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丝毫聚焦了。
不远处的青山很快察觉到了这丝异常,忙朝陈翎喊:“陈翎!将军有危险!快去!”
见此,吴子濯便知……他当初所判断的果然没有错……
这谢临渊,迟早会因那个女子而死。
果然,果然啊……
吴子濯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他继续说着:“谢兄,都是因为你啊……”
“她根本就不爱你啊,她爱的是你兄长,你折磨得她生不如死,她恨你入骨,又无法摆脱你,便只好用一场大火了结自己啊……”
“谢兄,你还不明白吗……她是因为你才死的啊。”
“因为你,她放了把火把自己烧了……”
“把你和她的孩子也烧了……”
“谢临渊,是你亲手杀了她,也杀了你们的孩子……”
“哈哈哈哈,你说说,你当这将军又有什么用呢。”
“真惨呐。”
吴子濯说的这些话穿过四周的混战声,厮杀声,精准落在了谢临渊耳边。
这是吴子濯的计谋,虽然卑劣,但的的确有用……
他的确成功了。
这些话钻进谢临渊耳朵,便是无异心杀人诛心的存在。
谢临渊猛地怔住,双眼瞳孔骤然睁大,瞳孔里的血色又如蛛网般蔓延,一滴滴血泪自他那双原本含情潋滟的桃花眼渗了出来。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房间。
又躺在那冰冷的地面,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少女一次次死去。
看着她哭,哭着和他说,说她好怕,好疼,说她怕黑……
她在求他,求他放过她……
他看着她一点点地枯萎,失去生机,直到最后……
的确是他害死她。
是他折下了这枝花,又粗暴的碾碎了这枝花。
她是如此的脆弱,他何曾对她有过一丝怜惜呢,
是他害死了她……
谢临渊又陷在了那无法摆脱的心魔之中。
而在战场之上,一瞬的分心便是足以致命的存在。
吴子濯早就算计好了此事。
趁此时机,他一抬手,后面便涌现了一排排弓箭手,箭刃齐发,齐齐射向谢临渊。
一箭刺穿了他胸口。
紧接着是,两箭,三箭……
青山和陈翎见此,当真是目眦欲裂,大喊着杀出了一条路,朝他们将军奔去。
第32章 谢临渊身上的伤再也没有……
谢临渊中箭了。
他脸色惨白,几口鲜血吐出,双膝跪在地上,竟是大笑了起来。
高束的墨发和那红色发带被风扬起,又掠过谢临渊沾了血的侧脸。
他跪在地上摊开手,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沾满了鲜血的手,又想起了那个浑身是血的姑娘。
他抱着她出来的时候,手上全是她的血……
血……
谢临渊疯狂地笑了起来,笑得越来越大声。
又有更多的利箭射在他身上。
他仿佛无知无觉。
“将军!!!”
青山和陈翎虽及时赶来,但主将受伤,形势急转直下,本来大胜的局面瞬间逆转。
“将军中箭了!”
“将军中箭了!”
“将军中箭了!”
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硝烟弥漫的战场,谢临渊便是他们的主心骨,主将中箭,方才大振的士气一下就散了。
大胜局面被逆转,虽没有战败,但在陈翎和青山护着谢临渊撤退之后,也没有再度进攻。
止战于此。
吴子濯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未散的硝烟,又笑了起来。
“谢临渊,这次若你侥幸没死,但下次……你还躲得过吗……”
“苏暮盈还欠我恩没还呐。”
吴子濯想起了苏暮盈给他的允诺。
他也知道,她必定在安州城内。
他若要她还那恩,不管是什么,她一定会还。
哪怕是……让谢临渊死呢。
——
谢临渊本就一身的伤,如今身上又中了多处箭伤,背部几乎是插满了箭,一只箭矢刺穿他胸口心脏处。
血水一盆接一盆的端了出去,军医处理之后还在连连感慨,若是这箭矢再偏一寸,怕是就没命了。
谢临渊昏迷不醒,床榻前围满了人,看到他这副伤上加伤的模样皆是一脸凝重。
青山盯着他家主子,双手紧紧握拳,说了话:“我听到了那狗贼吴子濯和主子说的话。”
屋子里的人纷纷看向青山,陈翎也赶紧问:“那狗贼说了什么?我分明见着将军都要将那狗贼劈成了两半,后面又怎么会中箭?”
青山紧拧着眉,说道:“我听到那狗贼又提起了苏姑娘……还说,苏姑娘是主子害死的,是因为主子,苏姑娘才放一把火烧了自己……还有主子的孩子。”
“狗屁王八蛋!”陈翎忍不住暴躁地喊了声,想起来他们将军还受着伤昏迷不醒,只能愤愤收了声。
谢母听到又是不停的落泪。
屋内的人连声叹气,心底里都觉得他们将军当真是中邪了。
就为了那个女子,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不成人样,浑身都是都是伤口,没一块好皮。
他们将军打这么多年仗,也不见有这么多伤口。
陈翎想来想去着实不明白,这大胜的局面,怎么他们将军因为那个苏姑娘就成这样了?
还中了这么多箭?以前那些狗屁箭如何能射中他们将军半分?
依他看,他们将军不是中箭而是中邪了!
陈翎也不明白就因为一个女子,何至于此啊。
以前打了胜仗的时候,边关太守成堆往他们将军这里送美人,也没见他们将军眨下眼,反而是都赶了出去,还差点把太守的头给砍了,惹得太守再也不敢送了。
怎么如今碰到这个苏姑娘就这样了?
……
陈翎不知道那些事,着实想不明白,他脑子里只有打仗,这种事他实在不懂,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实在没辙了,干脆一咬牙说道:
“不然,叫法师过来看看?”
“将军可能真的是中了邪,叫法师来做场法事,祛除邪祟,兴许能好……”
青山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陈翎闭了嘴。
军医还在这,捋了捋山羊胡子,叹了口气道:“将军不是中邪,是受了巨大刺激,五脏六腑承受不住,血液激涌,因而会吐血,悲痛过大,心神受到冲击,又生癔症,极易陷入幻觉之中,才会让人有可乘之机,继而中箭……”
“若是那位姑娘已不在人世,心结无法解除,日后切莫再提,否则,下一次发作时会是何状况,将军又会做出如何自残之事,谁也说不准……”
“这一身的皮肉伤好治,没有危及性命,总归有痊愈的一天,可是这心病,却是难治呐……”
“困在里面,若是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也就这样了。”
满屋死寂。
后来,谢临渊身上的伤再也没有好过。
旧伤未愈,又贴新伤。
他反反复复地陷在自己的心魔里,不得解脱。
反反复复地用刀划开自己的皮肤,看着鲜血流出,痛感到最后诡异地成了快/感。
每一次用刀划开皮肉的时候,谢临渊都会想起曾被自己关起来的苏暮盈。
都会听到她的哭声,哀求声。
都会看到她抱着自己躲在墙角,看到她一身是血的画面。
循环往复,没有止尽。
他再也看不到那个春日雨后抱着花枝的少女了。
到最后,他甚至对自残生出了种浓重的上瘾意味。
他想,把他曾经给过她的痛苦,都还之他身。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如果这样,她还能回来吗。
能回来吗……
——
谢临渊没有再对外征战,开始修建防御工事。
朝廷派兵攻来,他只守城,任敌军如何用言语刺激,皆是城门紧闭,直接扔给了陈翎和青山。
他打下的城开始休养生息,安州亦是。
他囤兵安州,以安州为界,大梁被一分为二,成了割据之势。
接着,他组织士兵开始开荒种田,又开始联通其余城镇,通商贸易,许久未得安宁的梁国渐渐繁华强盛起来。
没人敢再提起苏暮盈这三个字。
没人敢再提起那位苏姑娘。
他们以为他们的将军忘了那位苏姑娘,不再中邪了。
谢母也以为……她这个儿子忘了苏暮盈,慢慢的在变好,不再疯魔了。
于是,谢母继续把将苏暮盈活着的消息死死压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