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她信心大增,舞蹈不看了,想去的展台也不去了,专门跑去薅羊毛。这还不够,她一边排队一边在网上搜索攻略,如何把羊毛薅到最大化。
时间飞逝,很快来到了五点,沈莹恨不得自己有个三头六臂,数了数地图她才逛到一半的展厅。
人流渐渐散去,她拎着大包小包去找江谨年,可没想到展台依然乌泱泱围了一大片人,并没有要散去的迹象。
她给江谨年发去消息问:【你还在工作吗?几点下班?等你下班了我们一起拍照】
五分钟过去,对方没有回复,沈莹不得不发消息问给她票的那个女人:【陈姐,我想问一下你们几点下班?我联系不上我朋友,人太多了】
等了一会儿,女人才回道:【6点我们肯定要撤了,你再等等吧!】
沈莹:【好的,谢谢】
现在是五点多,距离六点还有一个小时。沈莹随便找了个地儿坐下玩手机,玩到快六点她再次回到展台,结果现场只剩下工作人员。
沈莹有点懵,刚好看到熟人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她走过去询问:“陈姐,我朋友呢?”
女人转过身,眼神霎时躲避,一脸尴尬地回答:“他去换衣服了。”
“换衣服?要立刻把衣服还了吗?”不是吧,她还没拍呢!
“不不不,小姑娘你可冤枉我了,没有你我哪能把人拉过来?我知道你想要拍照的,你们想拍多久就拍多久,拍完再把衣服还给我都行。只是……他硬要换回自己的衣服,我拦不住呀!”
女人一口气说完,见对方傻眼了一动不动,把凳子搬过去安慰道:“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一起慢慢谈,你先坐着等他,他换完衣服马上就来。”
沈莹压下心中翻涌的万般情绪,语气尽量平静:“换完衣服后是要卸妆了吧?你能带我去化妆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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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摆满化妆品的房间,有六个化妆台,此时只有一个扮演者坐在化妆台前,其他扮演者早早就结束了工作回家。
化妆师帮忙取下发饰,拆掉假发。检查一圈发现没什么问题后说道:“好了帅哥,道具都没有了。你要在这里把妆卸了吗,还是回家你自己卸?”
“在这里卸了。”
看着仿若艺术品般唯美绮丽的妆面,化妆师不忍心动手,半开玩笑道:“确定要卸吗?改个妆发短视频,就是妥妥的新晋男神呀!”
“请帮忙卸了,谢谢。”
“……好吧。”化妆师默默地想:太可惜了,她还想再多欣赏欣赏。
当她撕掉假睫毛,把卸妆水倒进化妆棉,第一张化妆棉正抹去眼睛部位时,一个女生被内部人员带了进来。女生对她说:“你好我们是认识的,我来帮他卸吧。”
她低头,看到男生没有拒绝,于是把化妆室留给了两人。
沈莹脚步缓慢地走过去,拿起化妆棉倒上卸妆水,一边擦拭一边开门见山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不知道我要和你拍照吗?难道昨天我说的话你都没放在心上?”
江谨年闭着眼睛,半晌才开口:“抱歉,我忘了。”
忘?
是真忘还是假忘?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讨厌对方那套口是心非的说辞。
“江谨年。”
沈莹目露悲伤,失望地说:“我以为我已经足够了解你这个人,却发现并不是,我还是一点也不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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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只剩下一个人,脸上的妆容已经全卸干净,江谨年去到洗手台,挤了一泵台上的洗面奶,拧开水龙头。
清澈的水奔涌而出,他俯下身把脸清洗干净,那些分不清是泪还是水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流,最终全部汇入下水口,无人知晓。
洗完脸后,收拾好东西,他推开了化妆室的门走到外面。
鹏城的天说变就变,早上还晴空万里,到了下午骤然下起了暴雨,现在雨势磅礴、妖风阵阵,树枝被压得弯下了腰,绿叶在风雨里止不住飘摇,路上积水漫过鞋底,冷意侵袭,哗啦啦嘈杂的雨声裹着风的呜咽,盖过周遭一切声音。
这道密不透风的雨帘,像极了他哭泣的心。
第17章 告白
江谨年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敏锐地意识到——自己和其他小孩不同。
还没上小学时,他刻意被蓄起长长的头发,穿上粉色蓬蓬裙,打扮成“小公主”,他大大咧咧的父母逢人便笑道:“你看这么漂亮的娃娃,猜猜看是男孩还是女孩?”
同龄人的笑声很刺耳。他觉得他父母有病。
好在上了小学后,他们的病就好了。但成长到初高中之后,他发现有病的人变成了他的同学,他同学常常做出一些让他无法理解的举动。
男同学会欺负他,骂他娘娘腔,即使他是班里身高最高的、即使他没有任何娘娘腔行为,莫名就被骂了起来。被关教室、被篮球砸头、被拿走眼镜……恶意无处不在。
女同学会把他和其他男生“捆绑”,组成一对,在背后悄悄议论。眼神藏不住,悄悄话总是传出来,绕过班级一圈,最后传入他的耳朵。
虽然说这些有病的人只占了少数,大部分同学都是正常人,但伤害就是伤害,切切实实存在了,不是吗?
而人总是会无意识放大自己的痛苦,不是吗?
他拥有一张漂亮的脸。
——可他为这张脸感觉到自卑。
上大学后,有病的同学几乎没有,大家懂礼貌、有边界感。
随着他的肩膀越来越宽、长相越来越出众,他一跃成为了班里最受欢迎的人。不仅女生给他递情书,男生也给他递情书。
张小阳说他应该是宿舍里最得意的人才对,这么多人喜欢他,他成绩又好,人生顺风顺水,怎么一点也不潇洒?为什么不敢开怀肆意地大笑?为什么总是这么拘谨?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自我保护,自卑如影随形,他不敢展露出真实的一面。他想要像王逸一样,拥有一张阳刚的脸。他想和普通人一样,拥有普通平凡的人生。
上天垂怜,他有了很喜欢的人,他为爱迈出了主动的一步。
结果却被打击得体无完肤。
再也不敢了。
他再也不敢敞开心扉。
他不是一个坦率的人,却希望有人能闯进他的世界,读懂他,他既希望这个人能完完全全地接纳他、包括这张脸,又不希望对方知道他自卑、怯懦的一面。
人怎么会拧巴到这种可笑的程度?
像他这种无理取闹的人,沈莹会离开他的身边,也是应该的……
江谨年孤独地行走在路上。
大雨淋湿了他的头发,浸透了他的衣裳,冰凉的雨水灌满鞋子。他胡乱地擦了擦镜片上的水痕,但明显无济于事,新的雨滴又密密麻麻砸了过来,再次将他的世界滴得模糊不清。
他费力地看着前方的路,忽然,梦一样虚幻的身影闪现,即使脚下的路再难辨认,他也能立马认出来这道身影——是沈莹的。
直到对方撑着一把小伞向他走来,踮起脚尖,帮他挡住头顶豆大的雨,伞骨压弯他的湿发,他才清晰感知到这不是梦境。
“没伞怎么不说?拿着。”少女将伞柄递到他的胸前,率先开口。
一把伞要撑两个人,就要最高的那个拿伞。他伸出手握住,伞沿不自觉往对面倾斜,眼睛紧紧地盯着少女的脸。
一眨不眨。
不肯移开分毫。
在眼泪快要无助地掉落前,他才听见自己难掩滞涩的声音:“……你……不是走了吗?”
这句话似乎触及到少女的伤心事,她抿了抿唇,解释道:“走了,又回头了。”
“因为舍不得你。”
最后一个“你”字沈莹还没说完,骤然被一股力量拥入湿冷的怀中,独属于江谨年的男性气息瞬间包裹住她。她无处可逃,也不想逃。
此时此刻,她只想当面确认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我知道你不是真正想要我走,是吗?”
“江谨年,告诉我实话。”
雨声很大,哗啦啦地落,如果是以前,江谨年会希望能再大点,最好能掩盖住所有声音,这样所有的问话他都听不见,他心里的答案对方也不得而知,他依然能安全地缩在自己的保护壳中。
但是现在——他用力地抱紧少女,将脸埋进对方的肩头,深嗅秀发上的香味,不愿再把人给放开。
他不想再逃避了。
“沈莹。”
“我的天使宝宝。”
江谨年一字一字,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如实地说:“我喜欢你。我超级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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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是一直不停歇的雨声,他竖起耳朵,始终没听到任何回话。心脏跳动得厉害,江谨年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对方能快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