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白一怔,她想点头,说比你好多了,可不知为什么,却是无法开口,只是手心默默攥紧,脸上有些热,她想可能是江寄舟的体温太高了。
雨声淹没了二人急速加快的心跳声,江寄舟没有再逼问,只是默默地往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虞白的回答。
“他好不好,我们都不能再好了。”
她的声音纤细尖锐,像一柄细剑,刺到江寄舟的心脏上。
“虞白,对不起。”
江寄舟压着心脏的痛楚,很温柔的对她说。
虞白眼眶立刻湿了,她感到头越来越热,连带着整个身体也发热起来,脑子晕乎乎的,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天,他们在江寄舟母亲的坟墓前相拥,少年少女那个时候决心做彼此一辈子的依靠,可还是物是人非了。
时间还真是残忍。
“江总,泥石流来了!”
一声恐惧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快跑啊,泥石流。”
村民们几乎立刻四散着往两侧山坡跑,并对虞白他们呼喊道,“快往高地跑啊!”
就在他声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混着黄沙石头的泥石流就迎面朝他们这里倾泻,恐怖至极,像雨夜的猛兽,咆哮着要吞噬掉所有人。
江寄舟立刻手搂紧虞白的腿,快步往侧面高地跑,可雨水冲击,导致山体滑坡,他又背着虞白,一时间爬不到较高的地方,时间紧张,江寄舟让一个离得近的村民抓住虞白的手,自己用力将虞白推到高地上,并大声喊道:“带她走!”
虞白回头看向江寄舟,她想回到他身边,可被村民拽远,她哭喊着,“江寄舟怎么办?”
江寄舟看向迎面而来的泥石流,最后看了一眼虞白,无声说道,“我爱你。”
她拼命地往他那里跑去,村民和文琴都拽着她,把她拉远了,虞白眼睁睁看着江寄舟被泥石流冲走。
一瞬间,雨水将整个世界淹没,虞白头疼欲裂,昏倒了过去。
第五十六章 活着
虞白感觉睡了很久很久, 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在梦里,江寄舟没有因为误会伤害她,他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毕业后结婚,从校服到婚纱,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水到渠成,像童话书里面的剧情。
虞白想永远沉溺在这样的美梦里永远不要醒过来, 可是她听到遥远的地方好像在有人叫她的名字, 渐渐梦中的一切全部坍塌,虞白猛然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病房里纯白的天花板、床单、还有吊瓶, 滴滴答答地输液。
“你醒了, 白白。”是文琴喜极而泣的声音,虞白循声看过去, 病床边站着迟清河和文琴, 迟清河像是连着几天都没有睡觉,面色憔悴, 胡子拉碴,没有了往日的儒雅, 看到虞白醒过来, 几乎是下一秒,眼泪就溢满眼眶, 半张着嘴, 却说不出来话。
虞白只看了一眼,就转而看向文琴,她急切地问, “江寄舟呢?”
文琴闻言,眼神闪躲开。
她越不说话,虞白心里的恐惧越大,她将目光又移向迟清河,迟清河垂下目光,“政府已经派了救援队去搜救,还没有消息。”
这个消息宛若晴天霹雳,虞白怔了一下,随即要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她要去找江寄舟。
迟清河和文琴按住虞白,迟清河痛苦担忧地劝虞白,“白白,你发了高烧,耳疾加重,身体还没好全,救援队已经去了,岳明也跟着在找,他一定会没事的,你先照顾好自己。”
“是啊,白白,有专业的搜救队在找江总,你先养病,江总肯定也不想你冒险的。”文琴擦着眼泪也劝着虞白。
虞白心痛到不能自已,她不敢想江寄舟是不是还活着。
她声音颤抖,“可他是为了救我。”
听到虞白的话,迟清河更加心痛。
如果江寄舟真的死了,那他和虞白也彻底完了,迟清河没有犹豫,温柔地对虞白说:“我去找,你在医院养伤。”
虞白瞪大了眼睛,轻轻摇头,“不需要,是我欠他的。”
虞白的性格执拗到了极点,她拔掉了输液针,一点刺痛。
迟清河看着她苍白痛楚的脸,心里惨笑,他和虞白大抵是要走到尽头了。
“我送你去。”迟清河苦笑。
“麻烦了。”虞白声音淡淡的,好像没什么情绪,可还是能感到微微的颤抖。
水洗过的天气很好,雨后芬芳,可虞白无心感受,她觉得心里越发的冷,蔓延到血液里,令她止不住的战栗,而距离仙女山越近,她颤抖得也越发厉害。
仙女山周围围起了警戒线,能看到山上搜救队醒目的橙色,虞白攥紧了手心,全是冷汗。
一下车,虞白就迫不及待地跑过去,“有消息了吗?”
搜救队长扫了面前的女人一眼,苍白瘦弱,眼神却很亮,急切地等待着答案,可是他只能公事公办道,“目前还没找到人。”
虞白眼里的那点亮光被失落的阴影吞没,转瞬即逝,她踉跄着差点倒下去,迟清河扶住她的肩膀,她身上很冷。
“你们是遇难者家属吗?”搜救队长问道。
虞白点头,又摇头,整得搜救队长一头雾水。
“总之,还是先回去等消息吧。”
虞白坚定地说,“我也要上山找他。”
“这不行。”搜救队长立刻否认了她的请求,“山上很危险,你去了只会给我们的搜救任务增添麻烦。”
一瞬,虞白想不管不顾地冲到山上,可是下一秒她还是忍住了,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不远处的仙女山心如死灰,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爆鸣声,痛到忍不住弯下腰,可是眼睛干涩到流不出一滴眼泪。
“江寄舟,你不要死,求求了。”
她只能无助地求上天,不要让江寄舟死,在他救她的那一刻,这些年纠纠缠缠的爱与恨荡然无存,无关所有,她仍然还是那个阴暗角落里的孤单少女,被江寄舟一把扯到明亮的世界,从此单纯的依赖着他。
爱战胜了恨,虞白不敢面对江寄舟,她只希望他好好活着。
“那我在这里帮忙吧。”虞白哀求地看着搜救队长,他做搜救很多年,第一次见过这样复杂沉重的目光,像压着很多年的痛苦与眼泪,不能流露分毫。
“可以。”搜救队长终究不忍。
“我在这儿陪你。”迟清河说。
虞白摇头,“不用,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可你和我有关系。”迟清河心快碎了,他宁愿是自己救的虞白,死也没有关系。
虞白缓缓开口,嗓音充满歉意,“对不起。”
一旦拥有过,就不愿再失去了。
迟清河望着眼前深爱了多年的女孩,他还是不能说出一句苛责的话,这个时候他不想让她更伤心了。
“好,那你照顾好自己。”
迟清河转身,故作洒脱。
虞白看了一眼迟清河离去的背影,高大挺拔,可却是说不出的落寞,虞白闭上眼,怔了片刻,移开目光,专注地盯着仙女山,祈求着传来好消息。
所幸暴雨结束后没有再下过雨,天气很好,这给搜救团队有利的条件,不过现在已经距离他们遇难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星期了,如果再找不到,恐怕真的是凶多吉少。
虞白不顾自己的病体,在这里忙前忙后,帮忙保障搜救队员的后勤工作,可以让他们安心地去做搜救任务。
又过了短短两天,还是没有找到,虞白已经瘦得只剩下了皮包骨,眼下浓重的黑眼圈证明她的数日未眠,白天又忙前忙后,搜救队长看在眼里也不禁心疼了,“虞小姐,你还是先好好休息休息吧。”
“没事的。”虞白嗓音嘶哑,她整个人从内到外像个落魄的可怜人。
“哎,好吧,我们先上山了。”搜救队长叹气。
“求求了,快点找到他吧。”虞白乞求着,无力的声音像是杜鹃啼血。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努力的。”
虞白看着他们上山的背影,无助地瘫坐在地上,多日来的精神高度紧绷令她疲惫不堪,可是对江寄舟的担心让她彻夜难眠。
到下午的时候,还是没有任何消息,距离迟清河失踪已经过去整整一周了,她失魂落魄地在帐篷边乱走,身体已经快形成刻板行为了。
直到日落,天渐渐暗下来,远处的亮光照过来,是救援队下山了,虞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心脏在胸腔里呼之欲出,期待而害怕,她朝他们跑过去,踉踉跄跄,甚至摔倒了,膝盖流着血,可她毫不在乎。
搜救队长老远就朝她大喊,“慢点,人找到啦!”
这句话像平地春雷,虞白数日来沉重的心一下子飘到了半空,她跑得更快,夜风都是温热的,眼角溢出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