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陶衡改剧本的产物。陶衡把巴掌作为纪瓶人格转换的开关器,纪瓶的第二人格是被一次一次的家庭暴力刺激产生的,平时被主人格所压制,可当再次受到伤害时第二人格则会趁机冒出来。
接下来的几段戏相对而言会容易很多,两条家务戏,两条和“邻居”对话戏。
邻居一家要去赶庙会了,喊纪瓶傍晚的时候帮忙喂趟鸡。
不过再容易,演完时也到中午了。
简珍珠提着饭来,孟开颜吃着最近半月最后一顿正常午饭,每一口都嚼上几十下,势必要把正常饭菜的味道刻到舌根处。
“妮儿还能适应么?”简珍珠这回没在剧组里陪她,平常都呆在酒店里。
孟开颜点点头,嘴巴嚼啊嚼:“能适应,拍摄强度还没有上部电视剧来的高。”
简珍珠担忧:“戏份不多吗?”
孟开颜:“挺多的,我戏份都是组里第二了,就只比导演来的少。”毫不客气地说,这是她演过戏份最重的角色。
简珍珠笑得灿烂:“那就好,妮儿你好好演,说不准这部电影能让你一炮而红。”
孟开颜也希望如此,但目前国内的电影市场真让人揪心。
这两年大盘一冷就冷大半年,不管是战争片还是科幻片亦或者是喜剧片全都折戬沉沙没法救市,如今一众大佬都往春节档里头挤。
母女俩正说着话呢,副导演走过来:“小孟你今晚要加班,得把你25号的夜戏提前,预测要加班到两点。”
孟开颜愣住:“25号的?”
“对。”副导演明显很忙,跟孟开颜说完后又给摄影组做调整工作去了。
简珍珠:“咋啦?”
孟开颜眨眨眼:“25号是重头戏,整部电影里最重要的片段之一,不过这样一来倒是和今天拍的戏连上了。”
她有点焦愁,情绪还没酝酿到位呢,突然上重炮她怕自己把握不住。
——
夜晚。
因为要加班,难得吃了份夜宵的孟开颜绕着片场走动消食。月光明亮,站在屋顶上能看到不远处的沙滩。
沙滩上甚至还有人在走动,孟开颜以为是游客,问了副导演才知道,这是道具组在置景呢。
孟开颜仔细想了想,想起剧本上的海边抛骨头情节。
半小时后,她安静地呆在角落。
纪瓶分尸时是个什么心理呢?
孟开颜靠着黑暗中的柱子思考。
会难过吗?孟开颜摇摇头,肯定不会。
不管是陈榆饰演的黄东英,还是她演的纪瓶,在染上赌瘾后的纪华眼里和那猪圈里的猪是无异的。
纪华从前是名杀猪匠,干着收猪、杀猪和卖猪肉的工作,纪瓶小时候家里每到赶集那天就会杀猪去集市里卖。
因此,杀猪的场景纪瓶看多了。
俗话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没分过尸体,也见过分猪肉。
纪瓶被他如对待猪狗般对待时心中绝对有怨恨,所以当她把杀猪刀插入纪华身体里的那一刻,复仇所带来的快感绝对高于其他的一切情绪。
孟开颜呼吸加速,或许也不仅仅是复仇,在看多纪华杀猪场景后,纪瓶的心理可能发生了扭曲也不一定。
这是她的一次模仿,一次宣泄。
孟开颜从旁边树上折下小臂长的枯枝,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空气中抽插。
锋利的杀猪刀通畅地进入皮肤中,被坚硬的骨头所阻挡,抽刀的时候得离远点,否则容易被血溅到。
或许还得戴上围裙,就是纪华以前杀猪时用的屠夫围裙。
pvc材质,防水防油还易清洗。
陈榆走过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大晚上的还怪瘆人,明亮的月光在此刻都显得阴森森的了。
陈榆打断她:“小孟啊,咱们来对戏。”
孟开颜呆两秒才恢复正常,把手里的枯枝随手一扔:“好的导演。”
陈榆觉得自己之前怕是看走了眼,她原先认为孟开颜在圈内走不远,亦或者是只能在正剧、生活剧中演些配角。
十几岁的孟开颜有优势,靠着碾压同年龄层演员的演技或许能得到不少好角色,但20岁后这种优势就会被打破。
成年人的世界很残酷,成年人的娱乐圈更残酷,某种程度上美丽的脸庞要比卓越的演技更得人青睐。
孟开颜既非明艳大美人,又走不了小家碧玉邻家妹妹的路线,陈榆一直找不到适合她的定位。
准确来说,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里没有足够的记忆点,这个问题最致命,比丑还致命,可如今看来她的演技足以成为她的记忆点。
两人对戏对得很流畅,陈榆游刃有余,孟开颜也不落下风。
这着实令她欣喜,毕竟她几个月前还被方群虐得了无生趣呢!
不过孟开颜也没脸大到觉得自己的演技就能比肩陈榆了。一方面是因为陈榆明显只是随便演演,没用尽全力,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纪瓶这个角色给她戴了层增益buff,有张力的角色把握得好就容易出彩。
时间溜达到晚上九点半。
场景布置完毕,机位也已定好,这次是房里房外同时开拍。
房间里。
纪瓶如个木偶般坐在房间里,眼眸垂着,偶尔不耐烦地皱皱眉。
黄东英和纪华又在争吵了,纪瓶没有害怕的情绪,只觉得吵闹,即便隔着一扇门也吵得她心烦意乱。
房间外。
“把钱给我!”纪华怒吼,因为过于激动黄黑色的皮肤呈现出猪肝红。
黄东英额头青筋暴起,死死攥紧手里的筷子:“没钱!家里钱都被你赌光了,哪里还有钱!”
纪华横眉瞪眼:“放屁!纪洪说上午有人来清账,至少给了你两千,老子再说一遍,把钱给我。”
黄东英:“那是我卖猪的钱!”
“你的就是我的,长本事了啊,跟老子摆起来了,看来是还没被打服。”纪华大喘气,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趁手的工具。
只见他提起扫帚,用扫帚上的木棍狠狠地对着黄东英抽打。
黄东英到处躲避。
因为走位不对,这里还暂停两回,导致不管是孟开颜还是陈榆高青健都得再次重拍。
等走位顺了,两人觉得情绪不如第一次发挥得好,于是继续重拍。
好不容易都顺了,孟开颜里面出了岔子。
她因为消食消过头导致肚子造反,发出咕噜咕噜声,好死不死被录音机收到。
不用多说了,第五镜开始。
第13章 第十三章
凌晨,气温降至15℃,因为空气湿度大,体感温度要比15℃来的低。
孟开颜披着羽绒服,手里捧着化妆老师刚刚给她煮的热奶茶。
化妆老师边给她补妆边说:“我用无糖桂花乌龙煮的,热量还没苹果高,放心喝吧。”
又笑道:“你妈人可真好,我昨天随口说句想吃烧鹅,她今天中午就给我带了半只,味道还很不错,广东人做鹅是真有一手。”
孟开颜明白了,难怪她和化妆老师只是一般般熟,化妆老师却给她煮奶茶,剧组里就她和导演有。
妆很快补好,意外的是孟开颜的脸庞对比白天要更加红润。
“激动的时候脸就是要红些。”化妆老师左看右看似乎还是有些不满意,于是又刷几下腮红到脸上。
“小孟准备好了吗?”陈榆催促。
孟开颜:“好啦。”
她照照镜子,往摄影机前走去。
黄东英在反抗时意外将纪华杀害,此刻高青健饰演的纪华就躺在地上,身上还插着把杀猪刀。
场景无比真实,孟开颜忍不住感叹:“道具老师和化妆老师真牛。”
陈榆:“是吧,花大价钱的。”
正闭着眼睛酝酿死意的高青健插嘴:“折腾我半小时。”
陈榆踢踢他:“你别说话,躺好别动啊,位置和前面那条对不上就完了。”
场记板再次响起。
孟开颜站在房门后,门里门外两个镜头对准她。
拉开门上插销,当她露出大半身体时门外仰拍的镜头缓缓近移,记录下孟开颜明暗各半的脸。
这个镜头很有意思,房里黑暗房外明亮,纪瓶从屋里出来,也是从黑暗中出来,可这次代表她的却是副人格。
纪瓶站在明暗交界处,直勾勾盯着地上的纪华,声音平静得没有半点波动:“妈。”
瘫倒在地的黄东英没说话,两只手僵硬地悬在胸前,只一个劲儿地大喘气。
片刻后,缓缓转头和纪瓶对视。
这段眼神戏在开拍前孟开颜和陈榆排练了起码20遍,前期孟开颜一直不过关,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直到孟开颜对戏对得精疲力尽,情绪被压榨得一滴不剩时才琢磨明白,缺的“欣慰”。
“你居然杀了他啊。”
“你早该杀了他的。”
从小遭受家暴的纪瓶大概率会有这种想法,她希望同样遭受家暴的母亲能奋起反抗,拯救自己也拯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