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再带上一些花折鹅糕和玉露团子……她喜欢吃。”
陆荷摇着扇子感慨:“解得案情不解风情的阿兄,竟然也有桃花上身的一日,真是脑门上挂钥匙——开眼了。”
***
叶轻尘心情不悦,食欲找补,与露沁去知味轩吃了杏仁酥酪、驼蹄餤、油团饭和鳜鱼臛,吃完后饭气攻心,睡得有些久了。
午寐起来,正头脑昏沉不悦,听得有人敲门。打开门就看见无论酷暑炎炎还是三九寒天,都摇着扇子的陆荷。
陆荷以扇掩面,故作神秘道:“今日前来,是想告诉嫂子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扇子外露出的那双眼睛,和陆澈有九成相似,但是眼神截然不同,算是轻佻版陆澈。
而此刻想起那个人,叶轻尘就恼火:“驸马爷莫要胡乱称谓,叫我叶姑娘就好。”
见她还在生气,陆荷立刻挑了重点说:“那日你见到的长孙瑾,确实倾慕阿兄多年,但我哥一直对她无意。只因她是恩师之女,当作妹妹看待罢了。他对你才是与众不同,假装不在意,其实非常担心你的安危,一直派人暗中保护,近来听说有位公子来找你,醋得不行,立刻派我来打听。”
叶轻尘向来不受管束喜自由,现在得知了露沁发现客栈被人盯梢,原来是陆澈派人监视,更加气恼。
“江湖儿女不喜雌竞,莫要把我代入争风吃醋的戏本里。他喜不喜欢长孙小姐都与我无关,所以我见哪位公子也与他无关。还请陆公子传达,将那些眼线撤了去,我不需要他的保护。”
“叶姑娘莫要气恼,我哥那人一帆风顺惯了,完美无瑕的人生首次犯错,还连累到心上人你,觉得丢脸无法面对才搁那儿傲娇。我出门前,他还叮嘱我带上这个食盒给你。”
陆荷很懂女人,不打算在气头上作过多解释,计划让她先将今日带来的话咀嚼几日,再徐徐图之。
将食盒放在桌上,就主动作揖告辞,脚底抹油匆匆离去,让叶轻尘没有拒绝的机会。
懊恼地打开食盒,清甜的气味萦绕鼻尖,确实都是她爱吃的糕点。
叶轻尘回味起陆荷刚才说的话——
原来陆澈是因为判断失误觉得丢脸,才犯了傲娇,暂时无法面对自己,不是真的嫌弃她煲汤不如长孙瑾。
气刚消了大半,又转念回忆起,那日在门外听到他言辞冰冷,分明是怪自己没留活口。却不知道为了救他不惜断了线索,她和露沁才是牺牲更大的那方。
当日酸楚委屈又涌上心头,一下没了胃口,叶轻尘拎起食盒,决定都拿去给露沁吃。
***
露沁就住在隔壁,可她叩门半天都无人应答,折返回到自己房间,心下担忧:“她出门都会知会一声,会去了哪里?”
一个时辰后,再去叩门,依然无人应答。
叶轻尘忧虑更甚:“陆荷方才说,监视客栈的是陆澈派的人,那应当没有危险才对。莫非,其实有两拨人在监视?”
徘徊许久,再去隔壁寻人。这一次,门微微开了一条缝,屋内却传来男人的声音。
叶轻尘心中一惊,摸出袖中的“苦相思”,猛然打开门!
虽是虚惊一场,却见到了同样意料之外的画面。
露沁一脸疲倦地斜倚榻边,伸出一只玉足。而段宝钰坐在榻边小凳上,正在认真地替她揉捏小腿肚子,画面清纯而不失香艳,令人浮想联翩。
饶是思维跳跃的叶轻尘,也觉得自己错过了几话剧情,挑眉笑道:“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露沁脸上绯红,连忙坐正,敏捷地收了腿从实道来。
原来,她今天只是去客栈外随便买点吃食,并未打算走远,就没告诉叶轻尘。忽然感到被目光注视,很快从人群中找到监视自己那人。
(在此处叙述中,露沁着重强调了“因为自己近来颇为成熟稳重,才没有当面揪住那人,而是打算反向跟踪,一探究竟”。)
因为不想打草惊蛇,她亦步亦趋,远远地跟在后面。
越跟就越觉得那人背影瞧着眼熟,最后一路跟到了长安城中有名的茶庄,门口大红灯笼上赫然印着烫金的“段”字。
那人也停下步伐,转过头来看清那张深藏笑意的脸,居然是段宝钰。
原来段宝钰打听到莫愁居二人住在安宁客栈,前来寻人。可巧在客栈门口被露沁反向追踪了,有意戏弄,引她追着自己走了几条街。
最后结果当然是遭到露沁徒手暴打,带着露沁逛街,买了许多物件赔罪,两人才一起回到客栈。
这大半天走下来,露沁抱怨小腿酸痛,所以有了刚才给撞见那一幕。
露沁解释完,叶轻尘将目光投向段宝钰。
“那你是为什么忽然来长安?”
数月未见,他看起来稳重不少,张嘴却依然满嘴骚话。
“上次一别后,本少爷经营段氏茶业有方,没折损阿耶的生意,反而使长安这边越做越旺。不过这趟来长安,不全为了打理铺子,还为了找你们。”
“找我们?”
“本少爷聪慧过人,在经商过程中留意到两件怪事。看似细微,但都影响深远,因此我特去莫愁居相告,才知晓你们去了长安,就也过来一趟。”
“什么怪事,值得你特意跑长安?”
“这怪事之一,是钱币贬值。两月前50文还可易630斗粮,如今要100文,本少爷熟读商经,如今大棠未有战乱,钱币由宝源局稳定发行,钱币价值不该短期内变化如此大;怪事之二,是铜铁交易。最近有生意伙伴好心告诉我,如今黑市上在悄悄收购铜铁,且收购之后都暗中运往北方。”
露沁没怎么与男子接触,从前对段宝钰颇有好感,只觉得他模样好看,家中富庶。加之他态度真诚,再三表白,终究感动多于爱慕。
此次重逢,发现他不仅把生意经营得很好,还能发现这等细节,真的开始有些佩服和倾慕,心里泛着久别重逢的思思暖意。
叶轻尘则细思极恐,也向宝钰同步了近来办案的案件。
“你发现的钱币贬值,或许也与捉影轩私铸伪币有关。由此看来,除了知味轩这一个点,他们果然还在多处将大量伪币投入市场。”
段宝钰也难得严肃:“记得在我和小侠女初次相识那件案子里,就已经知晓捉影轩种植贩卖罂梦花。这个组织若不为财,就太可怕了。还是早点将此事告诉陆少卿。”
露沁试探:“怎样,你不想见陆少卿的话,要不要我去找他?”
“不必”,叶轻尘怄气,“我想到了一个方法,让他主动出现。”
第54章六 过眼溪山,都似旧相识(五)
叶轻尘的方法是无为而治,等林承璧来找自己。
因为她清楚林承璧会照顾人的性格,少不了过几天差人送点衣物吃食来,届时可以给他递话相约。
她猜得差不多,只不过林承璧没有差人,而是自己亲自过来了。
如此便更省事了,叶轻尘邀他去游湖散心,林承壁欣然应允。
任由各路探子回去报告,坐实了太子爱慕美人的流言,反而少了一些直逼真相的蜚语。
连派人暗中监视的长孙正辅也拿不准,林承璧究竟是因为找到叶轻尘与林羲和的关联,还是纯粹因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想了想,或许是单纯爱慕美人吧,毕竟如果认出了她就是羲和郡主,行事总应当隐秘避讳些。
***
各路探子忙忙碌碌,渼陂湖上却是一片悠然宁静。
林承璧看穿了叶轻尘的小心思:“上回还担心我给人看见,这次却主动留我游湖,怕是故意演给陆少卿看?”
“什么都瞒不过堂兄,我自然别有用意。但你怎么一猜就猜他。莫不是我这些年太老实了,什么都写在了脸上”,叶轻尘说着看了看湖中倩影,“嗯,脸上没字。”
林承璧摇头:“你肯为了他失去来之不易的线索,说明他十分紧要。但又不见你去陆府看望,可见你因某事在怪他。小丫头如今为了激将心上人,竟然敢利用到我头上了。”
“才不是什么心上人,只是找寻复仇线索,他算是靠谱搭档罢了”,叶轻尘立刻否认,“我是最近有案情线索想商量,又懒得找他,所以打算让他自己来找我。”
叶轻尘心虚的时候,话就会变多。见林承璧淡淡含笑看着自己,并不相信,也不戳破。接着问道:“别说我了,这些年来,堂兄这样的妙人可曾有中意的女子?”
林承璧其实有很多话可说,可惜这些年,变化的又何止是林羲和一人而已。
他眼里涌动复杂情绪,终究还是把千言万语从舌尖咽回肚里。低头看向星芒闪烁的湖光,声音轻得好像叹息。
“不曾。”
舟移城入树,岸阔水浮村。他们泛舟湖上,浸润在美景之中,各怀心事。
林承璧没有注意到“但又不见你去陆府看望”这句话其实说漏了嘴,而叶轻尘在他身边卸下警惕,也忘记了自己从来没有告诉过林承璧,故意不去陆府看望这种闹别扭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