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朱鹮有可能是跌入了海里,或者被什么人给抓走了,谢水杉周身的血液,顷刻间仿佛被全部抽干。
她的面色惨白得发青,像是吊死了多时的吊死鬼,看上去人还站在那里,但是她的意识和灵魂,都猛地被一只大手从躯壳之中拽了出去。
怎么会这样?
明明她有让人看着朱鹮的。
明明……
“Lucifer,你先不要着急,他是一个下半身瘫痪的人,不可能跳海,今夜也没有那么大的风浪,船只上的栏杆足够高,翻到海里的概率不大。”
阿曼德亲王拍了拍谢水杉的肩膀,先前一起玩牌的其他人也都一股脑地挤在这狭小的安全控制室之中。
Tiger谢斯年说:“谢主席,这种事情我比较熟,他如果是被人抓走的,要么就是要钱,要么就是要物,一定会尽快联系你的,耐心等待就行了……”
其他的人也都在七嘴八舌地安慰着谢水杉。
谢水杉肩膀被拍了,可是她有些茫然地扭过头,双耳根本听不到任何的东西。
只有咕嘟嘟沉入海底一样,气息被从肺腑之中辗压出来的水浪之声。
而她一回头,所有安慰的人嘴都像被堵上了,声音戛然而止。
谢水杉没吼也没叫,更没有严词命令谁必须在怎样短的时间内给她找到人。
但是她面如金纸,双眼血红一片,看上去像是被谁朝着眼眶里捅了两刀,一眨眼就能落下血泪来。
她微微开启的双唇正在以一种极其细微,但是又极其迅速的幅度抖动着,她人还站在这里,灵魂却已经坠入深海,被迎面而来的狂澜骤然撕了个稀碎。
小鸟不见了。
她的小鸟被她给弄丢了。
有可能已经……
谢水杉不知道被谁给晃了一下,这摇晃的力度太大,她站不住。
耳边咕嘟嘟的水声,脑海之中嗡嗡作响,仿佛脚下引擎被装进脑子,她被凶猛的黑渊一样的海水淹没,无法呼吸。
“大小姐!”文森的声音惊雷一样炸响在耳边。
谢水杉发现并没有人摇晃她,只是有那么瞬间她的身体失去了掌控,朝着地上瘫软下去,被文森及时地架住了。
谢水杉骤然回神,灵魂撞回身体,她站直之后,对文森勾了勾手指。
文森这一次愣了一下才立刻会意,把随身带着的药盒打开,递给谢水杉。
谢水杉伸手拿了两根,这特制的吸入式药物很细,两根一起,也比雪茄细了很多。
但是这种药物并不能够过量使用,文森正要劝阻,谢水杉把烟叼在嘴上,抬起手一个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文森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狭窄的空间之内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这个耳光的力气特别大,也太突然,大到文森一个身量尚算高大的成年男人,被她抽得踉跄了一步,脸上架着的金丝眼镜直接飞了出去,撞在电脑监控上。
文森满脸错愕,谢水杉抬手指了指他,但是她并没有说任何的话。
文森顾不得去捡眼镜,也根本不敢争辩什么。
他抿着唇,顶着火辣辣的脸,双眼也顷刻就红透了。
但他飞速上前一步,掏出打火机要给谢水杉点烟,被谢水杉给抢了过去。
她自己点烟,但是打火机的火苗却晃动得非常严重,好几次都没能凑到烟头上。
站在谢水杉身边不远处的阿曼德亲王,抬起手扶了一下谢水杉的手,才总算把火苗烧到她的烟头。
谢水杉点燃了烟之后,直接扔掉了手里的打火机。
打火机落在地上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狭窄之地仿佛惊雷炸响。
谢水杉没工夫在这里追谁的责。
她深深地、连续吸了好几口药,这才总算是靠着双倍的镇静剂,把她飘忽的灵魂钉在身体里。
缭绕的烟雾之中,她转身问阿曼德亲王:“搜救的直升机在哪里?”
阿曼德亲王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谢水杉,谢水杉的父母死了的时候他也有去参加葬礼,葬礼上失去双亲的谢水杉神情淡淡,连眉头都没有皱过一下。
他现在有些相信那个男人说的话了。
阿曼德亲王立刻说:“刚刚起飞,正在全力搜救,我已经通知了海岸警卫队那边,全海域封控,武装的快艇还有调过来的直升机都会很快抵达。”
“你别着急……”
谢水杉说:“让这艘船上的搜救飞机回来,我要一起去。”
Tiger说得很对,绝对不可能是朱鹮自己投海,监控里没有显示任何人靠近,今夜的风浪也不足以颠簸船只到朱鹮翻出栏杆的程度。
只能是朱鹮被人给抓走了。
既然是抓走,那一定就是提前布置,暗中跟随他们的游轮。
这些踪迹是无法抹除的,很快就能定位。
而且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还要劫人往返,就算抓到了朱鹮之后开始全速逃窜,几十分钟也就能跑个四十海里左右。
直升机完全追得上。
只要他们不是奔着灭口……
只要不是……
谢水杉轻一下重一下地踩着地面,横冲直撞地冲出了人群的包围,一边朝着楼梯上方走,一边狠狠地吸着镇定药物。
在发现今天这身晚礼服长裙上楼并不方便时,谢水杉已经出了船舱,回到了甲板上。
甲板上方有跟随着各家主人过来守在这里的保镖。
谢水杉扫了一眼,伸手撩开一个脖子上戴着耳麦、正在和谁通话的男人的西装,迅速拔下了他腰间枪套里面的枪。
“哎!”这人回头捂住腰,正要呵斥。
但是看到了谢水杉的脸立刻哑火。
后面跟出来的众人正要迈上楼梯,突然听到了“砰”的一声枪响。
“啊——”那边接受询问的人群因为这声枪响发出了尖叫,还以为遭受了恐怖袭击,全部都像炸了窝的鸡一样。
脑袋刚从楼梯下方探出来的奥马尔,听到这声音下意识抱住了脑袋朝下面滚。
他的体型本来就像海豹一样肥胖而强壮,他这一滚,把他后面的人都撞得东倒西歪。
“怎么回事?!”阿曼德亲王在通讯频道里暴怒。
究竟是谁开枪,总不能是有人敢袭击王室的游艇吧!
但是等他接收到是谁开枪,神色复杂地站在舱底,仰头看着已经被调回来的直升机,半张脸都在随着直升机螺旋桨的嗡嗡声抽动着。
是谢水杉开的枪。
没对着任何人,对着她自己的裙子。
来不及换衣服,但是晚礼服又太碍事,她找不到趁手的切割工具,朝着自己布料太过优良,没有办法信手撕开的裙子开了一枪,然后顺着破洞,把及膝的晚礼服给撕成了半身裙。
还顺手撕了一条把头发给绑上了。
然后她拿着那把从阿曼德亲王手下的身上抢来的glock十七,查看了一下弹夹,快速上楼。
谢水杉上了飞机,两根烟都抽完了,看上去已经彻底镇定下来,但是面色却越来越白。
她的小鸟金尊玉贵,娇生娇养,还行动不便,根本毫无反抗之力,如果落入了什么歹人的手里……谢水杉根本不敢去想。
只要一想起来,她就觉得胸膛中被放了十公斤炸药,她简直要灰飞烟灭。
飞机在轰鸣之中升天,谢水杉的眼前和脑海之中都是各种难以控制的残忍画面。
她甚至想到了当初因为她死去的艾尔,谢水杉抬手扶住自己的脖颈下方,狠狠咬破了舌头,疼痛也无法让她真的冷静下来。
她可以失去任何人,可以失去一切。
但是她真的不能失去朱鹮。
她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了,绝对绝对不能再失去他。
尤其是在她的世界里,如果在这个世界里,朱鹮因为她出现了任何的意外……谢水杉真的无法承受。
她深深地、重重地抽气。
像一个哮喘发作的病人,喉间的鸣叫简直要盖过直升机的轰隆。
与此同时,五海里之外的一艘小型游轮之上,朱鹮估算着时间,被弄到这里已经快半个时辰了。
游轮并没有在行驶,一直停在这里,好几个人轮番上前和朱鹮说话,但是无论他们说什么朱鹮都不理会。
有个相貌温柔无害,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皙得毫无瑕疵,简直像一块天然白玉的小男孩,蹲在躺在地上的朱鹮旁边看他。
他自从朱鹮被抓过来,就盯着朱鹮反复看,越看越觉得离奇,这也太像杉姐了。
他眨巴着一双盈满震惊的眼睛,回头看屋子里的几个人,问道:“卫征哥哥,他不会不光是个瘫痪,还是个哑巴吧?”
“谁是你哥。”
被叫卫征的男人换了个姿势,看了看身边坐着的人:“你哥不就在这里坐着吗?”
“苏喆,过来。”一个听上去温润平和,长相也像一幅水墨画一样清隽淡然的男人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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