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落鸢又为后面几个侍卫一一诊脉。
期中也有一两处疼痛的,开了药,又针灸了一番,好上些许,总归没有折戟病的那般严重。
众人连连感激。
沉沙悲喜交加,如今缓过来,又觉得他家主子或许是对这位沈大夫有心思,要不然怎么会让他们来查看沈大夫的落脚点。
于是沉沙扭扭捏捏:“沈大夫……你可有心仪之人?”
他这么忠君爱主,为自家主子试探试探,不过分吧?
沈落鸢收针的手一顿:“是你自己问,还是你背后的主子问的。”
沉沙没想到她居然认出来他们,当下有些尴尬:“沈大夫,你知道我家主子?”
沈落鸢辗然一笑,不知想起什么,她轻轻捻了捻头发,举手投足间,居然有那么些许青涩情窦:“京中谁人不知南属国使节的好容貌……”
她的模样简直把几个汉子看呆了。
即便再怎么不开窍,他们也知道这是何种反应!是吧,这是爱慕和喜欢吧!要不然沈大夫怎么会是这种模样!
高兴地心脏怦怦跳,沉沙也不敢托大:“是我们自己问的,和主子无关。”
他说完就后悔了,他们这次过来就是主子吩咐的,主子从来没让他们跟过一个女子,要知道主子的命令一旦发出,他们跟踪着的人非死即残,不得善终。
但不论如何,他都已经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不但顺利跟上了沈大夫的住处,还顺利打探出沈大夫对他主子的态度。
沈大夫脸都红了,这不是中意还能是什么?
于是回去禀告主子的几位侍从昂首挺胸,恨不得离开高速主子这个好消息,却突然发现自家主持人有客接待。
是沈家的长子沈羡青。
甫一见面,上次知己交好的氛围荡然无存,转而变成剑拔弩张的肃杀风气。
二人一人一杯烈酒,却迟迟不语。
沈羡青直把这上好的南属国佳酿当水灌,一壶下肚,端看贺庭雪还不满意。小白脸,虚疲,中看不中用:“你们南属国穷的待客只给一壶酒?”
贺庭雪同样看他哪里都不顺眼,黑皮,没脑子,就是一莽夫:“不曾想京城贵子饮酒当牛饮。”
沈羡青“轰”地一下拍裂了桌子,他今天亲眼看到鸢鸢为这厮开库房,选送礼物,他早就不畅快了。
哪怕鸢鸢认定了他,沈羡青也不满意。
沈羡青重击木案的拳头之上青筋暴起:“贺庭雪,我警告你,你离我的人远一点,你要回你的南属国,就不要轻易招惹她!”
贺庭雪抬眼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仅凭他这一句话,贺庭雪就知道沈羡青为何而来。
可那个坏蛋小骗子怎么这就是他的人了,明明二人并无明言婚配。
沈羡青又以何种身份警告他。
当下贺庭雪也来了气性,他已经做好打算不去招惹沈落鸢,沈落鸢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他。
更不满沈落鸢的眼光,沈羡青这厮简直无礼至极!
贺庭雪扯着嘴角,无视他的警告,笑意凌寒:“沈羡青,是你的人主动跑到我身边。”
这无疑就是一句挑衅。
“贺庭雪!”
黑脸武将怒血迎头。
二人拳拳入肉,早就忘了他们昔日把酒言欢,惺惺相惜的好光景,动静大了些,外头守着的侍卫突然就听见里面杯盏落地的尖锐刺鸣。
“这又怎么了?!”客栈的胖掌柜闻声而动,战战兢兢地上前,听着里面愈发响彻的声响,着急忙慌就要进去,“怎么还打起来了?”
怕惹事端的胖掌柜被沉沙一手拦下。
听着里面的动静,沉沙自信龇牙:“无碍,掌柜的,不过是男人之间表露欣赏的对手操练罢了,很常见,主子和沈小将军心里有数。体面人,彼此都不会下重手。”
可话音落下,摇摇欲坠的木门轰然而来。
他们就见这位来寻“好友”吃酒的沈小将军顶着满脸红胀,身形不稳地趔趄一步,看到他们围在门外,已变黑红皮的武将沈羡青只怔了怔,随后面色平静地撑墙离开。
然而那离开步伐,着实难掩颠簸狼狈。
而那位南属国的皇子——
当下则轻轻拍了拍略染灰尘的紧扣武袖,冷凛瞳仁流过几许遮掩不住的觊觎:“沈羡青,你最好真能守得住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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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后的贺庭雪:也没说是大哥啊[裂开][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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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东宫出事了。”……
沈羡青回府气得要命,但更令他气恼的是贺庭雪居然能把他揍得这样鼻青脸肿!他愤恨地摸着有些发肿的眼眶,虽然自己底子黑,但这么一拳下去,妹妹再眼拙也能看出来他在外面做了何事。
带着这气恼,沈羡青在府上足足锤了两个时辰的木头桩子!
拳拳带气,气贺庭雪那厮不要脸,又气自己技不如人,最后又变成贺庭雪简直就是个心计鬼,他往贺庭雪的痛处动手,但贺庭雪尽往明显处下手!
他当初怎么会觉的贺庭雪是个不错的?
这丫的,简直蔫坏!
揍着揍着,他不由咧嘴又抽痛一声,动到伤处了。
这让他待会怎么同妹妹说。
果然,等午后沈落鸢从医馆回来,看着对她躲躲闪闪的大哥沈羡青,沈落鸢本能觉察不对劲,突然一个健步停到她哥身边。
少女目露狐疑,看到沈羡青的伤胀,眼角扩然:“大哥,你今日可是好好的摔了一跤,否则怎么满脸青紫?”
但沈落鸢仔细看了看,又觉不是:“这样的伤势……是大哥和别人动了手吧?”
沈羡青的脸黑了又黑,被妹妹一语中的,大块头气恼地甩过头:“没有。”
“鸢鸢你甭管他,大哥他的嘴有时候比厨房的锅底还黑还硬,他断然不会说出他今日同贺庭雪动了手,还技不如人,被人揍成这样的事情的。”沈羡书信步而来。
“沈老二!!!”
这次沈羡青当真怒了,他有千万种方法遮掩,却不想被沈羡书把他的底都给掀了个干净。
鸢鸢知道他打不过别人,反被人教训成这个样子,这让一向在妹妹面前自尊强悍得要命的沈羡青怎么能忍?
尤其接收到妹妹看着他的微妙眼神……
靠!这感觉同没穿裤衩子,风穿裆有什么区别?而且还被人指手画脚说短!
其实沈落鸢并未嘲笑他,只是幽微有些同情。
尤其沈落鸢听完其中缘由后,当真忍不住默哀,她本以为这满京里没有人是她大哥的对手,还好奇大哥今日遇到了何等隐秘高人,才留下这么满脸的伤。原来是跟贺庭雪动手啊,那就不意外了,毕竟上一辈子的贺庭雪看着干瘦,但那武力属实不低,有时朝务处理得烦了,他就找上一些人去外场练练手。
不是那些人让着他,而是真的打不过他。
因为她曾偷偷跟着那些离开的武将去宫门,真是鼻青脸肿地受了内伤,还一面槽言陛下在宫里做那么久的朝务,还未曾松懈。
不过大哥吃亏,沈落鸢到底心疼,给大哥亲手上了外伤药,又兀自打算熬些药汁。
但她实在好奇:“贺庭雪不是大哥的知己?大哥为何突然要同他动手?”
涂了草褐色伤药的沈羡青不再俊朗,反而像一只落水狗:“谁同那狗东西是好友!”
“嗯?”
“我现在同他恩断义绝!势不两立!”
沈羡青一把扭断了掌心把弄许久的木剑,一口白牙寒气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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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主子是同沈小将军决裂了吗?”
“方才怎么打得这么凶猛,桌子都锤烂了……”
除沉沙外,其他侍卫都守在外头,抿着唇窃窃私语。
此刻,原本乱糟糟的二楼雅间早就被胖掌柜让人修复完毕。
新抬来的食桌更为厚重,胖掌柜还特意让跑堂的换成了让武将都不能轻易一掌拍裂的梨花木大桌,还有同样精致的杯盏,就连酒水也上了两份。
这叫一个仔细妥帖,就怕一不小心,他这普普通通的一家客栈就成了两国邦交战乱的祸源。
确定一切安然,掌柜这才战战兢兢离开。
只是走前又颇觉失语。
不晓得南属国的人都这般喜怒无常么,明明上一瞬息这位小皇子还在和他们京城的沈小将军动手,两人骂得那叫一个激烈。现在,南属国的小皇子却赔钱赔得大方的很,尤其英俊男儿郎不知听了下属说了什么话,当下喜上眉梢。
原本暗地里的抽痛他也全部不在意,只翘着脚斜靠在倚栏旁边,听完沉沙的汇报,方才动手的气恼烟消云散,少年郎坐态恣意,当真一幅春风得意的好模样。
贺庭雪的确心情极好,饮再多的酒也攒不出当下这般舒畅的心怀。
他又饮了几口桃花酒,这会儿不嫌弃这酒水寡淡、清甜不烈,他的喉结轻滚着,深邃的眉眼仿佛拂过几许畅快的风月:“你确定我让你跟着的那个姑娘姓沈,还在沈家的医仁堂里面看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