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换我睡草席,”林小棠把自己的枕头丢到草席上宣布道,然后跟着又补充了一句,“看在你受伤的份上,大床就暂时让给你,不过说好了,哪天你好了可是要还给我的,你可别想着耍赖趁机占了我的地盘。”
“不用,还是我睡草席,我习惯了。”
严战把换下来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要不是林小棠亲眼看过他肿胀的手臂了,光看他现在这副几乎与平日无异的模样,真是一点都发现不了他受了伤。
“我才不听你的呢!”林小棠嘟囔了一句,人已经在草席上坐了下来,“欺负病号,我会更加良心不安的,我还想睡个安稳觉呢!你睡床上好好休息,伤才能好得快。”
严战看着执拗的林小棠,知道硬劝没用,他想了想,低声说道,“关了灯以后,地上说不定会有老鼠爬过,你不是最怕老鼠吗?万一晚上……”
他话还没说完,林小棠就“噌”地一下从草席上弹了起来,她一屁股坐到了床尾,还把两只脚都收到了床上,她白着脸,一本正经道,“严大哥,我觉得你说得对,我还是应该睡床上,地上太凉了,对,太凉了!”
严战看着她那副吓得够呛又故作镇定的模样,心里好笑,又暗自思忖,自己这个恐吓的理由是不是太过了?
不过临睡觉前,就在严战小心地避免牵动左臂,正试图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往草席上坐的时候,已经躺下的林小棠猛不丁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好了!好了!那就……一人一半好了!”
说着,她扯过自己的薄被在大床中间堆起一条歪歪扭扭的分界线,她拍了拍自己这边,又指了指另一边,“喏,这边是我的!那边是你的! 谁也不许越过这条被子!”
第238章 白萝卜猪蹄汤
严战看着她用被子歪歪扭扭垒起的分界线, 又抬头看向床头正襟危坐的林小棠,一时之间竟有些怔愣。
“看什么看?”
林小棠被他看得莫名心虚,还以为他是发现自己这半边比较宽敞, 刚才她确实偷偷多占了那么一点点,这会儿她假装整理被子, 实则又悄悄往回拨拉了一点,嘴里还囔囔地掩饰着, “赶紧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呢!我都困死了。”
严战没再多说什么,看着她欲盖弥彰的小动作,眼底掠过明显的笑意,他转身拉了灯绳。
“啪嗒”一声, 房间里顿时黑了下来。
严战慢慢在床沿坐下, 左臂依旧垂在身侧, 他动作很轻, 刚调整好姿势准备躺下……
“等一下!”
身后的人突然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严战猛然顿住。
林小棠一边说着, 一边手脚并用地跨过中间那条被子,她动作有点急差点被被子绊倒, “不行不行!我要睡右边!哎, 我都说要睡草席了……要是我不小心碰到你, 那岂不是害了你?你胳膊还伤着呢……”
黑暗里, 严战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 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
林小棠脸有点红,好在屋里黑,谁也瞧不见, 她瓮声瓮气地凶道,“笑什么笑! 不许笑!快……快睡觉!”
说完,她立刻翻身躺下了,顺手还扯过薄被盖住脸,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在黑暗里眨呀眨,严战也跟着她躺了下来。
两人中间只隔着一条薄薄的被子,其实一翻身没准就能碰到,但俩人都规规矩矩地躺在自己的那一半。
房间里很快安静下来,远处隐约传来青蛙的“呱呱”声,听着断断续续的。
背对着严战的林小棠眼睛睁得大大的,毫无睡意,她盯着墙上的影子,那是月光透过窗户把窗棂的轮廓投在墙上,明明今天忙的骨头都快散架了,怎么一点都不困呢?
林小棠躺着躺着忍不住翻了个身,一转头就能看见严战的侧脸,他已经闭上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睡不着?”严战低低的声音忽然响起,吓了林小棠一跳,他睁开眼睛看过来,“是不是不习惯?”
黑暗里林小棠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高高大大的轮廓,她小声叫了他一声,“严大哥。”
“嗯?”严战的视力很好,即使是在黑暗里,依旧能看清她眨巴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你的胳膊还疼吗?”林小棠轻声问道,声音软软的。
严战沉默了一会儿,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过了片刻,低低的声音传来,“不疼了。”
“骗人!”林小棠小声反驳,“骨头都裂了,怎么可能不疼?你又不是铁打的,卫生室肯定给你开了止痛药,你吃了吗?”
严战没再说话,答案显而易见,他瞧见她皱了皱眉。
林小棠想了想,忽然突兀道,“明天我想吃猪蹄,你去买吧!要是有筒骨也可以,要大个的,那个炖着喝肯定香。”
“……好。”
林小棠听着他应下了,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嗯,明天就吃猪蹄汤,炖得烂烂的,汤白白的,再撒点葱花……想想都要流口水了。
过了一会儿,就在林小棠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
“小棠。”
“嗯?”林小棠含混着应了一声,声音里已经带着明显的带意。
“……谢谢你。”声音不高,还有点微微沙哑。
林小棠眼睛都没有睁开,嘴角却翘了起来,“不客气,严战同志。”
身边忽然多了个人,林小棠以为自己会翻来覆去睡不着,殊不知,她闭上眼睛没多久,很快就撑不住睡着了。
严战听着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感受着左臂一阵阵的钝痛,他侧头看过去,身边的她蜷缩着,小小的一团。
不要小看这“小小的一团”,睡着了的林小棠可就没这么安分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睡熟了,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林小棠先是无意识地往中间挪了挪,开始只是挪了一点点,见没有阻力,她又动了动,一只手还软软地搭上了中间的被子,把那道分界线压得扁扁的。
但这还只是个开始,没多久,一条腿也毫不客气地压到了被子上,她整个人舒展着,像只晒太阳的小猫,林小棠似乎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翻了个身顺势就把被子紧紧抱在了怀里。
这一晚上两个人都睡得不太安稳。
林小棠是向来如此,这段时间习惯了一个人霸占这个大床,她的睡姿也自由惯了,怎么舒服怎么来,薄薄的被子显然约束不了睡熟的人,没一会儿她就越线了。
严战刚闭上眼睛,边上的人就伸胳膊蹬腿,意想不到的细胳膊忽然就伸了过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他脑门上,不重,但足够让他瞬间清醒了。
此时的林小棠睡得那叫一个四仰八叉,脚丫子还不安分地动了动,像是在梦里走路似的,没过多久,一只脚就大大咧咧地翘在他小腿上,她舒展得很,仿佛整张床都是她的地盘。
严战睡觉本就规矩,现在被她这么一闹腾,他更是动也不敢动,就连呼吸都放轻了,滚烫的热气不断扑在胳膊上,睡梦中的人似乎是觉得痒痒的,林小棠伸手挠了挠,然后又是一个利落地翻身。
这下好了,她这一翻身,干脆从自己那半边直接侵占过线了,严战被她一路挤兑到了床边,他轻轻挪了挪给她让了点位置,林小棠又得寸进尺地往他这边挤了挤。
最后严战几乎就睡在床沿上,半个身子都悬空了,偏偏始作俑者毫无所觉,抱着薄被睡得无比香甜,甚至还发出了小小的呼噜声。
严战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她好像是在做什么美梦,嘴角还带着点笑意,月光照在她脸上,他低头看了很久,伤口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就这么僵持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这个姿势睡累了,林小棠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终于又开始翻身了。
神奇的是她竟然还能原路返回,严战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点点挪回了自己那半边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最后又蜷缩成安稳的一团。
严战终于得以“收复失地”,他缓缓地松了口气,慢慢平躺回来,这才察觉出半边身子已经发麻了。
看着身边这个睡得香甜的罪魁祸首,黑暗中的嘴角忍不住无声地勾起,这丫头,睡着了比醒着还能折腾。
早上起床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林小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紧紧贴着床沿,她满意地点点头,对自己严格遵守分界线的行为给予了高度肯定。
“嗯,”她揉了揉眼睛,小声嘀咕了一句,“……睡觉之前,我好像就是躺在这个位置的……果然,我睡得很规矩嘛,一点都没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