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哥听说他们明天要去野餐后,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将儿子送了过来,自己跟老婆享受久违的二人世界去了。
公园里,四月底的春光恰到好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在草坪上,垂柳新绿的枝条在湖边轻轻摇曳。
公园里头人不少,他们首先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将野餐布铺好,保温壶、水果盒等稍有分量的东西,妥帖地压在布的四个角上。苏晴和小侄子两个孩子辈的就撒开了腿玩耍了起来,两位老人则一边跟着后面慢慢散步一边欣赏公园美景。
等到日头升到头顶,三人重新回到树下,拿出食盒,打开之后,食物的香气便混着暖风飘散开来。
食盒里装得满满当当,都是家人最熟悉的味道:煎鸡翅泛着油亮的焦糖色,外皮酥脆;金黄的炸猪排厚实饱满,上面还细细撒了些面包糠;还有焯拌的菠菜,过了海苔的饭团。最边上还有一小碗碧玉般的凉拌黄瓜,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苏晴的侄子兴奋地拍着手,迫不及待地抓起一个饭团,嗷呜就是一大口,米饭的香甜和中间夹着的肉松混合在一起,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他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大声宣布:
“爷爷做的饭最好吃了!全世界第一好吃!”
苏父唇角扬起,但还是一如既往嫌弃道:“吃饭就吃饭,怎么这么多话?”
苏晴和她妈默默摇了摇头,各自拿起自己份的饭团。
午餐在一种闲适的氛围中度过,饭后,苏晴侄子又按捺不下来,冲出去和他新交的小伙伴打闹在了一块,苏父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
一个身影缓步走近,在他身旁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了下来,苏建明抬眼看去,是一个穿着素雅浅蓝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面容秀美,气质沉静。
“苏师傅,您好。冒昧打扰您的闲暇时光。”女子开口,声音清晰柔和:
“我叫祝莺,是鼎香楼的负责人。今天过来,是想跟您聊聊,关于邀请您去鼎香楼担任主厨的事。”
苏建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收起手里的树枝,语气冷淡:“我想你找错人了,我已经不做菜了,也不会去任何酒楼任职。”
祝莺早就料到他会拒绝,依旧保持着微笑,语气诚恳地说:
“苏师傅,我听苏晴说,您对烹饪始终怀着一份深厚的情感。我虽不清楚您当初离开上一家餐馆的具体缘由,也明白您为何对重返后厨心存顾虑,但请相信,鼎香楼邀请您加入的心意是真诚而坚定的。”
她稍作停顿,目光恳切地迎上苏建明的视线。
“您是这个行业里的老师傅,想必也听说了鼎香楼近来遇到的困难。不瞒您说,我们确实正处在一个关键的转型期。我和店里的师傅们都在全力以赴,希望能让这家老店重新焕发生机。也正因如此,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像您这样经验丰富、功底扎实的前辈来指导引路。”
“鼎香楼会给予您最大的尊重,让您发挥这么多年的经验和手艺,希望您能给鼎香楼一个机会,认真考虑这份邀请。”
说罢,祝莺向苏建明郑重地鞠了一躬。
苏建明垂眸看着她,目光有些许动容,但他依旧沉默,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祝小姐,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辞职只是因为我累了,到了我这个年纪,只想每天溜溜弯、带带孙子,那些振兴家业的热血活还是你们年轻人去干吧,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祝莺一愣,又很快道:“苏师傅,如果是待遇上的问题......”
“跟待遇没关系。”苏建明似乎不想再谈论这个事,说完他就起身,朝着孙子的方向走去,没有再给祝莺挽留的机会。
苏晴走了过来,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我爸他就是这么顽固。”
“没有,你给我这个机会我已经很感谢了,不过,苏小姐,我没有打算就此放弃,如果之后有需要,再联系你可以么?”
苏晴点点头:“没问题。”
事后,陈思虞得知了情况,找到祝莺问她:“所以,你就这么算了?”
祝莺摇摇头:“当然不是。只是很明显,苏师傅心里有个疙瘩,要是不把这个疙瘩找出来解开,说什么都是白费力气。”
她说着,很自然地挽住陈思虞:“走吧。”
陈思虞被她带着往前迈了一步,才回过神:“走?这又是要去哪儿?”
祝莺抬眼看了看已近中天的太阳,莞尔一笑:“这都快中午了,当然是先请你吃午饭去呀。”
第20章 夏天到了 祝莺带着陈思虞来到了一家名……
祝莺带着陈思虞来到了一家名为“琅轩·隐”的私房菜馆, 即是苏建明此前工作了十来年的地方。
两人推开沉重的黄铜包边木门,内部别有洞天。光线幽微,以深色木质结构与柔光营造出静谧氛围, 座位之间或以博古架、或以水墨屏风巧妙隔断, 保证了极高的私密性。
一位身着素色制服的服务员迎上前,这种店面,一般没有预约是很难订上的, 但因是工作日的中午,店内客流不多,二人顺利入店。
落座后, 祝莺翻开沉甸甸的菜单。菜单设计得像一本精装画册, 在专业布光与后期下, 食材的肌理与色泽被渲染得极具诱惑力, 当然旁边标注的价格也令人咋舌。
祝莺一页页翻过去,目光专注,不时微微点头。
“点些什么啊?”陈思虞凑过来问。
“点你喜欢的就好。”
“那好吧, 反正也是你请客。”陈思虞闻言,立刻不客气地转向候在一旁的服务员:“我要黑松露脆皮焗鸡卷、清汤低温慢煮东星斑, 还有鱼子酱蟹肉沙拉。”
祝莺合上菜单,补充道:“再加一个金汤野菌煨鲜鲍和时令蔬菜拼盘。”
两个人, 即便这里菜量再精巧,也足够了。
等服务生离开,陈思虞立刻压低声音问:“怎么样?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祝莺沉吟道:“看出来了, 这家店的价格非常贵,比鼎香楼还要高出两倍。”
陈思虞摆摆手:“这种私房菜,走的就是高端定制路线,面向的客户群体不同。鼎香楼再高端也是连锁饭店, 价格自然不能这么比。”
“嗯。”祝莺表示同意:“所以,我更希望这些菜能对得起它的价格。”
午市人少,不过二十分钟,菜品便陆续上桌。
每一道都盛放在造型别致的精美瓷盘中,宛如艺术品,只是分量确实如预想般精巧。
祝莺先品尝了黑松露脆皮焗鸡卷,鸡皮酥脆,鸡肉汁水被完美锁住,黑松露的香气浓郁霸道。她又尝了一口金汤野菌煨鲜鲍,鲍鱼软糯弹牙,金汤醇厚,挂汁均匀。
“平心而论,味道确实不错。”陈思虞客观评价:“不过,就这个价格,不好吃才奇怪吧?我感觉单论火候和调味,鼎香楼的招牌菜不比这个差。”
祝莺摇摇头:“这里的菜更偏向融合创意,用了不少西式烹饪手法和顶级西式食材。而鼎香楼,至少在传统菜系上,还是尽可能遵循古法,少用甚至不用西式食材来提味,路子不一样。”
她顿了顿,语气轻松起来,“好了,我的大小姐,今天就别为鼎香楼的未来操心了,放开胃口,尽情享受美食吧。”
“嘿嘿,这可是你说的。”陈思虞闻言,果然不再试图分析,专心致志地大口享用起来。
虽然每道菜分量不多,但五道菜下来,两人也都吃饱了。陈思虞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问道:“我们要走了么?”
“再等等。”祝莺说完,按下了服务铃。
方才那位服务员很快进来。祝莺指着那道几乎只剩汤汁的时令蔬菜拼盘,语气温和地询问:“麻烦问一下,这道菜选用了菜心的最嫩部位,口感非常好。我想了解一下,像外层那些稍微老一点的叶子,贵店一般是怎么处理的呢?”
服务员明显愣了一下,似乎从未遇到过客人关心厨余去向,这显然不在他的培训范围之内。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有些无措地回答:
“这个……抱歉女士,后厨的事情我不太清楚,可能需要问问我们主厨……”
“那请你帮我喊一下厨师可以么?”
在这种注重客人全方位体验的高端私房菜馆,主厨很快便现身了。他是一位约莫四十岁、穿着整洁厨师袍的中年男子。祝莺将同样的问题又客气地询问了一遍。
主厨显然也没料到客人会关心这个,但经验让他迅速挂上了职业化的微笑,回答道:“女士您好,本店为了保证出品的极致口感,对所有食材都有严格的标准。只选取最精华的部分,不符合标准的,都会作为厨余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