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岳之客气道:“明府客气了,丰源粮行受了当地百姓惠顾,当该尽一份绵薄之力。”
虞妙书对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因为会说话,至少表面上没有生意人表现出来的市侩。
二人唠了一阵儿。
虞妙书有心借助丰源粮行把西奉酒外销出去,同他说起曲氏的酒坊,道:“眼下衙门正在推行农商并重之策,扶持小商户崛起。
“据我所知,丰源粮行涉及淄州十一县,故而我有一事相求,不知赵大掌柜可愿帮扶一把。”
赵岳之做“请”的手势,“明府但说无妨。”
虞妙书正色道:“我想通过你们丰源粮行的渠道,把奉县的西奉酒带出去。”
赵岳之很给颜面道:“明府有心扶持小商户,这于我们商贾来说是好事,自当鼎力支持。
“酒坊只管差人与牛掌柜协商,咱们借用调粮的货运通道顺带到其他粮行,不过是举手之劳。”
见他这般爽快,虞妙书心情甚好,“那就多谢赵掌柜帮扶了。”
赵岳之连连摆手,“明府客气了,小事小事,谈不上帮扶。”
接下来二人又说了会儿话,赵岳之才离开了衙门。
这般容易就解决了西奉酒的外销事宜,虞妙书心中舒坦至极。
她当即差杂役走一趟陈家大院,让曲云河送几坛好酒到丰源粮行,趁着这阵子赵岳之还在,给他尝尝手艺,以便日后外销。
杂役领了差事出去了,虞妙书美滋滋去找付九绪。
她无比喜欢这种手握权力的滋味,利用权势谋私,集中资源为我所用,简直不要太爽。
那种野心勃勃的权欲心,在不经意间膨胀。她清楚的明白,自己在开始改变,变得贪得无厌。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她不想过穷困潦倒的日子,想吃好穿好,受人敬仰。
搞钱有什么错?
现在地皮费到账了,得把草市的场地清理出来。
虞妙书原本吩咐付九绪领着户曹书吏去征收田地屋舍,又怕他们跟当地村民发生冲突,索性亲自领头下乡。
天气炎热,她还要顶着烈日跑乡下,张兰心疼她辛苦,说道:“郎君若实在不放心,叫宋郎君跟着去也行啊,六个乡的征地,那够得你跑。”
虞妙书干劲十足,嘿嘿笑道:“我人年轻不妨事。”又道,“衙门要征用村民们的地,他们肯定会抵触,若是言词态度差些,说不定就闹将起来了,传到了州府,可不好收场。”
张兰:“宋郎君处事稳重,可差他去。”
虞妙书:“我先领个头,让付县丞他们理顺了,再放手更稳妥。”
她行事谨慎,现在什么事情都谈妥了,若在征用地上出了岔子,那之前的筹谋就白干了,故而特别重视安抚村民。
户曹掌管户籍田亩,清楚每个乡的田地划分,衙门提前跟当地的村官们交涉后,一行人才下乡去办理征收事宜。
又怕途中发生意外,叫赵永一起,带上差役维持秩序。
夏日天亮得早,人们动身得也早,先从就近的萍禄乡开始。
当地的草市在新龙村和望福村交界处,因着不远处有一座道观,时常有香客来往,故而兴起的草市。
村官们早就通知了两个村的村民们聚到一起,说衙门要征地修建草市商铺,但凡占地的村民都有一笔赔偿。
萍禄乡的草市人气在六个乡里排第三位,之前户曹做过预算,那片地主要占的是种桑的山地,田亩有几块,屋舍也有四家,其余都是公家的。
好不容易等到衙门的人来,听说县令都亲自下乡来的,村民们皆上前跪拜迎接官老爷。
虞妙书由官吏们簇拥着而来,差役在前头开路,好不气派。
村官上前行礼,引着她进堂屋。
跪拜的村民有胆子大的忍不住偷偷张望,只看到衣袍一角。
这会儿太阳还没晒到院坝里,村官出来叫他们起身。
现场来得有六十多人,许多离草市远,没有牵涉的村民并未过来。
虞妙书出来坐到屋檐下,众人见县太爷这般年轻,忍不住窃窃私语。
虞妙书翻看桌案上的征用地名单,随口问:“王大龙,王大龙是何人?”
人群中的王大龙立马把手举起,应道:“草民、草民就是王大龙。”
那男子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看起来又黑又瘦,穿得也褴褛。
虞妙书的视线落到他身上,用撇脚的当地方言道:“你们家,要发财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哄堂大笑。
王大龙一脸懵,丝毫未意识到天降馅饼,他家真要发财了!
作者有话说:虞妙书:请叫我财神,不谢~~
宋珩:[空碗]
第34章 小微贷
王家是草市征地最多的一户,他家的茅草房,两亩田和屋后的种桑山地都要征用。而衙门征用后,能赔得草市商铺和住房给他,就在原地。
听了虞妙书的耐心讲解,王大龙一脸不可思议,村官怕他听不明白,又给解释了一遍。
他家只有一个腿脚不便的老母,早年王父生病,为了治病迫不得已卖田产,最后落得个人财两空。
现在王家住的是破烂草棚,屋后种桑的山地不值钱,唯一值钱的就是余下的那两亩田。
因着家中穷困,三十岁了还打着光棍,村里无人愿意把姑娘嫁过来受罪。
哪曾想祖坟冒青烟,一下子就获得了草市的商铺房子,并且还是配套的。
日后留两间自用,再将商铺租赁出去,平时做点零散活计补贴家用,也比靠那两亩田过日子轻松。
王大龙只觉天上掉了馅饼,他家的田贫瘠,就算深耕细作也产不出多少粮来,家里头全靠老母织布熬日子。结果一眨眼居然有了盼头,简直像做梦一样。
他又害怕又高兴,紧张问村官是不是诓他的,村官笑道:“咱们明府都在这儿的,你小子算是走了狗屎运!”
王大龙嘿嘿的笑。
也有只征占了一亩田地的,这种情况就是衙门按市价的三倍购买,并且还有五年粮食补贴。
那块地年产多少粮,衙门就补贴多少,连续补五年。
如果家中有积蓄,也可以贴足钱银购买商铺房屋,又因是占地户,价格也比市场价要便宜,只按建造价购买即可。
人们议论纷纷,虽然早就听说衙门要征地用,原本以为要吃大亏,岂料官府开出来的条件这般好。
有人羡慕王大龙走狗屎运,也有条件宽裕些的富农试探问草市商铺的售价,若价格承受得起,买来收租子也是不错的选择。
众人七嘴八舌,就征地一番讨论。
那王大龙兴冲冲往家里跑,顶着日头回家把好消息告诉给老母。
刘氏腿脚不便,出行要拄拐杖。今日不赶集,周边没什么人,她跟往常一样坐在草屋里整理苎麻线。
长年累月的穷困刻入进了骨子里,才五十岁不到,头发就已经白得差不多了。
脸庞瘦削泛黄,长了不少黄褐斑,枯瘦的手背上青筋凸出,驼背令她弓着身子,手上活儿却不慢。
周遭时不时传来鸟雀声,田里的水稻一片青绿,天空湛蓝得没有一丝云彩。
如果不是因为穷,那这里的青山绿水,便是世间最美好的景致。
只是她没有心情欣赏,只专注于手上活计,盼着多捻些麻线纺织。
不知何时,王大龙满头大汗跑了回来,喘着粗气道:“阿娘,我们要发财了!”
刘氏抬起头,知道他今日去了乡官那里,皱眉道:“大郎嚷嚷什么?”
她生养了两个儿子,老二夭折,只剩老大还在,却娶不上媳妇,这辈子是指望不上了。
王大龙去缸里舀了一瓢水解渴,同她说起村官说的话,说他们家的房子和田地被征用后,会得到商铺和住宅,就在原地。
刘氏像听到天方夜谭,看向屋外的艳阳,“就咱们?”
王大龙道:“对,就咱们家!”
刘氏手上活计仍旧不慢,言语里带着怀疑,“当官的哪能让咱们平头百姓占便宜,我看你是疯了,就那两亩田能卖多少银子,衙门能给咱们修房屋给商铺?”
王大龙拍大腿道:“哎呀,是真的,咱们县太爷都来了的,他亲口说的,说我发财了!”
又激动说起见到的县太爷,吹得天花乱坠,说俊得不得了,且还年轻。
见他神色激动,跟中了邪似的,刘氏这才放下手中活计,半信半疑道:“县太爷都下乡来了?”
王大龙:“对,来了好多人。”
刘氏抿了抿唇,又反复问:“衙门当真说要给我们商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