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筠冷笑。“让韩绩之弟韩检接任大司空、魏学仪升任御史大夫,征辟制与科举制并行,重订与中土协议细则,严禁修道炼仙,无论哪条都足够无理!”
“何不请昭西侯和御史中丞,分别担任调查鲁仪、韩绩死因的主管官员?”秦纯提议说。“以他们的声望和地位,冬城总该有一部分人信。”
“他们俩断不会接这个烫手山芋,谁会想毁掉自己名声?”慕容不疑说。
“御史中丞也不能争取?”秦纯不甘问。皇上微微摇头。
“魏学仪担任御史大夫可以同意,征辟制和修道练仙的事有商量余地。”议郎熊猷说,他是大司徒熊平之子,皇上的表弟。“如大鸿胪所说,先压下冬城怒气,期间公布调查真相,他们也就再掀不起风浪。”
“这退一步,就是步步退!”唐筠说。
“先找仵作验尸。”皇上说,他将手中的酥饼扔回馔盒,轻轻摇晃右手,伤布已经渗透出血。“皇上,该上药了。”维止公公提醒。
“这皇子澈也是不该!”熊猷怪罪说。
皇上冷哼了一声。“这忤逆子口口声声向着韩绩,硬闯进来质问朕,还上前动手,亏得案边有柄刀。”他说。
沈洛在摆弄糕点,忽听见有风的声音。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走廊,随即打昏门前四名侍卫,走进承晟堂内。“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秦澈推倒维止公公,再夺走皇上手中匕首,刀锋不慎划破皇上手背。“与我何关?”皇上坐回位置平静说。
“是你给的凶手机会。”秦澈目泛红光,气愤道。
皇上脸色一变,指责说:“你简直疯了!”
“你太冷酷无情!”秦澈说。
“韩绩对付夏侯家,有想过留情?”皇上反问。
“还请皇上写下诏书,提早解决这件事。”秦澈不想再做纠缠。门口已经挤满侍卫,秦澈和皇上距离太近,他们并不敢上前。
“写!”秦澈递给皇上笔。“你有想过事后?”皇上拿过笔,冷问。
“那夜茶花可美?”秦澈说。皇上大笑摇头,提笔写诏书。
“沈洛!”维止公公突然惊道,趁着秦澈分神,拿香炉灰泼向他。秦澈一脚将维止公公踢开,皇上抽出案下的刀,两人目光短暂接触,刀挥砍而下,鲜血飞溅,侍卫从外涌入。
众臣斥责秦澈恶逆不孝,绝不能予以宽宥。秦纯放茶杯时看过沈洛,沈洛已经低下头继续摆弄糕点,拿果脯和果仁在九格内的糕点上拼出青草、太阳图案,他才稍微放心。
“宫中防护还须进一步加强,再不能让人轻易接近皇上。”慕容不疑提醒说。
“冬城向来疯子不少,宫里凌晨又莫名掉落风筝,不得不防!”唐筠说。
“可是有夏宫地图?”秦纯突然想到问,唐筠拿出一张标记好的草图,良久,坐在皇上侧后位置的陈瑰没有反应,直到皇上冷淡看向她,她才踌躇起身,此时维止公公从书架翻找出地图,铺至地上。
“笔呢?”皇上不耐道。陈瑰左右观望,不知该从何处取笔。维止公公接着要去取,只听皇上斥责道:“沈洛!”
沈洛随即起身,从柜架里取出笔及特制墨水,唐筠拿笔在地图上标记位置,并试着把它们相连,每次用烛火隔层一烤,墨迹就会消失,画到第三次时,“花?”慕容不疑猜测说,其他人听他一说便也觉得像。
“何义?”众人纳闷。
“人又不能控制风,或是碰巧而已。”季信沉静说。“现在当务之急是给冬城真相,宫中防守严密无须太过焦虑,待有空暇慢慢研究也不迟。”
皇上目露欣赏之意。
会议结束,大臣们行礼,鱼贯而出。皇上让沈洛单独留下,秦纯想要陪同被拒。“是他咄咄逼人,犯上作乱。”皇上抚摸手上伤布,淡然说。
“是。”沈洛说。
“别忘记自己的身份。”他提醒,语气冷酷。
“臣,不敢。”沈洛说。
皇上从座位起来,扫了一眼走廊宫人。“今后,你还是每日来承晟堂当差。”他吩咐道。
‘来?’沈洛心寒,压抑情绪说:“是。”
临出门前,她看过皇上馔盒,只动了小半块。她故意把皇上不爱吃的都摆在近前,他未吃完近前食物前,断不会越过取后面食物。皇上绝不会跟人提自己喜好,连维止公公也不知道,陈瑰也就永远不知道自己为何不讨喜。
秦纯在外看见沈洛出来,舒了一口气。“怎么,还担心我害她?”皇上冷笑说。
“她身体未大好,自是要担心的。”秦纯说。锦衣宦官在院外探头看,发现皇上立即躲起来。“他鬼鬼祟祟做什么?”皇上蹙眉问,让人传锦衣宦官问话。
锦衣宦官快步上前请罪。“奴婢愚笨,有公务想请教沈夫人,担心她从另一门离开,故在外探望,惊扰到皇上罪该万死! ”
“这宫里还离不开你了。”皇上说。沈洛暗自感谢锦衣宦官。
她随锦衣宦官出来交代事情,完后顺道回屋拿东西,房间陌生到快认不出,所有物品都已封装入箱。小宫女紧跟在后,“昨天维止公公让装箱送往结缡宫,但方才锦衣宦官又送来物品嘱咐摆好。”她一时不该如何是好。
“都摆回去,我还会回来。”沈洛说。 几案上有许多破碎之物,其中有半张绢帕吸引她目光,是当年她送给秦澈之物。‘他来过。’
“这半张绢帕是在梳妆台前发现的,是否要送去司衣局修补?”小宫女询问。沈洛眼睛通红,摇头让小宫女出去,她仓惶关上门,眼泪止不住掉。
第110章 雪心女侠
一
寒风摇庭竹,细雪飘梅梢。忙活一上午的宫人聚在廊下烤火,闲聊深夜有人闯进永懿宫的事。“太后宫里的珍宝不是已经搬走?”其中一人边拣炭入铜盆,边疑惑发问。
“珠宝大多给了绛霜翁主,钱则留给宫人作安置费用,进永懿宫的人真是好福气啊!” 一名年轻宫女歆羡说。
“那个贼也真够笨的,偏撞这个节骨眼上。”手拿扫帚的宫人说,他看着拣炭宫人抖落在地的煤灰,微微皱眉。
“说不定另有目的,侍卫抓住直接套头扔进夏台,换普通贼早打个半死。”一名宫人压低声说。
“该不是想实施什么厌魅之术?传闻以前永懿宫就闹过鬼。”年轻宫女害怕说。
“昨晚桂宫那边也有动静,不知哪个促狭鬼扔了一地茶花。”拿扫帚的宫人说。
忽然,窗户发出咯吱咯吱声,浓厚的紫烟从里冒出,惊得众人一阵乱跳,但愣是憋住没叫出声,内堂里的宫人好奇看向他们。
另一边,沈洛神色凝重从堂内走出。她发现姜婉竟还未走,站在梅花枝边望走廊发笑,略微有些惊讶。秦宁公主也在姜婉身边,一如上次的沉默敏感。
“你在里面祈祷也太久!”姜婉抱怨说。
今日,沈洛到溆映宫向慧妃报备元旦事宜,正好是慧妃祖母的忌辰,故随慧妃到宫中的云思堂上香。宣妃不知从哪儿听说,让姜婉也寻一个借口来云思堂上香。宣妃因封后的事,对慧妃有些过意不去。慧妃却未受影响,心情轻松自在。
上完香后,慧妃和姜婉先后离开,沈洛独自在内堂留了许久。
结缡宫的宫女朝沈洛迎了上来,站在最前的是秦纯的近侍宫女安娴,五官柔美,鼻梁高高的有一枚小痣,肤色白皙,性情温宜,她从进宫起就跟随秦纯身边,一同到冬城、青阳,再随之回来。她仔细替沈洛整理外衣,戴好毛领,递过手暖炉。“现在不觉得冷,等冷时就迟了。”安娴叮嘱道。
沈洛苦苦一笑,应下。自她出了宣室,就没一个人走动过。
“青阳王真是心疼洛儿,生怕受冻磕碰。”姜婉笑说。“这衣服穿好了,地是平坦的,可是让我们说两句话?”
安娴淡笑后退,与她们保持一定距离。“他是怕你跑去太医院不成? ”姜婉调侃说。“我又不懂得医病。”沈洛冷淡回。她对任何人提到秦澈,都十分警惕。
“皇上过于心狠,连自己亲身骨肉都下得去手。”姜婉说时,秦宁为之一颤,手险些打到沈洛。“于皇上而言,澈皇子更像韩家的人。”沈洛感叹说。
姜婉冷笑。“这在当初是他的救命稻草,连续两位韩家血脉的皇子诞生,直接让韩家偏向他这边。”
沈洛面露诧异。
“是,他们关系好过。”姜婉解答她疑惑,说时眉飞色舞。“但随着政治理念的分歧,及夏侯家、齐家相继在朝堂站稳脚跟,而走向决裂。”
“如今,他把同样的迷药灌给程家,让程家的人对我娘腹中胎儿怀有期待,以为一旦是儿子就会被直接立为太子,像现在的混乱局面,就不会出头说话。”
“有时不知是老天帮他,还是他棋算得太好。”姜婉评价道。沈洛似看风景轻扫四周,宫人都距离她们甚远。一朵腊梅飘落到她衣襟,她小心取下握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