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芳白愣了下,很快又摇头:“不用不用,我大娘会来照顾的,过些日子应该就到了。”
柳荷清摆手:“你这双胎呢,你大娘也不年轻了吧?总要人分担分担的,咱们也不是一直杵在你家里,就是搭把手,给烧烧饭,洗洗尿芥子啥的。”
“芳白你帮咱们多少忙了?这点小事真不算啥。”
“嫂子你家大娘不是还没来吗?你这么大个肚子,平时可离不开人,咱们就是时不时过来瞧瞧。”
“就是,嫂子你放心,一个月下来,一人也就轮到4天,不耽误家里的活计。”
“是啊芳白,你别有负担,可不止你有这样的排面,咱们家属院里一直这样,不管谁家生娃,大家伙儿都会帮着一起照顾。”
“我刚来随军那会儿,正好赶上生娃,家里没人过来伺候月子,可愁坏了,后来也是大家伙儿轮流着帮忙咧…老实说,我那会儿都舍不得出月子,主要赖嫂子们,实在照顾得太好了,我足足贴了十几斤膘。”
这话一出,众人哄笑不止。
顾芳白也没忍住跟着笑了出来,心里更是暖和的厉害。
嫂子们七嘴八舌的保证与关心,仿似一层厚厚的、柔软的棉被将人包裹住,虽质朴,却无比踏实。
军属们呼啦啦的来,又呼啦啦的走。
可能考虑到孕妇的辛苦,大家伙儿拢共只逗留了十来分钟,说清楚事情,便急匆匆离开了。
楚钰正好从后厨过来,见到堂屋只剩下妻子一人,赶忙上前问:“饿了吧?晚上想吃什么?”
“不饿,弄点清淡的就好…别挡着呀,我要去茅厕。”进入孕晚期后,尿频尿急已经成了常态,顾芳白都不知道每天要钻多少回茅厕。
楚钰没有离开,而是不放心的扶着人往外,嘴上还絮絮叨叨:“就不能在屋里上吗?尿桶我已经准备好了。”
“尿桶不方便,等坐月子的时候再说吧。”
“怎么不方便了?又不用你清洗。”
“那也等坐月子再说。”
“媳妇儿,你是不好意思吗?这有什么?我们是两口子,你…”
顾芳白本质上,是个很冷静的人,即使孕后期负担很重,很辛苦,她的情绪依旧稳定,但事有例外。
就比如这会儿,面对丈夫的碎碎念,她实在没忍住亮了亮拳头:“闭嘴。”
“好嘞!”楚钰立马老实了,扶着妻子坐到茅厕的木凳子上,才退出去等着。
只是临离开时,还不忘提醒:“不好擦的话就喊我帮忙。”
顾芳白指了指门外:“麻溜的!滚!”
“好咧!”
“走远一点。”
“好吧…”
顾芳白收拾好自己出来时,楚钰已经迎了上来。
见丈夫这般处处殷勤,顾芳白多少明白对方是紧张的。
思及此,她便说起军属们的打算,用来分散楚副团的注意力,最后才安抚道:“你也别绷太紧了,我好得很,不信明天上午陪我去找房大夫检查检查。”
闻言,楚钰帮妻子兑洗手水的动作顿了下,才故作轻松笑道:“好,晚点我就去和房大夫约个时间。”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小楚同志呢?”
翌日上午,房友亮只见到小顾,下意识问起另一名孕妇,毕竟这些日子,两人一直都是一起过来问诊的。
顾芳白抱着肚子在凳子上坐下,才笑回:“她得过几天才能来。”
“这样啊…她那肚子,再有半个月差不多就要生了,生产前最好再来一趟。”
守在一旁的楚钰立马点头:“等会儿我就给她去电话。”
房友亮没再多问,而是边将脉诊往前推了推,边问询起最近的饮食、起居、情志等。
直到察觉到一阵急促、滑动如珠的孕脉下,偶尔出现散乱的搏动,仿似那江河入海口前,流水开始加速、分岔般…
楚钰的视线始终在医生与妻子之间徘徊,见房医生皱了眉,他的呼吸都屏住了,嘴唇也抿成了直线。
见状,房友亮松了松指腹的力度,再往下压时,不忘温和安抚:“别紧张,是好事。”
指下变化,是气血不再专注于养胎,开始向下、向胞宫汇聚,也是为了“推胎下行”,开始蓄力了。
虽然大抵有了数,但该有的流程不能少,房友亮又拿起听诊器,示意小顾躺到床上。
在确定胎儿的心率发育很好后,他才看向紧张不已的楚副团,乐呵呵问:“要不要听听你孩子的心跳?”
楚钰怔愣住,很快就是无限惊喜:“我…我可以听?”
“有什么不可以?”
“咚、咚、咚…”透过听筒,楚钰真切听到了急促的心跳声。
见楚副团眼眶都红了,房友亮挪动一下听诊器的位置:“听听这个,怎么样?听见了吧?”
“听见了,很有力,像是小马在跑。”说完后,楚钰下意识看向床上的妻子,意外又不意外的,撞进了一双再熟悉不过的温柔眼眸中,他的眼眶瞬间变得更红了,嗓音也暗哑了下来:“媳妇儿,你辛苦了。”
顾芳白逗他:“确实很辛苦,好在快卸货了。”所以,楚副团长,别哭啊。
卸货什么的,楚钰果然被逗笑了…
“你这心态是真好,继续保持着,有利于生产的。”房友亮也被逗笑了,乐呵呵交代完,才招呼女护士进来,配合做起触诊。
期间,又问了胎动下坠情况,腰腹酸胀到什么程度,宫颈粘液有无变化等问题。
待全部检查完毕,才说出早已有的结论:“最多半个月就要生了。”
双胞胎多数早产这个概念,夫妻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这一刻,还是避免不了紧张。
即将生产的孕妇和家属多是这样,房友亮已经习惯了,边开单子,边安抚。
待两人的情绪稳定下来,才递上纸张,上面写的全是后续的饮食、起居等注意事项。
“谢谢房大夫。”楚钰双手接过纸张,大致看了几眼,才将之收进口袋里。
“我是大夫,这些都是应该的,倒是你们,决定好在哪里生产了吗?”房友亮虽然因为祖传手艺,很是精通妇科,但更多的是调理,接生他并不擅长。
听起来有些矛盾,可现实就是如此,只因为他是男人。
而这世上,很少有女人愿意让男人接生。
也因此,即使他学了一肚子理论,依旧没什么大用。
楚钰:“想好了,就在咱们卫生院生产,不过医生会从市医院借调,再加上我家芳白的长辈也是医生,到时候能一起帮忙。”
本来他是想让妻子在市医院生产的,坐月子的时候,还可以跟妹妹一起,这样不无聊。
只是芳白舍不得他来回奔波,才坚持将地点定在部队卫生院。
想到这里,楚钰心里如同裹了蜜般,喜得笑出一口白牙…媳妇儿就是太爱他了~
“……”完全不理解楚副团的笑点,房大夫无语一瞬,决定继续之前的话题:“是该怎么准备了,不过小顾到底怀了双胎,我再给你们推荐一个人…周家屯的周菊花,她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接生婆,到时候也喊上她吧。”
其实楚钰早在一个月前,就找过这位周菊花婶子了,也已经与她约定好。
不过他没跟房大夫多说,而是认认真真地接受了对方的善意,并再次道了谢,才护着妻子离开。
正式放产假后。
顾芳白每天过得都很清闲。
除了吃喝,便是抱着肚子到处串门。
从前最喜安静的一个人,因为友好的环境,慢慢变得爱唠嗑了。
再加上肚子太大,坐卧不安的,顾博士索性用串门子、听八卦来打发时间。
跟着她一起的,还有已然“吨位”起来的橘子。
是的,谁都没想到,养来抓老鼠的橘猫,长成了爱操心的奶妈喵。
不仅将附近的老鼠全部一网打尽,还是主人走到哪,就跟到哪的护卫喵喵。
对了,它还会看家!
有一回,通讯连的小战士过来送包袱,橘子直接炸毛,嘴里也不停地哈气警告。
逗得顾芳白哭笑不得,怀疑橘子是狗投的胎。
而时间,因为这样那样的八卦闲谈,与各种笑闹,果然快跑了起来。
转眼便又是四天。
也到了楚钰出发去火车站接人的日子。
苏市没有直达金阿林的火车,得到了哈市再转乘。
而哈市往金阿林这边,每天只有一班,下午四点抵达。
不过这年头的火车少有准点,以防万一,楚钰下午三点,便等在了火车站。
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半小时,才听到熟悉的汽笛声。
楚钰下意识正了正军装与军帽,确定仪容没问题,才大步往软卧方向的车厢跑去…
“…姐夫!我们在这儿!”火车远远进站时,顾荣之就扒在车窗旁眺望了,果然很快就见到了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