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食堂这边,不仅雷勇和李连长和老王打听林小棠的情况,就连郑团长午饭后也溜达到食堂转悠了一圈。
“老王,不是说小棠回来了吗?”郑团长站在门口往里张望,“怎么没见着人啊?”
“团长,人是回来了,”老王应了一声,不由笑着解释,“不过又去医院了,送姜红梅生孩子去了。”
郑团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这回来得倒是时候,人还没进门呢,就喜从天降了,她倒是有福气。”
等待的滋味最难熬,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病房里也悄无声息,静的人心发慌。
林小棠坐在长椅上感觉眼皮有点沉,她强撑着不让自己睡过去,但脑袋越来越重,旁边的沈白薇抱着早已经熟睡的小七斤。
雷勇和陈大牛那几个献完血的战士也坐在长椅上,走廊里没人说话,大家都静静地等着,李医生在病房门口不停踱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门终于打开了。
护士笑意盈盈地抱着个小包裹出来,“生了,是个男孩,八斤六两。”
这话一说,走廊里的人顿时都松了口气,李医生“腾”地冲过去,“我爱人呢?她怎么样?”
“产妇已经脱离危险了,”护士笑着说道,“但因为失血过多,人还在昏迷,孩子太大了又是臀位,所以是剖腹产。母子平安,你们放心吧。”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李医生喃喃自语,一直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他上前看了看护士抱着的小婴儿,红红的小脸皱巴巴,眼睛紧闭着,嘴巴却时不时动一下,一个大男人愣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林小棠和沈白薇也凑过去看了眼,刚刚醒来的七斤也揉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小婴儿。
“他好小啊,”七斤想伸手戳戳他的脸,不过被沈白薇制止了。
“你刚生下来的时候也这么小,”沈白薇摸摸儿子的头,“现在不也长这么大了?”
林小棠只来得及看了眼刚生下的小娃娃,刚刚生产的姜红梅却不让人探望,护士说要等伤口情况稳定了才允许探视。
虽然看不到人,但知道母子平安,几人终于踏踏实实地出了医院。
不过下楼梯的时候,林小棠却腿一软差点滚下去,幸亏旁边的严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小心。”
看着林小棠白得像纸一样的脸色,严战眉头皱得紧紧的,“要不要找医生看一看?”
雷勇也凑过来看了眼,“对呀,小棠,我们也献了血,可没有像你这样脸色发白,腿发软,就你这样的还能献血?”
陈大牛也沉吟片刻,他认真道,“要不,我们再给你献点?我觉着我还可以再抽一点。”
“得了吧,”林小棠摆摆手,她好笑地看着几人,“我一点事也没有,纯粹就是饿的。”
她说着,摸了摸肚子,“我坐了两天火车还没来得及好好吃顿热乎饭呢!现在肚子空空的,腿当然软了。”
严战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也知道自己赶了两天路了?就这还非要逞强。”
不过他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下了两个台阶,这才微微矮下/身,“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林小棠愣了一下,“这多不好意思啊?”
话是这么说,但人却老老实实的趴上去了,因为她感觉已经眼冒金星了,再说下去,说不定真会摔个倒插葱。
小七斤趴在沈白薇的背上看着林小棠,大眼睛眨呀眨,奶声奶气地问,“姨姨,你怎么也要人背着呀?你也饿得走不动了吗?”
“是呀,”林小棠点点头,声音软软的,“姨姨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了,特别特别的饿,七斤是不是也饿了?”
七斤眨巴着眼睛,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脆生生地说,“饿!七斤想吃糖糖……还想吃……猪打盹!”
猪打盹?
林小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趴在严战背上忍不住笑出声,“七斤,那不叫猪打盹,是叫驴打滚……”
“驴打滚?”小家伙眨巴着眼睛,咯咯地笑着重复,“为什么叫驴打滚呀?”
“对,驴打滚,”林小棠忍着笑解释,“因为……因为它长得就像驴在地上打滚时沾了满身的土,黄不溜秋的。”
林小棠的脸靠在严战肩头,有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耳边,有点痒痒的,严战脚下未停,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跟在旁边的雷勇和陈大牛也忍不住笑喷了,雷勇更是笑得直不起腰,“猪打盹……这孩子……我看七斤你是馋猪肉了吧?”
东食堂里的老王不时张望着,人都等得着急了,结果左等右等,忽然见着严队长背着小棠进门时,一个个都傻眼了。
“这是怎么了?”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迎上去,不是送姜红梅同志去医院的吗?怎么回来的时候变成小棠蔫头耷脑的了?
严战把人稳稳地放到长椅上,这才抬头看向目瞪口呆地众人,“有没有红糖?给小棠冲一碗红糖水吧,她刚刚给姜红梅献血了,头晕得慌。”
“献血?”食堂里的人都愣住了。
李婶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声应道,“有有有……我这就冲去!”
她一边忙活一边念叨,“哎呦,你这傻孩子,你自个儿刚坐了两天火车,这水米还没打牙呢,怎么就能跑去献血呢?那血是能随便抽的吗?瞧这小脸白的跟纸糊的似的!”
林小棠靠在椅子上感觉眼前的东西还在晃,她扯着嘴角笑了笑,声音发虚,“李婶,我没啥事,班长,有吃的没?我就是饿了。”
老王看着林小棠苍白的脸色,赶忙点点头,“有有有,特意给你留了午饭呢,你等着,我这就给你端去。”
林小棠忽然想起什么,有气无力道,“李婶,再多冲两碗红糖水吧,雷勇和大牛哥也献血了呢!大家都要喝点补一补。”
“好好好,”李婶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竟然要这么多人献血,惊疑不定地问道,“红梅那姑娘怎么样了?没事儿吧?”
“母子平安,”林小棠接过碗小口小口喝着,“生了个八斤多的男娃娃,就是孩子太大了,生的时候费了点周折。”
李婶闻言,忍不住松了口气,“这就好,这就好……这大胖小子确实喂的敦实了点,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喝了红糖水,又吃了午饭,林小棠这才被何三妹扶回了宿舍休息,就连雷勇和陈大牛这两个轻伤不下火线的特种兵也被严战要求休息了半天。
其实林小棠休息到晚饭的时候已经好多了,可是老王仔细打量一番,依旧觉得她脸上看起来没什么血色,又让她第二天继续休息。
大包裹里的驴打滚小声问,「这是怎么了?听他们的意思,那位女同志不是生了小娃娃了吗?怎么现在生病的好像变成了小棠?」
甜酱温声道,「看样子是的,没听他们说嘛,小棠还给人献血了,肯定得好好养养。」
京八件慢悠悠地说,「那咱们可得安静点,别添乱。」
又休息了整整一天,林小棠这回睡饱了,也吃好了,终于又恢复了精神抖擞。
这天她起了个大早,洗漱完就往食堂跑,老王看见她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嗯,看着脸色好多了,还头晕吗?”
“班长,你放心,早好了,”林小棠拍了拍胸脯,她四处张望,“班长,我那包裹呢?”
“给你收着呢,”老王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笑道,“放心,进了咱们炊事班的东西保准丢不了。”
等到早饭过后,林小棠迫不及待地把大包裹拖出来,她招呼大家坐下,已经等不及要给大家分礼物了。
七斤这个小家伙也跑到跟前凑热闹,他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瞧着,林小棠在大家伙的注视下开始往外淘东西。
“这是京八件,里头有枣花酥、山楂锅盔、椒盐酥……一共八样,每样都好吃。”
“这是驴打滚,豆沙馅的,外面裹着黄豆面,软软糯糯的。”
“这是茯苓饼,薄薄的,脆脆的,吃起来特别清甜爽口。”
“这是杏脯,酸酸甜甜的,可开胃了。”
“这是酥糖,又酥又脆,还不粘牙,来,七斤,这个给你尝尝!”
林小棠一样一样往外拿,很快就把桌子摆满了,花花绿绿的糕点,有用油纸包着的,也有纸盒装着的,闻着还有股淡淡的香甜味儿。
七斤盯着那酥糖,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沈白薇看着这一桌子东西,又是感动又是心疼,“哎,你这丫头……这得花多少钱啊?”
林小棠摆摆手,“没花多少,真的,这一年我可攒了不少票呢,再说了,我在食堂帮忙有补贴,去饭店交流也有报酬,足够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