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人清除计画_奶油霸天虎【完结】(56)

  那之后,她们就成了外界传说里那对“铁搭档”,别人说是女魔头再加女暴君。

  张伟出钱,谈广告,跑审批再加找关系;沈惠自然就是组团队,写方案,拍摄不死不休。

  她们合作的节目一个比一个大。

  密室、闯关、实景追逃,甚至网络时代还有带直播互动的,这些都是张伟愿意砸钱的。

  她知道,只有沈惠敢想敢拍。而沈惠的名气,自然带动了张伟的名声。

  别人都说她是娱乐圈“最懂内容的金主”。

  她只是摇摇酒杯,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让别人恭维。

  真相是——她只懂一个人:沈惠。

  她太了解沈惠的暴躁、她的倔强、她的痛点。

  沈惠也知道张伟的贪婪、她的自大、她的恐惧。

  两个人合作了三十年,互相成就,可能,也有些互相伤害吧。

  就算吵得再凶,她也知道,沈惠会把活干到最好。

  沈惠也信任她的投资。

  直到这次。

  张伟的脑子在嗡嗡作响。

  她想着姜雨失踪的那个晚上,想着所有“安全预案”的审批签字,想着那个找上门来说能给她介绍可以“驯服伪人”的人。

  她明知道,这东西不该碰——假如她和沈惠讲的话,沈惠是真的会和她翻脸。

  可她也明白,时代的风口只留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她太想赢了。

  她必须赢。

  她已经赢了这么多次,再赢一次,又有何难?

  可是到头来,她眼前浮现的,不是所有那些名利场里任何一个人的脸。

  是沈惠,在酒店里和她扭打着骂她:

  “张伟,你他爹越活越回去了,我看你就是个伪人!”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哑的笑,像是要把肺都笑破了。

  伪人。

  她捂住眼睛,不让别人看见她掉下来的泪。

  好,她愿赌服输。

  **

  沈惠很少觉得“冷”。

  那种真正的、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冷。

  她拍戏这么多年,哪怕棚里条件差得要命的时候,她也能在机位旁一站就是一整夜,连大衣都不穿,就盯着场地里那盏唯一的聚光灯。

  她浑身都冒着热气,永远地,从她那颗不服输的心脏里迸出来的滚烫的热血。

  她脾气暴,脾气硬,台里的灯光师、场务、主持人、甚至台长都知道她的臭名声:不好说话,不好哄,不好骗。

  “跟个男人似的。”

  她承认,她就是这么个人。但她可不是什么男人,她就是堂堂正正的女人!

  可现在,她坐在这间审讯室里,看着那面冷得要命的白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是真的凉。

  像是被人从脊椎里抽走了火。

  她的记忆,总在不受控制的时候,自己浮上来。

  就像胶片放映机,“哗啦啦”地转。

  她已经感受到了,周淼会怎样利用她对张伟的态度。

  张伟要完蛋了。

  她害了张伟。

  **

  那年她二十四岁。

  省台办公室的风扇嘎吱嘎吱地转,吹得她一脑门的汗。

  桌子是劣质的拼接木,下面压着一堆没批完的广告招商单。

  她用手肘横扫开那些单子,把自己手写的“闯关节目”方案摊在上面,一字一句地盯着。

  道具预算,现场布景,安全预案,广告植入点位,观众互动设计——都在纸上手写。

  台里有的是老油子,见她年纪轻,就敢当面笑:“哎,小沈啊,女人嘛,做做儿童节目挺好,你这个太危险了。”

  “女同志要照顾身体。”

  “别学男导演搞什么户外竞技,不适合你。”

  她听得耳朵都快生茧子了。

  可她就是不信那个邪。

  她知道自己敢想,也敢做。

  她当时的想法特别简单:随着改开,很快全国的人都会有电视机,哪怕是在她们这个西南落后的省市,以后一定是电视的天下。

  但电视上没有一个真正能让年轻人“玩起来”的节目。

  年轻人可不想总是看戏,听那些老腔老调,被指着鼻子教育。

  她就要拍个节目,让她们愿意笑着看,不是那种老气横秋要教你做些什么的综艺,而是让你愿意在食堂、办公室、楼道里讨论谁过关了谁摔进水池了。

  省台给她批了个预算,那钱少得像开玩笑。

  她硬是腆着脸找老同学,自己身兼美工、灯光、摄像数职,好不容易凑成一个队,所有人都累得快打起来。

  她跟着一起扛布景,晚上不回家,就窝在布景里的破沙发上。

  最后节目真上了。

  播出那天,她在导播间里,手心全是汗。

  结果,收视率爆了。

  广告电话打爆了。

  台里那个一直说“女同志就该安稳点”的副台长,也开始对她挤眉弄眼地夸奖“沈导有本事”。

  她记得自己冷冷回了他一句:“我的本事不是你给的。”

  可她很清楚,这种“本事”在体制里能用多久。

  省台就是那么回事。

  给你点资源,但你别想真把自己当人上人。

  广告费的分账永远是领导优先。

  赞助商想看台里面子,不是看她面子。

  她提要求就叫“脾气大”,男导演提要求叫“有主见”。

  她敢拍闯关,被夸是“会玩”,但真想学着国外搞那什么明星竞技“真人秀”,就被一句话卡死:“明星贵,别乱想。”

  她憋了一肚子火。

  她想出去。

  大城市的台,她也去试过。

  结果呢?

  有人请她吃饭,聊得挺好,最后拍着她肩膀说:“要不你来做个编导,工资给你翻倍。”

  她问:“资源呢?”

  “呃,咱们要考虑台里的统一规划。”

  说白了,就是要她听话。

  她知道自己这脾气到哪里都得罪人。

  又因为她背地里和别的台的人吃饭,原省台的领导可就再也不给她好脸色了。

  她的节目,成了别人的了。老同学,再怎么顾念感情,最后还是要向钱看。

  那时候,她遇到张伟。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个男的,赴约的时候在被包里放了个大哑铃。

  没想到是个女人,年纪还跟她差不多,穿得精致又干练,拿着个当时很少见的真皮包,坐她对面笑。

  “听说沈导脾气很大?”

  沈惠记得自己当场就翻了个白眼:“你是来招导演还是来相亲?”

  张伟一点不生气。

  她往前凑了凑,语气低下来:“我看过你那个节目。真的很好。”

  “可是你用的钱太少,棚子看起来像厕所,灯都打不均匀。”

  沈惠一下子红了脸,想骂她,话到嘴边却卡住。

  张伟掏出合同:“给你翻三倍预算。你继续拍。收视率上不去我认亏。”

  沈惠盯着那张纸,心里想:这女人疯了。

  但再一想:反正我赚了。

  合作的第一年,张伟说得算不上多好听。

  “我不懂拍,但我懂卖。”

  “沈导,你能拍成啥样,观众就能看成啥样。钱我出,广告我找,你别插手招商就行。”

  沈惠最烦的就是广告。

  她真心想做的,不是那种主持人对着镜头念半天广告的综艺,而是拍那种能让观众沉浸进去,又笑又闹,投入真心的东西。

  但她也知道,没有钱,她什么都拍不了。

  她咬牙签了字。

  后来节目果然又火了。

  张伟在台里一炮打响,成了那批最早吃到广告分账大蛋糕的社会合作方之一。

  有张伟站台,谁还敢说她“女导演拉不到投资”?她自己也在台里混成“金牌导演”。

  只不过,她嘴上没给张伟好脸过。

  开会时张伟提改动,她能当场摔本子。

  “你行你来拍啊!”

  张伟笑着骂她“神经病”,然后又慢条斯理说:“广告方给了钱,那就也得给人家体面,你就改两句,不掉块肉。”

  沈惠当面把张伟骂得狗血喷头,回头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个理儿,那就改吧,但绝不当面认错。

  她烦透了张伟的油嘴滑舌,觉得这女人就知道哄人掏钱、谈判搞定台里领导,是个精明的商人,没有半点艺术理想。

  她甚至在台里背后骂张伟:“她懂个屁,她就会盘账本。”

  可真正让她“服”的,是后来那次事故。

  她自己太狂。

  接了个节目,户外高空竞技。

  预算报上去,台里嫌贵,卡了一半。

  她硬上。

  结果有个选手出事,摔断了腿。

  家属哭天喊地,记者堵门,台里开会研究怎么推锅。

  沈惠头一次怂了。

  她被领导骂成狗,说是她“安全预案写得不规范”“导演失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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