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国超靠贩盐起家,财大气粗,跟当地衙门关系紧密,最是擅长跟官府打交道。
得知朔州要召集商贾过去种植竹蔗制糖,最初的时候也觉得不靠谱,因为大家都知道沙糖昂贵,没有销路无异于作死。
那朔州府衙肯定也晓得这个道理,但还是把告示贴了过来,他们肯定有法子走沙糖的销路。
他想过去看一看,家里人并不同意。
当初起家时靠妻家扶持,现在家里头的财政大权是握在妻子陶氏手里的。
夫妻俩虽然年过半百,但关系和睦,一个主外一个主内,谁也离不开谁。
提及朔州的竹蔗,陶少玫觉得有坑。
孙国超反向思维,同她说道:“想来朔州州府没这么笨,我打听过了,新来的刺史是从京城里来的,说不定有人脉关系把沙糖销出去。”
陶少玫虽五十出头,却保养得极好,银盘脸上甚少见皱纹,穿得也体面讲究。
她心中也好奇,困惑道:“我也正奇怪,若是像盐那般,家家户户都缺不了,可是沙糖何其珍贵,至于专门种植制糖吗?
“郎君说当地刺史是从京城来的,若要把朔州的沙糖卖到京城去,那得通天的本事才行。”
孙国超点头,“我就过去看一看,解解惑,省得咱们东猜西猜。”
陶少玫知道他擅钻营,肯定是动了心思的,以退为进道:“郎君若真有什么想法,切莫擅自做主,且回来商议商议,再做决策,如何?”
见她松口,孙国超点头,“元娘且放心,我心里头有数,万一那边是个坑,回来与你商议,多个人商量,总要稳妥些。”
陶少玫:“郎君明白就好,我这辈子啊,不求家业多大,只求咱们夫妻能平平安安。”
孙国超握住她的手,“元娘若不放心,我让二郎跟着一起过去。”
陶少玫:“那甚好,二郎年轻,多出去历练历练也挺好。”
他们的长子三十出头,老二孙文二十多岁,带出去一来可以盯着孙国超别受外界引诱,二来也可把孙文培养培养。
就这样,孙国超抱着好奇心前往朔州,一探究竟。
作者有话说:虞妙书:咱们朔州要做最靓的仔!
古闻荆:闪瞎他们的狗眼!
第59章 天生一对
网已经撒出去了,就看能不能捞到两条鱼儿,着急也没得办法,只有坐等。
回到朔州的虞妙书耐心等待,等待两州发布告示后的反馈。
之前古闻荆送书信至京城,走的是官邮,官邮送信的速度比他来时要快得多。
他年纪大经受不住车马劳顿,走了半年才抵达朔州,而官邮送信至多三两月就能送到。
所有人都在等。
六月荔枝已经大量上市,衙门的后面有两棵荔枝树,据说已有好几十年了,树冠高大,红彤彤的果实挂满枝头。
这是虞妙书穿越过来第一次这般豪横,每天荔枝不断。
果肉晶莹剔透,汁水丰盈,甜度清爽适中,若放入井中冰镇过再食用,简直不要太快活。
荔枝壳也不能丢弃,当地人说是清热下火的,吃了荔枝后用壳煮水喝,能清火。
杂役们把衙门后面的荔枝采摘下来分食,各地县衙也差人送了些来,叫虞妙书他们吃了个饱。
古闻荆说京城的荔枝贵得唬人,虞妙书是信的,因为这东西不易存储,运输成本高,自然就转嫁到购买者身上了。
小破地方也有小破地方的好处,往日京城里享受不到的清闲,这里都有。不容易吃到的东西,这里只管吃。
也有商贩专门过来采买到通州和齐州两地倒卖,市场上也贵,一颗几文钱。
寻常百姓是不会尝它的,又不是神仙肉,吃了能长生不老。
也有人讨厌那种味道,喜欢的很喜欢,不喜欢的人并无好感。
这个时节不止有荔枝,还有黄皮。
就算在现代,虞妙书都没见过那玩意儿。不过她并不喜欢,觉得太酸,还有一种奇怪的味道。
若是在淄州,水稻要七月才收获,而这边的早稻六月就已经开始收割了,因为收割后还要翻地,赶在立秋前下完秧苗。
它的亩产自然比不上一季稻,但种两季综合下来的产量能翻倍。
虞妙书也算涨了见识,特地出城去看过当地人割稻。
他们这边打稻穗跟淄州那边差不多,都是手工掼稻,用人力摔打使谷粒脱落。
鉴于气候因素,倒是不愁没有太阳晒。
当地人对官吏的态度极其抵触,许是以前经历过不好的压榨,以至于个个仇视惧怕。
虞妙书也不想花精力去改变,因为在没有让他们尝到甜头之前,什么法子都不管用。
现在取缔了丁税,又分发大量土地,官府需要塑造正面形象笼络人心,回去后虞妙书提议各县衙收取田赋时勿要再搞踢斛那一套。
古闻荆倒是没有多说什么,他们满脑子都是想靠沙糖翻身,也不贪那点利。
于是州府发放告示给各衙门,禁止踢斛,到时会派人下来巡查,若发现踢斛,则重处。
当地交田赋要推迟到立秋后,因为收完早稻还得翻耕田地下秧苗,正是农忙。村民没有时间上公粮,故而要晚些。
锦坊崇义乡的流民们迎来了许多年未曾经历过的收获。
衙门发放的工具,衙门发放的种子,自家的田地。对于双季稻来说,上交的那点田赋算不得什么。
人们个个喜笑颜开,相互帮衬割稻,谁家也不耽误。
自从去年过来后,李婆子的身体明显养好了许多,虽然饱一顿饥一顿,但比以前在黑市的条件好多了。加之这边气候暖和,她又怕冷,最适宜不过。
家里头的十几亩田地除了种些小菜外,便是水稻。
她劳力不好,大部分靠马二郎耕种。小伙嘴巴甜,跟邻里关系打得好,搞不赢的时候邻里便过来帮衬一二。
有时候李婆子不禁想着,倘若老大他们还在的话,那该有多好。
纵使离乡背井悲凉,好歹日子有了盼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家里头有了粮,日后马二郎也有机会娶个媳妇成家。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只有成家了才算完整。
等第一批早稻收割,人们便要忙着翻耕水田。
这时候的水牛可忙得不停,通常情况下都是村里共同养两头,各家喂几天,轮流着转。
农忙时水牛要下田犁田,一年到头也就春耕和这时候劳累,平时都是养着。
它可是矜贵的祖宗,朝廷严禁宰耕牛,除非是病死老死那种,一旦被举报捅到衙门,蹲大狱是少不了的。
也有农户懒得翻地,因为这时候大家都抢牛耕地,得排着队来。要不就抓阄,运气不好的排到后面,索性不等了,就靠劳力适当翻一翻。
今年风调雨顺,庄稼长势还算喜人。在人们忙着插秧时,州府可算等来了第一条鱼儿,盐商孙国超。
父子亲自去州府询问招商种植竹蔗一事,虞妙书接到消息振奋不已,赶忙接迎。
两人由杂役领到二堂的接待室,都没料到朔州的长史这般年轻。
那孙国超矮胖矮胖的,他的儿子倒是生得眉清目秀,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
虞妙书命人备茶。
孙国超行礼后先自我介绍一番,随后问起竹蔗一事。
虞妙书道:“去年民乱,想来孙郎君也清楚朔州的情形,现在州内大量田地荒芜。州府经过多方商议,打算把荒芜的田地利用起来,全部用于种植竹蔗,制糖用。”
孙国超试探问:“朔州当真有许多田地空置?”
虞妙书点头,“目前州里只有万户,除了坞县以外,其余四县人口紧缺,大量田地无人耕种,除了招商种竹蔗外,短时内是没法恢复到以前的。”
孙国超轻轻的“哦”了一声,抛出心中的疑问,“孙某困惑的是,沙糖价贵,州府这般种植竹蔗,销至何处?”
虞妙书:“京城。”
听到“京城”二字,孙国超的眼睛亮了,他就知道中间肯定有门道儿!
“孙某愿闻其详。”
虞妙书正色道:“朔州有多余田地可供使用,且气候适宜种竹蔗,州府想把当地打造成沙糖供销产地,并且作为贡赋上贡至皇室。
“我们的古刺史从京城调任至此,正在想法子与京城那边联络,一旦有商贾过来考察,日后朔州便可与那边的商贾合作,把沙糖行销到京畿。
“此举不仅能带动当地百姓种竹蔗致富,还能解决土地荒芜,更能让前来开制糖作坊的商户们赚取利益,地方衙门也能抽取商税,三方得利。”
她就种植竹蔗的规划和行销细细讲了许久,父子认真倾听,若是困惑的地方直接询问,虞妙书皆耐心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