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族也是一样。
她飞了五分钟后，忍不住停在空中回头看。
尽管距离有些远，但以她如今的视力，依旧能看到肥鹅正在一脸不解和惊叹地和枫糖说着什么。
她也能回忆起听说她决定离开大部队时，枫糖那错愕中带着不赞同的眸光。
她的理智，她的本能，她的思考能力，她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她应该留下来。
机械族和玩家，无论多强，多么桀骜自大，到了废弃区后都默契地选择了停战，甚至扎堆聚拢，这是“弱者”才会做的事。
她不知道那些高级玩家是通过什么技能得到了什么信息与警示，但种种迹象都在预示着废弃区环境的险恶。
她没有任何动机和逻辑去寻找B8017913，去寻找一个真正相处时间甚至都不超过10分钟的机器人。
哪怕L12187777都比B8017913要重要一点，至少如果B8017913和粉色机器人L12187777同时掉水里，她一定会选择救L12187777。
可虞寻歌还是出发了。
当她要下定决心做一件事时，她往往可以给自己找到许多理由。
比如她身上有足够的烤鹅和宝矿，她能用技能制造恢复精力的食物的事一旦被其他玩家发现，她必然会被吃干抹净，她离开是非之地是最好的选择。
再比如，新的环境就有新的谜题，她的战力在底层，遇到危险或谜团，她就是最好的小白鼠，她不会有丝毫话语权。
至于枫糖？她能感觉到枫糖对自己的好奇和关注，但枫糖果决理智，必要时刻，虞寻歌是可以被牺牲的。
再再比如，她还挺喜欢B8017913的，这个机器人明明那么聪明狡诈，而自己还用时间技诓骗过它的情报，但它偏偏放过了自己。
她可以肯定，只要B8017913想，它能让自己在督察降临时被堵在那个隧道里，不得不回头面对【督察降临】。
但B8017913偏偏在最后关头推了她一把，将她打出了隧道。
再再再比如，说不定垃圾山藏着离开废弃区的线索呢？与其留在那儿和其他强者勾心斗角，不如自己找找希望。
虞寻歌在路上闲着无聊，就这么为自己找了几十个理由。
但当她历时四十分钟，终于抵达垃圾山时，她脑海里那些理由通通淡去，只留下她最纯粹最本真的一种情绪——好奇。
除此之外，L12187777也是她踏上旅途的原因之一。
她其实发现了，她和L12187777分别时，L12187777已经有了觉醒的影子。
如果一个机械族被淘汰的标准就是它们的觉醒，那L12187777或许也离淘汰不远了。
她亲手划亮了一根火柴，又听说了另一根火柴燃尽的故事，这让她无法抑制自己心底的好奇与求知欲。
虞寻歌站在垃圾山下，再次使用【翻新】，将手里的十只烤鹅全部和宝矿合成翻新，制成各种品质的【赛博烤鹅】。
不过她没急着吃，上一只赛博烤鹅的恢复效果还在呢，她不能浪费这些烤鹅。
可惜这些烤鹅不是她亲手烹饪的，无法触发食神的增益效果。
虞寻歌将赛博烤鹅全部塞进临时口袋放好，确保她有需要时随时能拿出来啃一口，然后便再次起飞，开始从垃圾山顶端开始寻找B8017913。
这其实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
因为已经沦为垃圾的机械族，无论何种形态，无论是否还有意识，它们的信息都变成了乱码。
而每一个机械族虽然都有细微的差别，但落在虞寻歌眼里，就像看同品种猫狗一样，如果不是长时间相处，根本无法区分。
她路过那些报废的机械族时，每一个，几乎每一个机械族，只要发声零件还在，它们就会语速极快地冲着她阿巴阿巴说着什么，好似倾诉又好似在试图告诉她什么，可惜都是虞寻歌听不懂的语言。
虞寻歌飞在高高的垃圾山顶端，望着远处已经成为黑点的玩家，长叹一声，开始小声叫起了B8017913的名字。
“B8017913？”
“B8017913……”
“真是太白痴了……B8017913……”
空中时常有飞过来的机械族扔下几个已经报废的玩家或者机械族。
虞寻歌没有使用技能去偷窃它们身上的东西，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她恢复精力的食物不算富裕，她要尽可能少使用技能。
空中的九阶魔方缓慢旋转，散发着白色柔光。
虞寻歌在垃圾山山顶招魂。
“B8017913？在吗？”
“还记得我吗？载酒寻歌。”
“B8017913？B8017913……B8017913！”
——“客人……你差不多得了……”
虞寻歌稳住身形，低头看向那个说话的机械族。
只剩一颗半圆形的机械脑袋，头顶的天线也只剩半截，好在眼部屏幕和嘴还在。
虞寻歌落在它旁边，盘腿坐下。
距离她上一次吃赛博肥鹅的时间已经过去了1个半小时，她再次感觉到了虚弱，此时已经是她进入游戏的第14小时了。
她拿出一只D级赛博肥鹅，啃了一口，然后才问B8017913：“你看上去不太想搭理我。”
这块区域她少说路过了七次！
就B8017913这个半圆形脑袋，因为太像B8017913，她至少拎起来看了三次，之前还又拍又打，都没反应。
后来还是因为总觉得它不应该是普通形态才作罢。
B8017913的声音依旧温和，它不答反问道：“你为什么要找我？”
虞寻歌坦诚道：“我从其他玩家那里听说了你干的大事，觉得你很厉害，想来看看你……
“想问问你后悔不后悔。”
第457章 废弃区4
B8017913用笃定的语气反问道：“你觉得我傻。”
骂人被抓包，虞寻歌下意识礼貌性反驳了一句：“才没有！”
B8017913：“往往是认为对方做了错事并得到了坏结局，才会问对方后不后悔。”
虞寻歌也不挣扎了：“……好吧，所以你后悔吗？”
她已经摸清了这些废弃机器人的状况，意识不灭，精神永存，然而无法做任何事。
运气好一点的，被扔下来时脸朝上，那还能看看天空。
但很快就会被新的废弃机器人埋住。
所有还能说话的机械族都在试图和她交流，哪怕此时此刻，她和B8017913身边也有数不清的杂音。
这简直是世间最可怕的刑罚。
一个生出自我意识开始思考的机器人，失去了行动力，于是它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用思考去对抗无聊与孤独。
B8017913回答得很快，几乎是秒答：“超后悔。”
虞寻歌被逗得笑了起来，她甚至哈哈了两声：“你事先知道你那样做，会被神明惩罚吗？”
B8017913：“当然，我做的所有事，都是经过运算的。”
虞寻歌的笑容收敛了些：“喔，这很了不起。”
B8017913：“看样子我的结局让你得到了教训。”
虞寻歌纠正道：“不，你的结局让我得到了鼓励，鼓励我继续坚持做个坏人。”
B8017913：“好吧，不客气。”
虞寻歌聊起了自己来找B8017913的另一个原因：“而且……我可能让一个你的同类也开始觉醒了。”
她直接躺在了成堆的废弃机械族身上，将头顶的九阶魔方当月亮观赏，慢吞吞地将她和L12187777相识的过程说了一遍。
B8017913点评道：“芳心纵火犯。”
虞寻歌：“……你的中文系统是从哪儿下载的？这么土？这个梗和我奶奶的年纪一样大。”
B8017913：“傻叉神明赐予的，感谢傻叉神明。”
虞寻歌：“……”
B8017913：“你在愧疚吗？觉得自己害了它？想问我怎么救它？”
“不！没有！”虞寻歌立即否认道，“完全没有，我只是在过我自己的每一天，其他人的命运我才不要负责，我不认为我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我也不认为我需要为它负责或赎罪。”
B8017913：“那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虞寻歌说道：“我离开1211商区离开得很匆忙，我那时其实还挺想和你聊聊天，听说你被扔这儿了，闲着没事干，就想来找找你，找到了就继续聊聊，没找到就算了。”
B8017913沉默了许久，才道：“你很会哄机械族，难怪L12187777被你哄得情窦初开。”
虞寻歌：“…………你的词库是不是坏掉了，情窦初开不是这么用的。”
B8017913：“随便吧，我又能怎么办呢？”
虞寻歌已经不想和B8017913说话了，和B8017913聊了这么一会儿，知道了B8017913的结局，让另一个存在知道了L12187777故事的开始，她没有什么遗憾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后面的灰尘：“我走了。”
B8017913：“你去哪儿？”
虞寻歌：“找离开这里的方法。”
B8017913突然道：“游戏已经进行到第14小时12分22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