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发中心现在两个团队,鼎香楼由苏建明带队, 祝家小灶由祝莺自己带队, 但两个团队工作地点是一样的,也方便互相沟通,分享灵感。
如今是一月, 两个研发团队已经着手为夏季菜单做准备。之前的“冰沁话梅苦瓜酿”因大受欢迎,且在食客的强烈呼声中,已被列入常年菜单。祝莺打算等到夏天, 将另一道夏日风味鲜明的“姜花夜香炒三脆”也放进常规菜单。如此一来, 夏季用于主题活动的新菜, 就需要全部重新研发。
“小祝总, 你来了!”祝莺一踏进研发中心,徐硕恩就热情地招呼道。
祝莺点点头,看向操作台:“在忙什么呢?”
正在处理食材的苏建明抬起头:“新到了一批藕, 品相极好,我们正琢磨做藕饼。”
“藕饼啊?听着就清爽, 很适合夏天。”祝莺走过去。
“可不是嘛,夏天总得吃点跟藕有关的, 清心润燥。”
祝莺走进操作区,看见吴垚正背对着门,专注地处理莲藕。他动作细致, 正用细刷流水清洗藕孔里的每一丝淤泥,神情认真,仿佛手中不是寻常食材,而是什么珍贵器物, 连祝莺走近都未曾察觉。
研发中心这几个人里,吴垚是最踏实、最沉得下心的。短短半年,他的基本功和对味道的理解突飞猛进,假以时日,必能成为独当一面的中流砥柱。加上他品性纯良,勤奋肯学,鼎香楼是决意要好好培养他的。
祝莺心里盘算着,过完年得先给吴垚调整薪资。至于旁边那两个——她瞥了眼正凑在一起不知嘀咕什么、时不时发出低笑的徐硕恩和郑元,暗暗摇头。机会是给了,能不能把握住,还得看他们自己。
“小祝总。”徐硕恩笑嘻嘻地凑过来:“要不要也露一手?让我们学习学习。”
祝莺摆摆手,笑道:“你们先研发着,我还有点别的事。”
说罢,她便转身进了隔壁的办公室,审核起了年底备货的各项食材。
这一忙就忙了一上午,下午,祝莺继续把自己关进办公室,不知道多了多久,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纪轻舟走了进来。
“你要的供应商初步筛选报告,我整理好了……”
纪轻舟翻开报告,言简意赅地讲了几家核心供应商的优势与潜在风险。他的汇报一如既往地条理清晰,直击要害。
“咳咳——”祝莺忽然从抽屉里拿出纸巾,掩着口鼻,侧过头去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她鼻尖微红,眼睛里泛着一层水光,是强忍不适的模样。
纪轻舟神色一顿,眉头微蹙:“你感冒了?”
“没事,可能刚才在研发中心门口吹了会儿风,有点着凉。”祝莺接过报告,声音比平日多了些鼻音,却仍强打着精神:
“不碍事,你继续说。”
纪轻舟却没立刻谈工作,他目光扫过她略显疲惫的脸,起身走到门口,研发中心什么食材都有,纪轻舟向苏建明走去:“苏师傅,有生姜么?”
“有啊,怎么了?”
“小祝总不太舒服,想给她煮一碗生姜汤。”
“这样,你稍等。”
苏建明利落地去过一片生姜,切成丝,然后开火煮水,不多时,一碗生姜汤就煮好了。
“你给小祝总端去吧。”
“谢谢苏师傅。”
纪轻舟端着生姜汤进了屋,徐硕恩看着他背影,感叹道:
“纪经理好会讨领导欢心,怪不得年纪轻轻能站在这个位置。”
“......”苏建明无语摇头,这小子,工作不麻利就算了,眼力劲也一点没有,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对象。
房间里,祝莺自下午开始确实越来越感到不舒服,但她不想影响工作,一直强撑着,忽然,一杯冒着热气的姜汤被轻轻放在了祝莺手边。
“先把这喝了,最近流感频发,小祝总你可不能倒。”
祝莺愣了愣,看着那杯暖融融的姜汤,一丝暖意从胃里升腾起来,她没再逞强,捧起杯子,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壁传来。
“谢谢。”她小口啜饮着,辛辣中带着微甜,让发紧的喉咙舒缓不少:“就是个小感冒,不碍事,你继续吧。”
纪轻舟继续简洁有效地汇报,直到将关键信息都交代完毕,他才合上文件夹,总结道:“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具体的比较分析,报告里写得很清楚。不过小祝总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回家,吃药,睡觉。”
祝莺确实感到了阵阵倦意袭来,知道再硬撑也无益。她点点头,从善如流:“好,听你的。这边就辛苦你多照看一下。”
“应该的。”纪轻舟站起身,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开车送你回去吧。你这个状态,别自己开车了。”
这一次,祝莺没有拒绝。
纪轻舟的车刚开出公司,便看到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是江述白。
他被保安拦住,正对着保安手舞足蹈地说着些什么,祝莺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推门下车。
江述白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几步上前,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懊悔、急切和些许难堪的神情,仿佛每个字都需耗费极大勇气:
“祝莺,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以前确实是我不好,对你太过冷漠,忽略了你的感受。我们……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我保证以后都不会了!”
不是,是她上回说得还不够清楚,还是言情文男主就喜欢玩这套搞深情人设。
“没必要——”
祝莺头疼得厉害,实在没有精力应付这种纠缠,声音比平时虚弱,却异常清晰坚决:“江述白,我之前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结束就是结束,没有什么欲擒故纵,也没有回旋的余地。我们都应该向前看,你别再来找我了。”
“我是真知道错了!”见她要走,江述白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一定改,一定会好好对你……”
祝莺被他扯得一个踉跄,本就虚软的身体更是使不上力,一时竟挣脱不开。感冒带来的头晕和恶心感阵阵上涌,她脸色发白,正想提高声音呵斥或呼叫保安——
“放开她。”
一道冷冽的声音插了进来。纪轻舟不知何时已下了车,一步上前,没有去硬掰江述白的手,而是稳稳地扶住了祝莺另一侧的手臂和肩膀,将她从对方的钳制中带开半步。他挡在祝莺身前半个身位,目光锐利地看向江述白,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能凝出冰碴:
“你没发现她不舒服吗?”
江述白被这突如其来的介入和质问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祝莺。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眉头紧蹙,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呼吸略显急促,确实是一副病容。
“我……”他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抓着祝莺手臂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
纪轻舟没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他半扶半拥地将虚弱的祝莺带回车旁,护着她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自己迅速绕回驾驶座。
引擎发动,车子平稳地驶离,将还在原地发呆的江述白甩开。
车内很安静。祝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疲惫感如潮水般彻底淹没了她。纪轻舟调高了空调温度,又伸手将出风口拨向另一边,避免直吹她。
“谢谢。”良久,祝莺才轻声说。
“没事。”纪轻舟嗓音温和地说:“你先闭眼休息,到了我叫你。”
“嗯。”
祝莺靠在椅背,迷迷糊糊地阖上了眼睛。
——
“小祝总……小祝总?”
低唤声将祝莺从昏沉的浅眠中拉出。她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清晰——纪轻舟微微倾身,正隔着车窗看她,灯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到家了。”他声音放得很轻。
“哦……好,谢谢。”祝莺揉了揉额角,意识逐渐回笼。纪轻舟已绕到副驾,替她拉开车门。她扶着车门站稳,夜风一吹,清醒了不少。
“好好休息,如果明天还不舒服,就请假。身体要紧,不差这一两天。”
“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看着祝莺用钥匙打开门,身影没入屋内,纪轻舟才转身准备上车。这时,另一辆车的灯光由远及近,缓缓停在了旁边。是祝父祝母回来了。
二老看见家门口停着一辆不算熟悉的车,都有些诧异。待纪轻舟摇下车窗,祝父才恍然,语气温和:“是纪经理啊,这么晚了,这是……”
“祝董,夫人。”纪轻舟简单解释道:
“小祝总身体不太舒服,我顺路送她回来。您二位最好也看着她点儿,别让她硬撑着去公司。”
“原来是这样,这孩子……”祝母闻言,关切地看向家门方向:“真是麻烦你了,纪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