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认的字就圈出来,只背,不需要理解。先把整本背熟了,再讲解吃透其中的道理。
张兰押着他们背,每天都要坚持一个时辰。
各县陆续更新户籍和田亩,州府里初步统计,只有一万零八百多户。
之前有一万七千多户。
对于这个数字,虞妙书觉得很不错了。
现在缺人缺钱,差人到各县看土地买卖情况,要把钱款收集起来统一购买种粮和农用工具。
锦坊那边的田地卖得最好,因为离两州较近。不少有钱的商贾都过来购置,一来便宜,二来只需缴纳田赋就没有其他税了。
虞妙书的这个法子确实简单粗暴有效,当地衙门通过卖地换得两千一百多贯钱,近一千亩田地归于商贾得手。
卖地也是有限制的,像锦坊募集到钱款后,州府就禁止卖地了。
不过可以租种,只需缴纳田赋,不用付租子。
这些钱款七成上交到州府,剩下三成用于衙门开支,因为州府要买粮买工具。
拿到钱后,虞妙书差人去专门卖农用器具的作坊买锄头镰刀等物,发放给村民开垦。
锦坊兴乡村的流民陆续领到工具,解决了之前到处借用的麻烦。
目前最紧要的是鼓励村民把田地利用起来,恢复往日生机。
这边因着气候,甘蔗香蕉橘子等物随处可见,也有芋魁种植,那东西果腹最是适宜,且存放时间长。
也因着气候暖和,什么东西都能种。
州府把卖地换来的钱银换成种粮,有黄豆,高粱,水稻各种作物陆续下放给村民,能种什么就种什么。
其中芋魁最多,因为全年可种。
年底的时候虞妙书亲自到各县查看,大部分县都只有一半田地开垦了出来,还有一半是荒着的,但不管怎么说,比起来时要好得多。
乡下到处都是甘蔗,有时候渴了,随便掰一根来吃,汁水清甜,就是有点费牙。
虞妙书一手拿甘蔗,一手拿蒲扇,有时候只觉得荒谬。
算起来她调任到这边已经有好几个月了,跟做梦似的不真实。
人不仅清减许多,也被晒黑了些。
以往在淄州像个小白脸,这下好了,像个老爷们了。
此次下来巡察,宋珩也一路的。他特别惹蚊虫叮咬,身上挂了驱蚊的草药香包才稍稍得到缓解。
相较而言,宋珩对朔州是一肚子牢骚,把黄远舟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哪晓得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糟糕的是古闻荆走了半年才到达朔州,意外见到了老熟人。
当时虞妙书他们在各乡县巡察,刺史到达州府后,差役前来告知。
接到消息已经是年后了。
这边真真是四季不分,冬季跟开春相差不大,一行人匆匆回州府。
古闻荆晓得朔州的情况,沿途过来也听说了这边的惠民政策。
在来时黄远舟就同他说过长史是个干实事的,当时他心情郁郁,没放到心上。结果过来看到逐步恢复的田地,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情况比他想象中要好许多。
现在州府仍旧在县衙办公,古闻荆歇了两天,便着手查看当地的户籍和田亩。
在听说虞长史靠卖地换取种粮和农用工具发放给各县村民,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老头儿把州府目前的运作情况了解了一番,相较是满意的,没有想象中那么操心。
他好歹是京官,州府里的官吏得知他曾干过中书侍郎,全都把皮绷紧了。
古闻荆不苟言笑,说的是官话,架子也有,不像虞妙书活泼讨喜,人们不免感到压力。
这不,待虞妙书回来,一行人先是去的衙门,得跟上级见礼,以表尊重。
这是宋珩提醒的。
岂料去到衙门,宋珩就后悔了。
当时古闻荆正与六曹议会,虞妙书等人前来拜见,古闻荆也想见见这位长史。
看到进来的年轻人,先是一愣,而后想起黄远舟说过的话,说那小子年轻,心中便了然。
法曹何守名赶紧给古闻荆介绍,说道:“这位就是虞长史,虞妙允。”
随即又跟虞妙书介绍,“虞长史,这位就是咱们朔州新来的古刺史。”
虞妙书忙上前行礼,道了一声“使君”。
古闻荆颔首,视线随即落到她身侧,宋珩把头低了低,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像有点害羞一样。
偏偏虞妙书不识趣,拉过他的衣袖,跟古闻荆介绍道:“这位是虞某的书吏官,宋珩。”
宋珩硬着头皮拜见,行拱手礼道:“宋某拜见古刺史。”
古闻荆盯着他打量,总觉得似曾相识,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一刻,宋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告假!他要告假!
作者有话说:虞妙书:宋哥,你咋像个小媳妇似的?
宋珩:我觉得呼吸困难好像中暑了。
虞妙书:你是不是有病?
宋珩:对,我有病要告假!!
第56章 宋珩的秘密
幸而古闻荆并未多想,视线很快就转移到虞妙书身上,问她乡县目前田地耕种的情况。
虞妙书把看到的情形细细讲述一番,古闻荆捋胡子,问道:“水部郎中黄远舟,你可识得?”
虞妙书点头,“认得。”
当即说起在奉县请他过来看水渠图纸一事。
古闻荆道:“老夫离京时,他曾与老夫提起过虞长史,说你虽然年轻,却颇有才干,让老夫只管放心。如今看来,他确实没有哄人,眼下州府里还算不错,比老夫想象中要好许多。”
听他夸赞,虞妙书忙道:“使君谬赞了,此乃下官分内之责,谈不上才干。”
古闻荆摆手,“朔州经历民乱,不仅府衙狼藉,县城乡下亦是如此。
“死了那么多人,若要快速恢复秩序,卖田地换种粮鼓励百姓耕种,虽是下策,却有奇效。既可以缓解衙门缺钱的窘境,也能让百姓迅速回归,一举两得。”
虞妙书试探问:“朝廷那边可会……”
古闻荆打断道:“甭想,国库亏空,朝廷穷得叮当响,哪里顾得上你地方上的死活。
“且乱民恣意妄为,烧府衙杀官吏,实在恶劣。朝廷没有把朔州百姓杀光就已然不错了,还妄想救济,简直是天方夜谭。”
虞妙书无语。
古闻荆继续道:“朔州自生自灭罢,能治理就治,不能治理就死。”
虞妙书皱眉,“可是当地还有一万户人口,哪能放任他们不管?”
古闻荆抱手道:“如今的朝廷,可管不了那许多。”
从他的言语中,虞妙书听出了几分倦怠与厌恶。她回来得急,并不清楚古闻荆的底细,不敢多说。
稍后她退了下去,看到法曹何守名,把他叫过去问了问。
何守名压低声音道:“古刺史可大有来头,据说是从京里来的,曾任中书侍郎。”
虞妙书吃了一惊,没料到那老儿的官这么大,诧异道:“那怎么来这个鬼地方了?”
何守名:“多半是被贬的。”
虞妙书闭嘴,看来被丢到这儿来的都是倒霉蛋。
正午下值,她和宋珩回了一趟住宅,因为上午奔波回来风尘仆仆,要清洗换身衣裳。
宋珩似有心事,一直沉默不语。
虞妙书小声八卦,说起古闻荆的来头,宋珩直言道:“他肯定得罪了人,或犯了什么事,才被下放到这儿。从中书省下放到地方,这辈子甭想回去了。”
虞妙书:“这么严重啊?”
宋珩点头,“官场上的事说不清,一个不慎,就会遭遇万劫不复,下放都还是轻的。”
虞妙书咋舌,“那还是地方上好,虽然前途就那样,但胜在稳定。”
宋珩失笑,“人心不足蛇吞象,做了官,哪能不盼着往上爬呢。”又道,“你是没有见过真正的生杀权力,握在手里的滋味,没有人抗拒得了。”
虞妙书没有接话,因为心中在琢磨,以前听到黄远舟是京官,他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告假躲避,今日见到古闻荆,他似乎一点都不害怕。
是真的不怕吗?
很值得细细观察。
张兰见他们回来,欢喜不已,毕竟离家好些日了。
虞妙书问两个孩子可有把《论语》背得,二人跟见鬼似的躲藏起来。
另一边的宋珩回到自己的屋里泡了个热水澡,王华给他备衣物热水,他心中藏着事,有些心不在焉。
褪了衣物泡进浴桶里,宋珩的面目变得阴沉,全无平时的内敛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