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同贾衫是一伙,受人指使要害你。”他将贾衫的被子、枕头扔在地上,床上什么都没有。
沈洛停住脚步。宦官裂开嘴笑,表示蜀捷说的没错。
“什...什么?”沈洛惊诧道。‘茉晨分明对贾衫恨得咬牙切齿。’
“她们两人向来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茉晨假装不服贾衫,实际是为找出有谁真的对贾衫不满。姑姑权限不大,她们要害人需要动用些手段。这个方法已经用过许多次。”蜀捷说。
“我不明白。”沈洛思绪混乱。
“芙儿就遭了她们的道。茉晨骗芙儿来改账册,再以此作为把柄要挟,逼芙儿服侍侍卫。我...你别误会,我的妹妹阿菁就是因此被逼自尽而亡,我特意从慧妃宫院申请调过来,就是为查清真相。”蜀捷说。“芙儿答应我,会偷出贾衫暗藏的名册,可是就在那天她不见了。”
沈洛闻着恶臭味,脑中产生不好的联想。
“这个味道不会是?”沈洛小声嘀咕。
蜀捷有同样的猜测。“当务之急是找到名册。”他说。
“阿洛你改好没?姑姑快回来了。”站在外面的茉晨提醒道。
“快,快了。”沈洛说。
蜀捷赶紧收拾残局。
“怎么办?”沈洛同时问两个人。
宦官开始在屋内到处晃悠。
蜀捷说:“你出去以后,先想办法唬弄住茉晨,再跑去找调你来纺绩房那个人。”
沈洛惊诧。“调我来那个人?”她心里想‘不是太医院随意把我丢在这里?’
“我不清楚他的真实用意,但应该不是想害你。有别的人知道你在这里很生气,但顾忌那个人的存在,不能暗下杀手,只能靠买通贾衫构陷你入狱。”蜀捷说。“我躲在黄桷树上听见他们的谈话。”
宦官拍了拍房梁。
沈洛一个箭步冲上去,木架上的花瓶不慎掉落在地,碎的稀里哗啦,她从房梁缝隙里面拿到名册。名册上写有不少宫女的名字,并记载次数。有阿菁、芙儿,最下面的名字是沈洛,用朱砂笔圈住,旁边写有两金饼。
“发生了什么事?”茉晨问。
“哦哦...我不小心打碎花瓶。”沈洛说。
“你把门打开。”茉晨说。
“马上。”沈洛紧张说。
急促的敲门声。
蜀捷示意没事,他重新躲回柜子后。沈洛开门,就在她转身的时候,她发现贾衫正垫着脚从窗外往里面看。她吓得当场跪在地上。
与此同时,蜀捷“啊!”一声惨叫。柜子翻到在地。蜀捷腹部贯穿一把刀,刀是从隔壁房间绸布缝隙插进来的。
茉晨进来,笑盈盈看着她。
“饶...饶命。”沈洛说。她望着宦官求救。
茉晨朝她逼近。“把名册拿出来。”她命令道。
沈洛后退。“拿出来!”茉晨吼到。
茉晨靠近沈洛,一道森寒的白光靠近沈洛脸颊,茉晨将一把匕首钉在沈洛脸颊旁。忽然茉晨得意的脸色变了,就在她拿匕首刺入木板恫吓沈洛的时候,沈洛抓起地上一块碎琉璃片刺入她的腹部。
姑姑面色阴沉站在门前。她酝酿一阵,神情惊惶而扭曲高喊:“杀人啦!”
“怎么办?怎么办?”沈洛低喃。她满手是血。
“那感情好~!”宦官奸笑道。“就怕事情闹不到明面上。”说完,他心满意足地从屋内消失。
第22章 第四章
无信人之言,人实不信
一
烤鱼的香味从烤架上蔓延开来。
围坐在草地上的人们在热烈讨论着什么,似乎对烤鱼并不关心。唯有沈洛死死盯着烤鱼,她紧握筷子,等待侍从上前取鱼分食。
几案上已经摆上紫红饱满的葡萄,金黄咸香的酥点和晶莹透亮的美酒。可她只想吃热腾腾的烤鱼肉。‘怎么还不去?’她暗自焦急。
泥土浸湿软席。沈洛哀叹自己座位不佳,稍微移动位置。宴会举行的地点是在池边,殷红色池面云雾缭绕,岸上遍生琪花瑶草。先来的人选好座位,她最后到只能坐在靠近池边的位置,地面湿润。
关于宴会是有谁举办的,为什么会在这里举办,她一概不清楚。她脑中只有烤鱼。
‘快点端上来吧!’沈洛再次在心底发出呼吁。
水流推进的声音。什么抵住她的腰?她转身,是头发凌乱,身体僵白,双臂狰狞朝上的侍卫。其他客人还在聊天,诸如踏入新生活之类。他们衣衫褴褛,脸上带伤,但精神状态极好,有说不出来的喜悦。沈洛趁他们不注意,用力推侍卫的头,重新将他尸体推入池中,莲花大致遮挡住它。别人不仔细瞧,看不见。她稍稍松一口气。
现在该等鱼上了。
伴随曼妙的琵琶声,一位尊贵客人在侍女簇拥下走来。人们纷纷起身围拢,朝尊贵客人行礼,恭贺声不断。沈洛隐隐约约瞧见尊贵的客人穿一袭深红色衣裙。
鱼还是红衣贵客,她一时分不清谁更重要。
侍从终于取下烤鱼。
人们重新入座,红衣贵客消失不见。沈洛已经在脑中想象烤鱼入口的滋味。又是水浪的声音。“你看!”清婉的女声出现在沈洛身后。
沈洛迟疑转头,红衣贵客正摘取莲花。
“别!”沈洛着急制止道。
她甚至顾不得侍从端上来的烤鱼,上前去拍红衣贵客的肩膀。贵客转身,是她自己,不,红衣贵客更高贵大方,眉眼间有沈洛不具备的从容自信,同时她身上还蕴含慑人的寒意。
沈洛迟疑后退。坐在沈洛旁边的客人起身,竟然是茉晨。
茉晨脸色苍白,腹部有一滩血迹。她朝着红衣贵客指向沈洛:“是她!”
沈洛惶恐摇头。
池中尸体再次浮出水面。红衣贵客脸上尚挂着笑容,眼神却变了,在审视沈洛。入座的客人们怒气腾腾,再度从座位上起来。这次他们围拢沈洛,不断有人喊:“凶手!”“杀人凶手!”
沈洛冲破人群逃跑。周围景色转为漆黑。她拼命跑,上升,逐渐有股浮力,继续冲呀,她浮出水面。井外月色皎洁。
诵经声响起。一位中年女人诵读云经的声音。
沈洛毫不迟疑睁开双眼。
今天是她来夏台的第二十九天。夏台是宫中暂时收押嫌疑犯的地方。她摔落床下暗自喊疼,起身时发现白色床单沾染血迹。“倒霉!”她说道。
看守宫女正巧来送饭。
“还倒霉?换在前朝,你头早被砍下来。”看守宫女放下米粥、酸菜与葡萄,转身离开。宦官站墙角窃笑。沈洛尽量忽视他的存在,取过饭食用餐。
夏台食物清淡,口感却不错。厨师没有因为是烹煮给犯人,就敷衍了事。米粥浓稠鲜美,酸菜柔嫩醇香,葡萄饱满甘甜。头两天她觉得很好,久了开始馋肉。她懊恼自己在梦里没吃上一口烤鱼。下次有肉端上来,大概是她上绞刑架前。
那天贾衫唤来其他人,指控沈洛与蜀捷狼狈为奸,潜入她屋内偷取钱财,却不慎被警惕心强的茉晨发现。于是两人一不做二不休,要杀茉晨。茉晨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幸亏她同梨萏及时出现,暗中伏击蜀捷,才避免更大惨事发生。沈洛哭喊着“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被侍卫捆绑拖至夏台。
现在沈洛正等待案件的调查结果,没有纺绩房宫女愿意为她作证,情势对她非常不利。
诵经声止。
温煦的阳光从窗外透射进来,刚好照亮云经。夏台每间狱室都配备云经。沈洛害怕面对神明,用被子捂住头。
“我会下地狱,一定会下地狱!”她念道。‘神明根本没有保护过我。’
就在她喋喋不休时,忽然有人掀开她的被子。她以为是宦官,宦官对她被关进夏台甚为满意,每天嘻嘻笑笑,捉弄她。她一时恼火,开口说道:“滚!”
外面的人一惊,后退几步。她抬头看,是夏台看守姑姑。看守姑姑是个眉目慈祥的中年女人。沈洛刚被关押进来,她很愿意听沈洛讲述冤屈,并将案情疑点仔仔细细记载下来,表示会上报。
沈洛很不好意思,非常羞怯站起来。
“茉晨,今天因伤重过世。”姑姑说。
沈洛心脏咯噔一下。上天果然不喜欢她。现在,她将面临的是故杀罪。
诸夏有保辜制度,即根据受害人在一段时间后的伤势情况,来判定加害人的罪名。具体规定为,以刀刃伤人,被害人若在三十天内过世,加害人以杀人罪处置,被害人若是三十天后过世,加害人则以伤人罪处置。
沈洛怀抱最后一丝希望问:“他们是否有去检查贾衫房间?”
“木板下确实有尸体,不过是老鼠的。”姑姑叹气。
‘彻底完了!’沈洛头有些犯晕,身体摇摇晃晃的,姑姑及时扶她坐下。宦官在阴影处窃笑。
“有劳姑姑这段时间费心...”沈洛心若死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