌超以农官的身份录入仓曹部下,专门负责奉县育种事宜。
在范良回去那天,虞妙书亲自相送,那个一袭布衣的老儿感慨万分,他欣慰道:“甚少有人重视育种,虞县令虽年轻,却深知百姓的不易,此乃奉县百姓之福。”
虞妙书道:“范老言重了,应当说裴县令爱民如子,有他做表率,我等自当效仿。”
范良重重地叹了口气,“倘若地方上能多有几位你们这样的父母官,那天底下的老百姓便会轻松许多。”
离别时范良对徒弟一番叮嘱,言语中既有担忧也有放手的欣慰。
那种复杂的寄托难以言叙,它既是对民生的希望,亦是对未来的茫然,谁知道衙门能坚持育种多久呢。
送走范良后,虞妙书刚回到衙门,就见仓曹邹一清跟士曹唐庚吵嚷得凶。
两个老头都是六十多的人了,吹胡子瞪眼的,只差捋袖子干架了。
付九绪劝不住,见虞妙书回来,连忙上前,说道:“明府可算回来了,你赶紧劝一劝邹仓曹和唐士曹,他俩得打起来了,谁都劝不住!”
虞妙书犯懵道:“好端端的,怎么就要打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