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面前的少女,狡黠如小狐狸,少女这一刻却透露出难掩的认真。
“你之前去客栈寻我……”贺庭雪顿了顿,“带的礼物就是治疗虫病的药方?”
那倒不是。
沈落鸢抬头看天,那只是她从库房里随便扒拉出来的一些玩意而已。
不过沈落鸢很快挑着眉梢,无辜摆手道:“可是我记得贺哥哥不要我这药方,我只能又带着药方回来了。”
贺庭雪:……
他可真该死。
当时还误会沈落鸢和沈羡青。
贺庭雪当即拱手,黑少年宛若入鞘的长剑,擦拭去所有的血腥,却依旧寒气凛凛:“是霁泽的疏忽了,为兄在此向沈妹妹赔罪。”
他太过认真,沈落鸢反而有些措手不及。
但她语含好奇:“霁泽?”
贺庭雪含笑:“是为兄的字。”
沈落鸢:……
突然告诉了她的字,是否有些太暧-昧了些?
但眼下,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贺哥哥的字真好听。”
贺庭雪轻笑:“如何就好听了?”
沈落鸢:“……”
她只是随便的夸一夸,贺庭雪怎么就认真了?
但看对方正在等待她的回答,沈落鸢的视线不由落在昨夜那一场春雨滋润后的繁盛御花园。
“雨后的恩泽。”这一次她同样认真道,“便是盛世的福泽。”
他会是个好君王。
会是未来国都各州郡所有子民的福泽。
贺庭雪突然一顿:“盛世的福泽……”
沈落鸢面白微红,唇-瓣娇嫩柔美:“这是二哥之前同我说过的,所以我想,给贺哥哥取这个字的人心里一定给贺哥留了很多的位置。”
一语落下,沈落鸢的视线落在这雨后天晴,一切都宁静清新,上一辈子的她也曾无数次的行走在这条御花园的石子道上。
可那时的她怎么从来没有觉得,雨后的花园居然这么清新。
但赏景是赏景,该为自己扒拉的沈落鸢丝毫不会手软。
话题重新回归药方。
“贺哥哥,我还有一事要同你说,即便是这药方有用,可是药方里的好些药材……都只有我们这里才能种植,南属国气热,恐怕种不好这些药材。”
贺庭雪立刻回神:“那妹妹的意思是?”
“一码归一码,药方我可赠给贺哥哥,但这药材……是否得从我们医仁堂取采?”
沈落鸢轻笑一声,歪着脑袋,贺庭雪突然在她的瞳里看到一阵雨后的虹彩。
很好看,但是……
原来她是在这等着他呢。
为自家医仁堂拉生意的时候,沈落倒也没有敲竹杠,但也不能亏。在自己能做主的范畴下,给了贺庭雪极大的让步。
贺庭雪沉然:“是你吃亏了。”
“无碍。”
她做这一遭只是为了让贺庭雪欠她一个人情,反正她迟早会去了对方的“人”,只剩“情”。
所以贺庭雪一路坐着丞相府的马车。
倒是改变了几分对沈落鸢的看法,原本觉得她只是个年纪不大,甚是有些记仇,莫名又谎话连篇的小骗子,可现在看来,对方似乎不如他所想。
至少是一个很聪明的小骗子。
而且这个小骗子并非真的心仪他。
贺庭雪拉开帘幕,定眼看着马车外雨后湿-漉-漉的褐色砖石。
一-夜的雨,草木更加清绿逼眼。
霁泽——
盛世的福泽。
老头子会是这个意思吗?贺庭雪突然嗤笑一声,松手散下帘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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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鸢:他好随便,怎么就把字告诉我了[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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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因为他会是未来的帝王……
贺庭雪,霁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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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雨再次绵延,天空久未晴。
终于,日出云散,日光下澈,林荫铺陈一片。
“鸢鸢,上一世为父给你取的字是什么?”
庭院深深,尚未满十五岁的女子还披着发。
若是许嫁,嫁前行礼即可,若一直迟迟待嫁闺中,便最迟年方二十才行礼。
如今距离沈落鸢十五岁的生辰礼只有最后一个月,哪怕目前沈家的小姐还未许嫁,沈家早就忙活开了,从上到下都在帮着准备行笄礼。所用的服饰,三次加笄的服饰华丽精致,还有其中礼器,都还再三确定程序。
当然,梳头、簪笄、取字三项中,沈泊渊最在意的是他给女儿取的字。
男子的字多与名相辅相成,比如沈羡青,名羡青,字岳山;沈羡书名羡书,字翰墨。女儿的字他心中虽早有打算,但尚且不知是否真能成真。
沈泊渊很是期待:“可是静姝?”
“无贞、无淑、无静、无婉、亦无娴。”沈落鸢含笑道。
沈泊渊摸着胡子:“都不是……那是?”
“是辞忧。”
“辞忧……”不想一个简单的字,却让沈泊渊讷言失语。
白发华生的男人浑浑噩噩地离开。
“最后竟选了辞忧……”
其实沈落鸢很喜欢这个字。
但父亲走后,看着莫嬷嬷带了好些东西过来,沈落鸢又只想躲懒了。
怎么两辈子过去,她还要看这些书?
沈羡书寻到她院子的时候,沈落鸢正在晾晒药材,还要躲着莫嬷嬷。
一旁的莫嬷嬷担心焦急,小主子到现在还没有确定她的婚嫁,但那些妇德、妇言、妇容、妇功,都学得懒懒散散的。
小主子日后势必要嫁人的,这可怎么办哦?
全然不知道嬷嬷的担忧,看到沈羡书来了,沈落鸢惊讶放下手中药材:“二哥,今天你没有去书院念书吗?”
沈羡书好笑道,挥手让嬷嬷和莫菱都下去:“同书院说了,以后回家住。”
沈落鸢瞬间放下手中的药材:“那就是我每天都能看到二哥了!”
沈羡书点头:“那是自然。”
沈落鸢却不知想起什么,突然凑到沈羡书身边小声道:“二哥不必担忧我,我现在很好,二哥还是回书院念书吧,读书要紧。”
私下无人,沈羡书散去那些文雅风-流,松弛了许多:“当真很好?”
沈落鸢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番,她低头继续整理药材:“自然好的很啊。”
沈羡书轻叹一口气:“那二哥问你,行笄礼后,到底想嫁谁?”
沈落鸢:“……”
沈羡书:“说不出?那你先前说的想嫁贺庭雪都是胡话了。”
沈落鸢摇摇头:“那倒不是。”她是真想嫁给贺庭雪。
沈羡书咋舌:“怎么就想嫁给他了呢?”
沈落鸢:“他很好啊。”
沈羡书:“容貌又当不得饭吃,若你嫁给他,日后是否也要同他一起去南属国?那里那般蛮荒炽热,鸢鸢你怎么受得了?”
沈落鸢不说话了。
她也舍不得都城,离不开自己的父亲和兄长。
沈羡书看她缄默,一时间有些气恼:“所以鸢鸢你为何一直坚持要嫁给贺庭雪?”
当初鸢鸢只说了上一辈子是太子箫昃衡害的他们沈家家破人亡,所以这辈子的鸢鸢断然不能嫁给东宫太子,可是为何鸢鸢又这般坚持嫁给贺庭雪。
如果是真的喜欢,鸢鸢又为何全无欣喜之相。
反而更像是一场无情的交易。
沈羡书不愿妹妹的幸福断送在新的一场姻亲中,更何况,这辈子他们沈家未必不能护住鸢鸢。太子已经断了腿,鸢鸢也拒绝了皇后的赐婚,这一世的鸢鸢本可以嫁给她真正的心爱之人。
“二哥,我就是突然觉得,死过一回的人在谈这些情和爱,就很没意思。”
沈羡书呼吸一顿:“鸢鸢。”
这一刻,他居然觉察到了妹妹的荒芜和空寂。
沈落鸢突然灿笑一声,洒脱摆手:“世间情爱都是易散的,能像父亲母亲这样恩爱余生的人又有多少,更不提这满都城的皇亲贵胄,哪个男儿不是娶了夫人又纳妾藏宅子里?”
沈羡书静寞地看着沈落鸢,沈落鸢手上调理药材的动作就越来越快,迅疾若飞影:“既然嫁给谁都一样,那为何我不选一个,对沈家助力最大的人。”
沈羡书:“?”
于是这个晚间,除去在军营中练兵的沈羡青,沈泊渊,沈羡书和沈落鸢再次聚集在沈泊渊的书房之中。
沈羡书表情凝重:“鸢鸢,你白天为何说贺庭雪会对人家助力最大?”
烛火下,沈落鸢漆黑如黑檀木的发丝浮现着一层暖红色的光。
她应得干脆利落。
“因为他会是未来的帝王。”
沈泊渊口中的茶盏怦然落地,他震惊地看着沈落鸢,烛火噼里啪啦,在一片沉寂中贡献唯一的声响。
许久后,沈泊渊才舔了舔干涩的唇:“鸢鸢,你是否上辈子还看到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