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周郅京说，“审上期的片子。”
“想不想看你的cut？”
他突然说。
简婧由衷点头：“想。”
干了这么多年镜前，还没体验过幕后。
他盯着屏幕，眼皮窄长，侧脸到下颌线的线条清晰且干净，带着这个年纪罕见的少年感，手滑动着鼠标，姿态是一如既往地懒散随意。
帅是帅。
狗也是真的狗。
外号周狗绝非浪得虚名。
高中时期，周郅京在学校就挺出名的，那时候还有高年级的学姐趴在后窗户看他。
简婧不太能理解。
跟自己从小到大天天吵架，还被她扒过纸尿裤满院子光屁股跑的臭小子到底有什么可稀奇的？为什么大家会顶着被教导主任抓的风险瞧他。
偏偏周郅京谁都看不上，也没和谁有过什么绯闻。
除了简婧之外，没有女生能被他看第二眼。
所以，久而久之。
简婧就成了那个被围堵的。
大家都想来看看周郅京喜欢的人长什么样。
可那时候，正处于青春期的简婧的确算不上漂亮，因为学习压力太大导致身材略微有些走样，不算很胖，但也绝对跟瘦没半点关系。
大黑框眼镜一戴，遮住了那双有神而清澈的眼睛，姑且只能称得上是个清秀。
所以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里都带着疑惑和纳闷，似乎在纳闷周郅京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人，也有不少人来冷嘲热讽，故意嘲笑。
“他是不是瞎了眼？这女的除了学习好还有啥优点？重装坦克，看我一眼都会是性骚扰的程度。”
“欸，你女朋友来了。”
“滚你的，你女朋友！”
平凡的生活被打扰，承受了无妄之灾的简婧开始自我怀疑。
那大概是他们十五年以来唯一一次冷战。
单方面的，简婧远离周郅京，避免和他一起出现。
到后来，她竟是连学校也不肯去了。
天天沉闷在家里，谁叫也不肯出来。
后续，是怎么和好的来着？
只记得，那个潮湿的雨夜里，绝食了两天简婧仍躲在房间里不肯出门，最后被过来送饭求和的周郅京强硬抵在衣柜里。
镜框下的眸底浸着水汽，她问他，自己是不是真的长得很丑。
周郅京摘下她的眼镜给她擦泪，她泪更是汹涌不止。
“胡说。”他也有耐心，一点点揩着她脸颊的泪，哄起人来的态度温柔，低低的轻声哄着，“我婧儿是全世界最漂亮的。”
是真的漂亮。
周郅京是真觉得，再没有比他婧儿漂亮的人了，不懂得欣赏的纯他妈眼瞎。
第二天他就去把那几个瞎子给揍了。
因为揍得太凶，旁边人跑去叫了老师。
得知缘由后的周老师什么话都没说，面无表情站在那儿等周郅京把人揍完，才拿着戒尺指着国旗的方向，让他去罚站。
那一整周，都能看见周郅京和几个被打的学生在国旗下罚站。
有鼻青的，有眼红肿的，还有嘴角淤紫的。
等市里高中体育联赛的时候，几人的伤还没好，举着校旗走在方阵前方，远远瞧去五颜六色的，被其他老师赐予了“五色福娃”的战队称号。
关键五福娃内部似乎还闹有矛盾，最前面那个不跟他们一起，举着旗子走出去八丈远，后面四个猛追，疯狂大喘气快要累成狗。
到后台，被周老师踹了一脚，周郅京就老实了。
后半场，五福娃终于平和的绕完了操场。
就此一战成名，成为北平实验高中的代表吉祥物。
但五福娃却从没私下合体过，一见到周郅京，剩下四个就撒了欢的跑，不然这位爷只要一个不高兴就会揍他们。
没睡够揍，没吃饱揍，下雨了睡不好觉还揍。
高中三年，四人整整挨了三年的揍。
高考结束那天，别人都是毕业了，他们是毕打了。
第一期的画面被调出来，声音打断了正在沉思的简婧。
她看向屏幕，瞧见了节目组为每个人单独设置的开场动态卡点，以及从她出场后的所有剪辑画面。
在看到她穿着狗熊衣服赫然出场的那一刻，满屏的大字和后期师傅制作出无数的弹幕，都在说她是别的星球上的狗熊物种。
简婧忍俊不禁。
周郅京忽然侧身，手环绕过她身子，去调节设备的音响音量。
极近的距离，和她猝不及防视线交汇，极淡的苦柠气息涌进鼻腔，还有一股莫名的清凉感。
就在这时，她预感自己要打喷嚏，连忙别过头打了出来。
重新扭回头，周郅京已经收正身子坐回原位，他的侧脸被屏幕光映出棱角，耳垂也有些许微不可察的红。
为什么会红？
正当简婧要细究时，她的脑袋上突然被丢了第二块毛毯。
对方语气懒洋洋的，“我这时候可不能感冒，你别给我整传染了。”
寄人篱下的简婧敢怒不敢言，抓下毛毯给自己裹严实，重新将视线落回屏幕。
她裹得像个茧蛹，动弹不得，自然也没有意识到，旁边那人的目光又复次落在了她的侧脸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屏幕的光终于暗了下去。
周郅京将框缩小，“还想看别的么。”
无人回应。
他侧眸看去，简婧蜷缩在折叠椅里，睡得脑袋微歪。
一室安静，只剩下女孩轻浅的呼吸声。
原来是睡了。
恰好就是这个时候，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
陆副导在群里又艾特了一次。
【陆至诚：@火辣大鞋拔我刚收拾完，现在过去找你？】
第二十八章 好久不见
几秒之后。
【火辣大鞋拔：不用来了。】
再再几秒之后。
【陆至诚：……】
【陆至诚：？】
【陆至诚：？？】
【陆至诚：？？？】
【陆至诚：我请问呢大哥？今天是谁一直在我耳边念叨，要我今晚必须陪你审片，还必须得鏖战到天亮，我还以为是你一个人不敢睡害怕，洗白白又换了新衣服特地过去找你，都凌晨三点了，结果你放我鸽子？】
无人应答。
【陆至诚：@火辣大鞋拔别装死！给哥一个回答！到底什么情况，咋的，你有别人陪了？】
震动声吵个不停，睡梦中的女孩轻皱了下眉。
周郅京收回视线，调至静音。
【火辣大鞋拔：嗯。】
陆副导破防了。
在群里崩溃的刷屏。
【陆至诚：少跟我胡扯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有个屁人陪你！陪你的是鬼吧！你嫌弃老子就嫌弃老子，老子还嫌弃你呢！去你的周郅京！当初计划生育怎么就光计划人数不计划傻逼！让你来人世一趟特地折磨我！】
周郅京直接把手机一熄屏。
世界清静。
简婧的呼吸匀速。
周郅京微微俯身，靠近了她。
借着月光端详起她的脸。
脸蛋白皙漂亮，根根分明的睫毛被月光晕染，变得愈加浓密蜷长。就是瘦了不少，原来这附近还有点肉来着。
戳一戳，还会回弹。
忆起曾经，他正沉思。
下一秒——
睡梦中的简婧突然翻了个身，唇贴住了他的脸颊。
他人定住。
很柔软的触感，很真实的温度，不过几秒便轻擦着离开，犹如蜻蜓点水般熟悉且陌生。
像曾经无数次，她俏皮轻贴着他的脸颊亲吻，叫他醒醒。
周郅京沉默了挺久的，良久后，才轻轻扬起眉梢，冲着熟睡的女孩没什么语调地低声。
“睡着了还要占我便宜，你这习惯倒是一点都不忘改。”
说着，替她伸手拽了拽肩膀上的毛毯。
夜无声无息，他们呼吸的频率在某刻逐渐同步。
周郅京替她将脸颊处的碎发拂去，掖到耳后。
他眉眼低垂，在她脸颊上停顿了好一会儿，轻掀唇，再次伸出手戳戳她的脸颊。
之前比现在幸运，至少能光明正大抱着她。
现在，大概也就只能做些鸡鸣狗盗上不得台面丢家里脸的事儿了。
而与此同时——
隔着门缝，门外的姜希瞪大双眼，惊恐地捂着嘴。
她的神情已经不像是吃到瓜，而是吃到屎。
不是吧不是吧？
她起夜看到婧婧姐的未接来电，发现还没回来就出来找。
怎么就偏偏……
看到周导演在占婧婧姐的便宜！
凑得这么近，画面那么美，周末到……不对，周郅京心怀不轨！
清晨雾气浓重，远处群山连绵。
翌日简婧醒来时，身上除了毛毯还被人披着一件冲锋衣。
她起身洗了把脸，套上那件冲锋衣，将拉链拉至顶端，将没怎么做过烫染的长发用手腕上的皮筋松散绑了个低盘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