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九绪攀交情,强烈向他推荐曲氏酿的酒,说衙门里的官吏们都喜欢吃。
黄远舟又尝了尝,细细品味一番,露出笑容,赞道:“这酒甚合我意,醇和柔顺,不扎口。”
似觉得稀奇,又忍不住抿了一口,细细品尝其中的奥妙。
酒这个东西,全靠各人口味评断,见他喜欢,虞妙书道:“此乃我们当地有名的西奉酒,西奉酒里最有名的,还得是曲氏西奉酒。”
当即同他说起酒背后的酿酒故事,光曲氏那经历,噱头十足。
黄远舟听得聚精会神,毕竟谁都无法拒绝市井八卦的魅力。
曲氏的个人经历,给西奉酒赋予了另外的含义。它已经不是单纯的酒了,而是带着对命运抗争的坚韧与崛起。
这份包装确实抬高了它的身价,黄远舟似觉感慨,说道:“这般坎坷的妇人,还能靠一双手打翻身仗,也着实不易。”
虞妙书应道:“下官也正是因为看到她不屈的品质,觉得难能可贵。这样的一双手,当该扶持走出我们奉县。”
黄远舟点头,“甚好。”
接着人们又提起当地的风俗人情,丝毫未谈修渠的事。
黄远舟虽然低调,但京官的派头还是有的,跟地方上的芝麻官比起来有着天然的优越感。
虞妙书不过是初入官场的毛头小子,他能卖账走这趟,无非是因着魏申凤朋友的关系。
对于他上位者的俯视态度,虞妙书并不在意。原本就是拿修渠一事跟魏申凤套近乎,结果真套上了。
日后常打交道的人是魏申凤那帮士绅,黄远舟这类人对她来说压根就接触不到,也无需太过在意对方的看法。
却哪里知道,魏申凤居然把她当崽子护了一回。虽然捏着鼻子嫌弃,但到底是在自己的家乡,怎么都不能让她损了自己的体面。
翌日下午魏申凤拖着一把老骨头抵达县城,亲自去了一趟官驿,拜见黄远舟。
黄远舟对他的态度显然要热情得多,两人说起相同的挚友,有说不完的话,大家言语里皆是欢喜。
魏申凤道:“老夫晚年能结识黄老弟,实在是高兴。”
黄远舟笑道:“我时常听致辛提起你,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碰面,往日在京中公务缠身走不开,去年家母病逝,回乡守孝,这才有机会得见,可不容易。”
魏申凤拍了拍他的手,道:“还请黄老弟节哀。”
黄远舟摆手,“家母年事已高,虽生了病,但没怎么受罪,走得安详,也算是喜丧。”
二人就生老病死这个话题聊开,又就各自的生活近况唠了好一阵子,后来才提起虞妙书。
黄远舟觉得毛头小子,不免有些轻看。
岂料魏申凤护犊,笑着道:“这便是元昭的偏见了,那毛头小子去年入冬的时候来到奉县,起初老夫也瞧不上,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不料是个会来事儿的。”
元昭是黄远舟的表字,他好奇道:“此话怎讲?”
魏申凤:“那小子来奉县也不过干了半年多,却做了好几桩事,老夫倒是看上眼的。”
当即同黄远舟说起虞妙书来此地的种种作为,自然没有讹士绅买债券一事,因为嫌丢人。
黄远舟听说后,不禁打趣道:“倒是个会钻空子弄钱的小子。”
魏申凤:“脑袋瓜算灵光的,知道把隔壁县的种粮引进增产,晓得修建草市方便村民,更知修渠灌溉农田的益处在哪里,这份赤忱之心也算难得。”
黄远舟点头,“初入官场,能有这份干劲儿,也算他厉害了。”顿了顿,“若遇到悟性差的,只怕一见到难处就焦头烂额,继而欺压百姓,他能干点实事,还算有良心。”
晚些时候虞妙书过来听候差遣,魏申凤早有安排,根本看不上如意楼的饮食。
黄远舟是他请来的,作为东道主,自要请客,是去一家不知名的巷子吃私房菜。
用魏申凤的话来说,只有暴发户那种才会去如意楼,像他们士绅这类人比较讲究,只会去清净些的地方吃私房菜。
虞妙书露出清澈的眼神,他们官场上的规则她不熟啊!
见她一脸懵,魏申凤一边嫌弃,一边道:“你小子学好了,今日老夫就教教你,什么叫待客之道。”
虞妙书:“……”
好家伙,难不成老头儿是要教她什么叫套近乎?!
果不其然,魏申凤难得的提携了她一把,正色道:“黄郎中是京官,今日既然来了,便是你小子的造化,你若有本事让他记住,日后总有机会从地方上走进朝廷,明白吗?”
虞妙书:“……”
活爹!
俺进京是会掉脑袋的啊!
作者有话说:虞妙书:我不敢进京。
宋珩:我也不敢。
虞妙书:会掉脑袋。
宋珩:+1
魏申凤:你俩唠啥?
第36章 酒后吐真言
当时虞妙书的内心活动非常丰富,她憋了憋,露出虚心求教的表情,虔诚道:“多谢魏老提携,晚辈感激不尽。”
魏申凤并未察觉到她复杂的心情,只捋胡子道:“老夫也是看虞县令颇有才干,这样的人才若一直都在奉县这等小地方埋没,实在是可惜。
“你若有上进心,就应该好好把握住黄郎中,怎么都得让他记住你的名字。将来若是有机会,他在京中提你一把,日后的仕途总归比现在熬资历要顺遂。”
虞妙书点头,违心道:“晚辈定不叫魏老失望。”
尽管魏申凤不太赞许她的某些作为,但从大方向来说,还是比较欣赏她的。
那种心情很复杂,一边埋汰腹诽,一边又觉得这人办事有盘算,能在窘境中劈开一条新的道路,并且不会把歪脑筋用在鱼肉百姓上,算是有点头脑的人物。
魏申凤经常光顾的私房菜就在梨花巷,金凤楼也在那边的。
这还是虞妙书第一次去长见识,几人七转八拐的进入春来居,院子里别具一格。
入户大门处有活水景观,小小的池子里养着锦鲤。旁边有两只大缸,缸中养着观赏莲,这会儿正开得艳丽。
春来居只接待预订的客人,因为讲究食材新鲜,老板于夏男跟魏申凤是熟识,前来引他们进后院。
此处私密性很好,便于商事。
后院的厢房是独立的小空间,有茶庭,周边的陈设禅意十足。
虞妙书环顾四周,心想果然是讲究人,当真跟如意楼那种暴发户风格完全不一样,很有文化人追求的意境品味。
几人坐在茶庭里闲聊,魏光贤煮茶一绝,特地烹茶伺候。
今年的三伏天比去年要温和许多,方才出门时见天色暗了下来,有下暴雨的趋势,这会儿大风吹得庭院里的梧桐树哗啦啦作响。
挂在廊下的风铃随风飘荡,发出轻快的碰撞声,煞是好听。
眼见要下雨了,黄远舟心情甚好,走到外头观天色。
大风吹得衣袍飞舞,不知是何处已经在下雨了,吹来的风是凉爽的,他欢喜道:“快要下雨了。”
魏申凤捋胡子,“今年可比去年好许多,去年的三伏天才叫热呢。”
黄远舟点头,“去年家母办丧事,我回乡来,热得睡不着觉。淄州这边可比京城热多了,不过冬日里没那边冷。”
双方就两边的气候唠了会儿,忽听轰隆雷响,黄远舟被吓了一跳,连忙进廊下。
仆人送来冰镇过的瓜果和醪糟丸子,丸子小小的一粒,软软糯糯,里头有桂花露,吃起来甜味适中,带着少许醪糟的酸,还有桂花的清香,特别解暑。
虞妙书一直好奇春来居有何特别之处,待菜肴呈上,才知它的妙处。
炖的鸡汤汤色清亮无比,入口鲜到极致;烤乳猪外焦里嫩,琥珀色的猪皮焦香酥脆,肉质细嫩肥而不腻;河鲜肥美,仅仅只用清酱作蘸料,就压不住味蕾的期待。
更重要的是春来居的庖厨已经精通爆炒的精髓了。
要知道铁锅在这个时代并不常见,因为甚少普及,原因就是铁制品太贵。
寻常百姓用的锅多数都是陶制品,大多数的烹饪方式无非蒸煮、烩、油炸、烤。
但春来居庖厨玩的是炒制,并且还是猛火爆炒。
在某一瞬间,虞妙书仿佛回到了现代,体验到了什么叫镬气。
用猛火爆炒烹饪出来的食物油亮鲜嫩,是她这个来自现代人最熟悉的家乡味儿。
简直感动得要哭。
华国上下五千年历史,烹饪这条路竟然走得这般艰难。
从简单的炖煮到爆炒,走了多少个春秋才走进千家万户,成为人们最常见的烹饪方式,因为冶铁技术的成熟,标志着家家户户都用得起铁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