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去平叛的最优人选,必然也是那谢临渊。
若是这次试探,谢临渊交出了那女子,他便可以再留他一段时间,待边关和叛乱彻底解决之后,再来清算谢氏。
但谢临渊拒了圣命,竟是为了一个女子,便敢公然对抗皇权,其心可诛。
如今边关暂时稳定,未有进犯的消息传来,若是趁此清算谢家,换了将领……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皆在等候圣命。
皇帝庞大的身躯占据了整张龙椅,他重重地敲着桌面,待他心里有了决断,欲要开这圣口时,殿外却传来急报声。
“陛下!陛下!边关夷族联合其余小国大举进犯!危矣!请求调将!请求调将!”
皇帝听此,猛地站起了身。
——
深夜,一道圣旨送入了谢府。
谢临渊领旨之后,去了西院。
他和她曾经的婚房,短暂的……不像婚房的婚房。
苏暮盈双手枕着,在安静地睡着觉。
谢临渊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他俯下身,苍白的手伸出去,颤抖地摸了摸苏暮盈肚子,又像是怕碰碎了似的,一下又收回了手。
睡梦中的苏暮盈皱了皱眉。
谢临渊孤魂野鬼般地站在床榻前,盯着苏暮盈看了好一会,桃花眼渗着红,神情仍是恍惚。
然后,他盯着少女那静谧的,柔美的侧颜,忍不住又伸了手过去。
他极轻微地碰了下她嘴唇,后又碰了碰她鼻子,手指放在了她人中这处。
终于,他脸上紧绷的神色有所缓和,轻轻地呼了口气。
他的手实在是太凉了,一身的风雪气,所以,苏暮盈一下就醒了。
她以为自己做了噩梦,瞬间从床榻上坐起。
房间里亮着很多盏灯,将整间屋子照耀得如同白昼。
她长发披肩,嘴巴微微张着,巴掌大的小脸上还透着没睡醒的惺忪。
而当她在一片明晃晃的灯光之中看着面前之人时,方才还半阖着的眼睛一下睁大了。
这……是临安吗?
看到面前少女明显怔愣的神情,谢临渊扯了扯嘴角笑,他张开手,像是在展示着什么,特意要给她看。
他问她:“你,喜欢我这么穿吗?”
噢,不是谢临安。
是谢临渊。
苏暮盈记着自己还中着蛊药,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隔着明亮的灯火看着他。
少女的目色犹如灼灼火焰,谢临渊竟是不敢直视了。
他忽然朝前一步,将她抱在了怀里。
苏暮盈仰起脖子,一怔。
他双手抱着她,又不敢用力,只是虚虚抱着,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一个随时都会死去的,消失的人。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对不起。”
“我知道你……恢复了。”
“对不起……”
“我以后不会这么对你了,盈儿,只要你别走,别离开我……”
“你可以把我当成我哥。”
她的脖子这里又浸满了眼泪,黏腻而潮湿。
他又哭了。
他怎么又哭了。
该哭的应该是她。
苏暮盈很想笑,但她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再激怒他,只轻轻地,看似很乖地嗯了声。
谢临安?
她想,谢临安不会对我做这些事,你永远都不会是谢临安。
你只是谢临渊。
苏暮盈分的很清楚。
她只想回安州,也一定要回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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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读者说我写的男主太疯没有排雷,在评论区评论了很多条。
我没有标男主人设的习惯,上一本也没有标,但为了避免类似的情况出现,我在文案补上了,所以如果有读者觉得人设或者各方面接受不了的话,可以及时止损弃文。
我知道现实生活或许很多人压力都很大,但还是希望能互相谅解一下,不喜欢看了就弃文,没什么的。
第28章 “此后,谢家与你,再无……
脖子这里粘腻感越来越重,也越来越潮湿,眼泪的温热感逐渐成了一团团灼烧的火,烧得她好疼。
于是,苏暮盈猛地一下推开了他。
他愣住了,眼神的怔愣很明显,那双往日里总是浸满了压迫感和寒意的眼睛,此刻却显得非常的空洞。
双眼都是血丝,她在明亮的灯火下看着,只觉得像极了一个巨大的血洞。
苏暮盈似是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最后又把话咽了下去。
她什么话都没说。
在这个节骨眼下,在马上就能摆脱他的节骨眼下,她不想又激怒他,让自己陷在黑暗之中。
她再也不想,不想被关在黑暗里了。
她不是疯子,她要冷静。
于是,苏暮盈就这样看着他,隐忍而平静地看着他,仿佛还是中蛊时的乖巧模样,什么话都没有说。
苏暮盈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其实,她眼眸里的抗拒和抵触,恐惧和害怕,对他的恨和厌恶,全都落在了他眼里。
他看出来了。
谢临渊很轻地笑了声,那血洞仿佛越来越大了。
面前长发披散的少女只穿了件薄薄的白色寝衣,明晃晃的灯火映在她脸上,却不见先前的娇艳和明媚,仿佛一个空心人。
他下意识低下头,张开手,那大片的红色又刺进他眼眸。
他手上全是她的血。
谢临渊的瞳孔骤然放大,眼睛里的红色更深了。
那间屋子里的种种,他曾经以为是他日思夜想成真的美梦,如今却是成了噩梦。
他和她的噩梦。
林修远说的对,他回不了头了。
那个雨后廊庑抱着花枝的少女,被他毁了。
胸腔这里忽地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刀剑在搅弄着,切割着。
他咽下了一口鲜血,往后退了半步,还是在笑:“你放心,我不会再把你关起来了,不用害怕。”
苏暮盈瘫坐在床榻上,长发顺着她单薄的脊背垂落,如海藻般散在四周,她抬起一张胜过雪色的脸,看着一身白衣像极了谢临安的谢临渊时,忽然很想问他,那他能放她离开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嘴唇还未张开,苏暮盈便是立刻否了。
不,不行,他不是谢临安,他是谢临渊。
他绝对不会同意。
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存了这心思,不然……他又会把她抓回去关起来,继续关在那间没有窗户的,没有一点光的房间里。
她,她不要回去!
一回想起那间房,想起房里的种种,想起了那无尽的,要将她自己吞噬的黑暗,苏暮盈便忍不住地发着抖,嘴唇也无意识的死死咬着。
唇瓣被她咬得要渗出血时,一股冰冷的风雪气拂过,渗进了她的唇齿间。
他指骨清晰的手探进她唇中,阻止她咬着自己。
于是,苏暮盈咬上了他。
在一瞬间,她几乎没有克制住自己对他奔涌而出的恨,她抖着身子,几乎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恶狠狠地咬着。
嘴巴里渐渐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没有缩回手,任她咬着,而当这血腥味充斥着她唇齿之间时,她竟会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
意识到的一瞬间,苏暮盈愣住了,她忽然觉得很害怕……
为什么,为什么她也变成这样了?
苏暮盈一下松开了嘴,双手撑着床榻往后退,那苍白的唇瓣上还染着鲜红的血,倒是衬得她有了几分往日里的娇艳之色,
她容貌原本便是极盛极艳,如今却清清冷冷,苍白娇弱。
“别怕。”谢临渊垂着手,那手指还在往下流着血,啪嗒啪嗒,一滴滴落在地上。
他微微俯下身,声音听去,轻得近乎飘渺。
“我很快就会走了。”他如此说着,脸上神色根本分不出喜怒,也分不清喜悲。
在少女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时,又问了句:“我回来,会看到你的,对不对。”
他抬起手,在很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指尖掠过少女发丝时,带着止不住的颤栗。
他在问他,看似带着温柔的,和缓的语气问她,小心翼翼地,极是怕吓到她,但苏暮盈却知道,那种强势和压迫感,那种对她扭曲的掌控欲,无论他怎么隐藏,都没用。
他本性如此,和谢临安天差地别。
只会强取豪夺,只会居高临下地把她当蝼蚁看。
他何时尊重过她?
他问她这句话,根本不是和她商量。
也没有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