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管女仆欲言又止的表情,自顾自在厨房寻找自己的目标。夜里的厨房会给守夜的骑士和仆从们准备热汤。
“不用管我,我自己来。”李乐游朝厨房门口的哈默尔使了个眼色。
哈默尔一脸苦涩,在李乐游转过身假装熬汤的时候,将女仆喊了过去。
他摆出一副色鬼的模样,将女仆挡在厨房门口,开始用言语调戏,表露出想要做些什么的意思——这个时候的男主人和客人,想和女仆发生点什么,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女仆被他这样一挡,一时也顾不上注意李乐游,哈默尔边嘴上花花地试图和女仆打情骂俏,边用眼角余光看李乐游。
她就在那假装炖鱼汤,而且十分自然地把昏睡的草药放进了旁边的热汤里。
把草药碎末搅拌进浓稠的热汤里后,她又自然地走向门口,仿佛发现了不对地开始质问:“你们在做什么!”
女仆一惊,后退低头靠在墙壁边上。
“哈默尔!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我才一眨眼没看到,你就又开始了,说什么饿了想到厨房喝汤,根本就是借口,想找人调情对不对!”李乐游揪住哈默尔。
哈默尔:“……哈哈,夫人你误会了,我没有,我们只是随便说两句。”
李乐游和哈默尔拉拉扯扯地回去了,只留下一个庆幸摆脱了骚扰的女仆。
朝两人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女仆回到厨房,开始给守夜的人准备分装热汤。
大约凌晨三点左右,李乐游和哈默尔再次离开房间。
这个时候,整个城堡更加安静了。
“说好了,只是看一眼,今晚可什么都不能做。”
“我知道了。”
“待会儿我先去地下室入口看一眼,如果那两个骑士没睡着,我们就回来。”
“行。”
两个骑士躺在临时休息的椅子上呼呼大睡。事实上他们平时就不会真的整晚不睡,只不过今天睡得格外沉。
通往地下室的门没有锁,因为这里关着的是一条无法在岸上行走的人鱼。也没人能想到,会有胆大包天的人敢来这里偷窃属于公爵的所有物。
于是,李乐游和哈默尔,就这么轻易地来到这里。
充满腥味的潮湿地下室,感觉有人到来的芙诺娜,露出迟疑的神色,第一次没有在腳步声靠近的时候发出尖锐叫声。
是很熟悉的气味。
“芙诺娜!”比熟悉的气息更早到来的是流流的声音。
“哗啦!”芙诺娜猛地跃出了狭窄的池子。
“流流!流流!”她惊喜又委屈地喊,急切地朝来人伸手。
“嘘,嘘!小声点宝宝!”李乐游端着烛火快步靠近角落里的小水池。
当昏暗的烛火照亮芙诺娜时,她猛然停下脚步,眼睛瞬间就酸涩起来。
从小就干干净净白得发光,尾巴胖胖的芙诺娜,现在几乎变成了灰色,她的皮肤和头发上都蒙着一层灰色,连粉色的眼睛都因为被污染而充血红肿。
更显眼的是她尾巴上大块的伤口,已经在腐烂了。
“芙诺娜……”李乐游的声音和烛火一样颤抖。
她俯身靠近水池,瞬间就被芙诺娜的手攥住了衣服。
这个自从被抓上岸就一直用凶狠的攻击驱赶所有靠近人类的小人鱼,此刻瘪着嘴哭着,抓住李乐游,急切地朝她伸出手臂,想要她抱。
腐烂的臭味扑面而来,但李乐游管不了那么多,伸手就抱住了浑身湿滑发臭的小人鱼。
她本来只打算过来看一眼,确认芙诺娜还安全,甚至想着等明天多打听些消息,等计划更完善再来营救芙诺娜,可是这一刻,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必须立刻就把芙诺娜带走,她不可能把孩子再留在这里。
李乐游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硬生生把一米多长的小人鱼从水池里抱了起来。
哈默尔等在门口,有些焦急地看着那两个睡着的骑士,一转头却看到她把小人鱼抱出来了,顿时目瞪口呆。
“李乐游,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哈默尔急得低声说,“如果人鱼丢了,我们一定会被发现的!”
人鱼如果没丢,他们今晚做的一切都不会有人在意,可人鱼一旦丢了,明天公爵就一定会查清这件事,他们毫无疑问会被抓的!
李乐游安抚他:“没事的,你先过来帮我,我们把芙诺娜放到城堡后面的湖里……”
忽然间,躺在椅子上的一个骑士动了动,他晃着脑袋,看向地下室门口站着的两人,以及李乐游抱着的小人鱼。
“你们……”骑士猛然站起来,立刻要去喊醒同伴。
地下室的水腥气变重了,在骑士的手碰到另一个熟睡的骑士之前,他的脑袋猛地被一只尖锐的手拖进了阴影里。
暗红的血渗进石砖。
一只白色的脚踩着血泊走出阴影。
是拉欧姆,他蓝绿色的长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
第80章 湖边。
拉欧姆身上披着一件不知道从哪拿来的宽大外套,外套的领子、前襟和袖口都是大片血色痕迹。
阴影里软倒的尸体慢慢滑到他脚边,拉欧姆看向另一个守卫的骑士,他也有马上醒来的迹象。
几乎是在这个骑士睁开眼的一瞬间,拉欧姆的手已经抓到了他的脖子上。
“嗬嗬……”躺在椅子上的骑士痉挛两下,彻底断气。
李乐游从他突然出现的惊嚇中回神,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抱紧怀里乖巧的小人魚。
倒是旁边的哈默爾抓着脑袋发出崩溃的气音:“天哪,你在做什么拉欧姆!这下完了!”
拉欧姆没管他,来到李乐游面前,带着血的手将她和芙諾娜一起抱起来。
仅仅是和李乐游分开不到一天,拉欧姆就已经无法忍耐,他受不了伴侣在陌生危险的环境里继续待下去。
所以他出现在这里。
哈默爾追着他的脚步,压低声音急着问:“拉欧姆,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外面还有守卫的骑士,你该不会全都……”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外面的走廊上躺着一个守夜的男仆,是格雷,白天他还曾用一枚金币跟他打听过消息。
哈默爾脸色煞白,忽然有些不敢再抱怨下去。
他猛然意识到,人魚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可控,只能将祈求的目光投向李乐游。
“拉欧姆,你今天是不是待在城堡后面的湖泊里?”李乐游分出一只手攥住拉欧姆带血的手指。
“嗯,我听到你在唱歌,别怕,我们可以从湖里離开。”
“拉欧姆,你听我说,我们不能这样走。”李乐游说,“至少我不能这样走。”
他们可以一走了之,但哈默爾这个倒霉蛋一定会被连累,他幫忙也算尽心尽力,李乐游并不想过河拆桥。
“所以,拉欧姆你待会儿先带着芙諾娜从湖里離开,我们明天離开这里后再汇合。”
拉欧姆马上拒绝:“不行!”
哈默尔忍不住插话:“城堡里的人魚消失了,连骑士都被殺了,你知道这个情况有多严重吗,说不定我们暂时都离不开这个城堡里!更糟一点,我们做的事都会被发现!”
李乐游无奈说:“你们都冷静一点好吗!哈默尔,我们不一定会被发现,你想想,仅凭我们怎么可能做得到殺死骑士带走人魚,你只要装得好一点就不会有事!”
“或者,你更愿意跟我们一起从河里逃跑,不打自招?”
哈默尔连连摇头。他更愿意赌一把公爵的人查不到他们两个头上。冷静想想,李乐游说得对,按照贵族们一贯爱面子的做法,说不定都不会去查。
“我不同意。”拉欧姆重复。
李乐游从他怀里挣扎下来:“好歹是朋友,我们不能这么坑哈默尔吧?”
拉欧姆想说,为什么不能?他其实并不在乎哈默尔的死活,也并不在意哈默尔的“幫助”和“付出”,但他知道,李乐游不会喜歡他这样说。
李乐游凑到他耳边低声解释:“你和芙諾娜先躲在湖里,明天我离开城堡后,会再悄悄回到这里……到时候,我想我们或许有机会杀死那个公爵。”
是的,李乐游不想放过那个试图吃掉芙諾娜的血肉治病的公爵。
从看到芙诺娜尾巴上的伤口,她就生出这样的念头。
凭什么把他们的孩子折磨成这样,他们还只能灰溜溜地逃回大海,留下那个该死的,吃了人鱼肉的公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