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申凤被气笑了,魏光贤也想笑,又怕惹恼了老子,只能憋着。
老儿没好气道:“胡言乱语什么。”
虞妙书:“难道不是吗,七十岁致仕,活到九十岁的话,就白挣了二十年俸禄。
“你老人家五品官,年俸肯定比晚辈七品芝麻官多。我一年干到头才五十多贯,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才五十多贯呐!
“现在酒坊里做工的两口子一年都能拿二十贯,我十年寒窗苦读,头悬梁锥刺股,家里为了供养我,砸了多少钱银进去,结果一年能挣五十多贯。
“还是魏老自在,躺着都能得朝廷供养,这般神仙日子,不多活一天不就亏了吗?”
魏申凤无语的多吃了一碗汤,因为她说得对,朝廷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原本死气沉沉的院子也因虞妙书的叽哩哇啦多了些生气。
魏申凤喜静,但他喜欢跟这个年轻人相处,性情活泼,说的话有时候叫人啼笑皆非。
亦或许是对方初生牛犊不怕虎,不像其他人那般带着谄媚的谨慎。就算是他的子孙后辈,有时候都会惧怕自己的威严。
那是来自父权下的威慑力。
但虞妙书不会惧怕,一来是外人,二来思想没有被儒学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套熏陶。
她也会讨好,但讨好中透着几分幽默的机灵,就算用词不那么得体,也不至于计较。
说到底,是利益上没有什么牵扯,双方都愿意给对方留点余地。
乡下比城里凉快许多,虞妙书回去后,同宋珩说起魏申凤的情况,宋珩道:“魏老年纪大了,要熬过这个酷暑可不容易。”
虞妙书:“我可盼着他多活几年,那老儿于我来说算是贵人。”
她是真心实意盼着魏申凤能熬过这个酷暑,有时候还会询问户曹书吏魏光敏,他喊魏申凤二叔,知晓对方的情况。
接连晴了二十几天,许多竹子都旱死了。今年气候反常,干旱持续到六月底才开始降雨,结果一直落个不停。
眼见庄稼已经进入成熟期等着收割了,上游遭遇暴雨侵袭,再次泄洪。
这次可比之前要厉害。
眼瞅着河面的水位线越涨越高,完全有超过警示线的势头,村官们鸣锣提醒村民疏散到高处,以防被淹丢了性命。
一时间,各村百姓骂骂咧咧,赶紧把家中值钱的物什捎带上,能避免被浸泡的东西全部挪到高处,免得被河水泡坏。
不出所料,凌晨时分水位线淹没了警示刻度,丝毫没有下降的趋势。
衙门里的所有官吏都出动了,县城所处的地势较高,不用担心洪峰过境被淹,但乡下村落就跑不掉了,只能尽量减少损失。
上午接近正午时分,河水蔓延过水渠,侵入庄稼地。
大寨乡码头的人们站在上头眼睁睁看着浑浊的水面流进农田里,束手无策。
排洪的闸门大开,上游冲下来许多物什,甚至有一栋木房屋,众人议论纷纷。
那木屋漂浮得极快,有时候还能看到一头猪在河中顺流而下。
也幸亏种的是新稻,稻杆粗壮不易伏倒,下午许多水稻都被河水淹了半截,但还顽强挺立。
傍晚时分水位没再继续上涨,开始平稳下来。
一些地势较低的房子被水泡墙脚,白云乡张家的夯土房子也被水淹了些。但他们家极其幸运,因为当初造房时张老儿把地基造得结实,特地用石头做基础,就是为了防止被水泡。
屋后的鸡圈遭了殃,不过那些鸡特别聪明,全都蹲在上头的木棍上,躲过了一劫。
一家子瞅着河水中的房屋和被淹了半截高的稻田,束手无策。
待到半夜时分,河水开始缓慢下降,翌日天空放晴,泥浆水逐步退去。
正午的时候房屋里的水才只留下少许,可以做清理了。稻田里的水也浅了许多,被淹没的水渠再次露了出来。
村民们赶紧回家看物什,张家的地窖里全是泥浆,鸡圈里的鸡还在,但不知何时跑来了六只鸭子。
眼下也顾不得那几只鸭子,得赶紧清理房屋。
一家子老老小小忙里忙外,要把泥浆冲洗干净,要把脏污擦洗,能用的物什洗干净了继续用,坏了的就丢。
外头的太阳大得很,仅仅半日坝子就干透许多,被水淹过的村落个个都忙里忙外。
洪水退去后,村官及时下乡来巡查,看有没有伤亡的情形。
因着此次泄洪通知得及时,再加之水位算不得太高,除了少许财物受损,受灾面积不算太大。
但田地的庄稼得快点抢收了。
一些被水泡过的稻穗容易发芽,若是寻常,还要多等十数日才收割,现在许多村民觉得成熟了立刻开收,趁着天气好,赶紧晾晒,要不然怕发芽。
张家也在忙着抢收。
秋收就这么慌慌张张的来了。
而居住在码头附近的人们,趁着河水消退后,纷纷背着背篼去捡拾堤坝上残留下来的木头。
一些是房屋冲垮来的,一些是山中冲来的,晒干了做柴火最是适宜。
由于农田被河水淹过,有些没放水的田里有不少鱼,大的没有,小的贼多。
几乎家家户户的小孩都出动抓鱼,特别是收割后的稻田,抓来炖汤也不错。
之前张家莫名其妙得来几只鸭子,原想着周边若听到有人说便还回去,哪晓得边上都没听到谁家的鸭子不见了,就当是意外之财。
不止他们家稀里糊涂捡了东西,其他家也捡得有。
当然也有倒霉的,从山中冲出来一口棺材到他家门口,不知是谁家的祖宗大驾光临,寻不到主着实郁闷,只有请村上解决。
稀奇古怪,各种状况都有。
眼见庄稼收割完后就要轮到高粱收购了,酒坊由衙门牵头,派人到村上统一收购,村民们需在限定的日期里把高粱送到村上换钱。
也可以换粮食。
村官们一时忙得不停,既要协助户曹征收田赋,又要协助酒坊收购高粱。
曲家高粱用量大,是收购得最多的一户,曲珍亲自下乡来看粮。
人们见那女娃年岁不大,一张嘴却厉害,无不感到好奇,私下里议论是谁家的小娘子,有没有议亲等等。
采收来的高粱被运送至酒坊,陈年高粱也收,只要品质没有问题,都能拿去换钱。
有些种得多的能换好几百文,张老儿家只换了几十文。
不管怎么说,把贫瘠的土地换成钱银也挺不错了,能得一点是一点。
在各家酒坊都忙着收购高粱时,曲云河开始发起愁来,因为粮行要大量铺货,两个酒坊根本就供应不上十个县的量。
她寻到内衙,说起目前的窘境。
虞妙书让她别着急,这个问题很容易解决,曲云河焦虑道:“不瞒明府,民妇担心的是若再新增酒坊,光靠我们母女,只怕难以分身。”
虞妙书耐心道:“酒坊要继续新增,但无需你们母女去亲自管理。”
曲云河:“???”
虞妙书:“你是曲氏西奉酒的主心骨,更是酒坊的招牌。像酒坊那些琐碎,任何人都可以去做,但曲氏西奉酒的招牌无人可以替代,而你手里的酿酒技艺也无人可以替代。
“每新增一个酒坊,就要花费许多精力去打理,其中的琐碎甚是磨人,且还得培养得力助手,短时日内是吃不消的。
“故而,我们得去挑现成,愿意与酒坊协作双赢的人进来,你明白吗?”
曲云河听得云里雾里,“明府的意思是?”
虞妙书说了一个她听不懂的词,叫做“品牌加盟。”
高端局,只做品牌和核心技术。
第52章 被重点关注
之前酒坊规模不大,以家庭作坊的模式运作,而今若要应对淄州的整个酒业市场,必须改变运作方式。
得像现代企业那般。
曲云河显然是听不懂的,虞妙书给她作解释,拿衙门六部来做比喻。
尽管她说的话曲云河听得一知半解,但还是放心不少,因为知道对方肯定有法子解决难题。
这不,虞妙书很快就做出了决策,召集各酒坊的掌柜到衙门聚了一回,问他们有没有意愿加盟曲氏西奉酒,把这个招牌共同做大做强。
她故意拿淄州市场来做诱饵,说已经和粮行签署了供货契约,未来淄州境内排除奉县外,其余十个县都会开设酒铺卖曲氏西奉酒。
酒坊掌柜们听得瞠目结舌,一人不信,吃惊道:“十个县城都会开设酒铺卖曲氏的酒?”
虞妙书点头,“对,端午节前就已经跟丰源粮行签署了契约,由衙门主持签署的,现在的难题是货源供应不上,酒坊忙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