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谁不知道,问题是,该如何去救。”青山一脸凝重地说。
陈翎头脑简单,实在想不出办法,心一横干脆说道:“要我说,不然就把布防图给那狗贼,把将军换回来,不然直接就打过去!左右我也不想守城了,当初就应该直接打上京城!”
“你知不知道这十城的布防图意味着什么?”青山立马否了:“你敢这么做,将军回来必定会砍了你的头。”
“那你知不知道主将意味着什么?”砰的一声,陈翎一拳,重重地砸在了桌上,双眼已然布满血丝,直直看着青山,“我们驻守边关能次次杀退夷族,我们能从边关一直攻到这里,攻下半个大梁,全都是因为这支军队的人都是和将军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将军就是我们的旗帜,就是我们的军心!要是将军死了,甚至是被那狗贼枭首于军前,这些仗也就没有打的必要了。”
“因为……必败。”
“到那时,拿着这布防图又有何用?”
陈翎这一番话说的是慷慨激昂,也戳中了在座大多数人的心,于是有人纷纷响应,附和。
青山毕竟还是谢临渊的贴身亲卫,这几年来,他深知,因为那苏姑娘,将军的心性较之以往已大有不同,要是布防图给了出去,十城沦陷,百姓遭难,他们……纷纷都要掉脑袋。
但陈翎说的也在理,若是他们将军当真死于敌军手上,的确会军心涣散,再无一战之力。
只是外人未必知道而已。
外人不会想到一将领有如此之大的影响,对于那吴子濯,他既然是绑了他们将军,而不是直接杀了,定然是想从他将军的口中挖出布防图的消息。
外面天色已黑,距离他们将军被吴子濯抓住已经两个时辰了,但却都没想出什么对策来。
有人建议用布防图去换,有人建议直接打过去,安州也不要守了,直接打上京城,杀个片甲不留。
青山都反对如此,因为他知道,这些都不是他家主子会同意的对策。
于是,这商议便这么僵持着,开始时吵得都要冒火星子了,不可开交,但后面确实一个个都沉默了。
因为,谁都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来。
他们将军的性命握在敌军手中,而这边,是他们将军交代了的,一定要守着的城和百姓。
而就在这时,在他们僵持和沉默之时,坐在屏风后面的苏暮盈说话了。
“我去和谈。”
清凌凌的女子声音传出,众人听此皆是一愣,面面相觑之间,苏暮盈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见是苏暮盈,众人纷纷行礼,他们知晓他们将军几年前所经历之事,自然是知道眼前这女子在他们将军心目中的分量,于是谁也不敢怠慢,亦不敢有一句责怪,不敢责怪她为了那些村民,轻而易举就把他们将军交了出去。
毕竟他们将军也是心甘情愿。
“我去吴子濯军营,他见我一人,定不会防备,我会假意和谈,以布防图为诱饵,再找机会寻到你们将军。”
“届时,我可以放一把火,趁乱带你们将军出军营,你们在外头接应。”
“不用交出十城的布防图,也不用放弃安州的百姓。”
“我定会带出你们将军。”苏暮盈如此道。
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纤细伶仃,这话说出来却如金玉相击,分外的有力,也分外的令人信服。
第37章 似乎,不想让她看到自己……
天色已暗,大梁军营主帐内,却时不时传出大笑之声,甚至还有阵阵碰杯声,仿佛是打了一场久违的胜仗,出了一口恶气。
“谁能想到,这大梁战无不胜的谢将军,接连攻下十城,占了大梁半壁江山的谢将军,如今却是被我们擒了,还是我们将军计谋无双!”
“对!就算你是谢临渊又如何?就算你占了大梁的半壁江山,如今还不是我们的阶下囚?”
“如今擒了这反贼,还怕拿不到这十城的布防图?说不说?!”
“不说也不要紧,谢将军如今在我们营帐,我们有的是时间好好折磨谢将军……”
“毕竟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谢将军,你打了这么多的胜仗,如今却是栽在了一个女人身上,不知滋味如何啊……”
又是一阵阵大笑声,而随着这笑声落下的,是一道道鞭子抽打的声音,各种刑具烙在皮肉的声音。
光听这声音,便可知是怎样一副皮开肉绽的惨像。
但谢临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被绑在刑架上,头低低垂着,高束的长发已经散开,那脖子到散落的衣襟处裸露的皮肤上,尽是被抽打的,甚至是被利刃切开的血痕,身上其他地方亦是。
那黑衣仿佛都被血浸成了深红,有些伤痕甚至深可见骨,见之骇然,触目惊心。
一营帐的人都在喝酒吃肉,以此为乐,时不时有人喝到兴头上,便会上去用鞭子抽打,或是用其他刑具行刑。
他们都想看到这世人敬仰着的,如战神一般不可企及的将军跪地求饶,卑躬屈膝的模样。
想看他被踩在泥里,想看他像条狗一样地求着他们,求着他们让他活。
但是,谢临渊始终没有。
他没有求饶,甚至都没有发出丝毫的痛叫声。
浑身的痛感让他意识无比的清醒,他抬了抬眼皮看向这群人,不停淌着血的嘴角勾着轻蔑的笑,那双极黑的眼睛透着凌乱发丝看人,仍然是冰冷的,甚至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睥睨。
当一人又欲拿起鞭子往他身上抽时,谢临渊忽然抬了眸。
这冷冷一眼,那人像是看到了极其恐惧之物,那拿着鞭子的手便是立即停在了半空。
满营忽然死寂。
这一瞬的死寂很快凝成了实质的恐惧。
在他们面前的是谢临渊。
在边关杀退夷族,令人闻风丧胆,尸山血海里走过的谢临渊。
谢临渊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他们比谁都要清楚。
这几年他们吃够了苦头,此次若不能拿到十城的布防图,若是不能攻破安州,攻破那十城,就算他们杀了这谢临渊,但他手下的那些将领和士兵,安州背后的十城以及十几万大军,怕是会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对谢临渊的恐惧随着这死寂的蔓延越来越深,吴子濯见状,仰头喝完一杯酒后上前。
他对那人示意,那人把鞭子交到了吴子濯手上,战战兢兢地想要退下时,吴子濯笑眯眯的,随手抽出了旁人一人的长剑,一剑便是刺进了那人胸口。
很快,那人眼睛瞪大着倒下,地上一滩血流出,再没了声息。
然后,吴子濯拿起了那根长鞭,笑着,然后下一刻,长鞭一挥,便是毫不犹豫地抽打在了谢临渊的伤口之上。
刺啦一声,长鞭又鞭笞着早已不成人样的皮肉。
谢临渊顺势朝他脸上吐了一口血,嗤了一声笑了起来,又垂下头去,后颈整个摇摇晃晃的,脑袋都要掉到了地上一般。
被谢临渊吐了一脸的血吴子濯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但不过片刻之后,他拿起旁人递来的手巾擦拭之后,脸上又漾起笑意。
他面上带着笑,那双狐狸眼扬起,眼底似乎带着胜券在握的笑意,但是太阳穴狂跳着的,将将要暴出的青筋却是彻底泄漏他此刻的穷途末路。
“谢临渊,自那日灵堂起,我便知道,你迟早有一天会死在那女子手上。”
“你瞧,这一天不就来了吗?”
“你们瞧瞧,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谢将军,以前是如此轻狂嚣张不可一世,如今怎么就成了一条狗呢。”
话落,又是一记长鞭落下,鲜血飞溅,谢临渊像野兽一般喘息着,满是血痕的胸腔起伏不定,却没有发出任何呻/吟痛苦之声。
他此时此刻浑身是血,脸上亦是溅了点点血迹,过白的皮肤映衬着这血红,那双冷厉的眼睛透着血雾看人,便是像极了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修罗。
吴子濯背脊处蓦地攀上冷意。
他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了,发了狂一般,又是往谢临渊淋漓的伤口上抽了几鞭,鲜血溅出,瓢泼如雨。
“十城的布防图……交出来!”吴子濯大吼道,脸上的神情已近乎狰狞。
他显然已到绝路,此时此刻,谢临渊自然知道,若是他再激怒他,吴子濯狗急跳墙,定会直接杀了他。
但是,死了也好。
十城的布防图没有泄露,村民没有被屠杀,盈儿也好好的,还有……她和他的孩子也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