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婧慢吞吞塞了口橘子，“好。”
“怎么没点反应呢？”
简婧被橘子酸得皱了下眉，反问：“我现在还有得挑吗？”
“没得挑。”苏禾也就客气一下，“但是，咱们仍要对生活抱有希望，毕竟现在还背着一大堆违约金要赔，苦只是一时的，好吗？”
干演员这一行，最惨的不是没红，而是红过。
简婧，其实曾是她手下最红的女星。
从一夜成名的超高国民度女演员，到现在接广告都只有伟哥肾宝的过气女星，只用了短短一年时间。
只有曾站在金字塔顶端，才知道一朝跌进泥浆底有多难挣扎起。
在经历了爱情事业双枯萎的重创后，苏禾总觉得她性子好像变得更淡了。
有时候，真怕她一个人出点什么问题。
顶着她心疼的眼神，简婧从冰箱里拿出了另外半个西瓜，把最中间的那块挖下来喂给她，哄道：“好禾禾，在这之前先帮我充个话费吧，不用流量网速太慢，看个电视剧哭一半都得喘个气再哭。”
苏禾嚼着西瓜，眼里那点心疼收了回去，“别的我不劝你，但这次上综艺你一定要上点心知道吗？”
“知道，知道。”
她含糊轻声应着。
其实，即使苏禾不说，简婧也知道这是公司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
这次的综艺，算是把生死局。
如果再没把握住，她可能就真的要跟演员这个行业说永别了。
趁着苏禾给她缴话费的功夫，简婧走进卫生间，拿清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挺翘的鼻梁滑落，一整张清丽而明艳的脸即使过去多久也不会蒙尘。
只可惜，头顶鸡毛掸子，眼戴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八百年不出门的宅女。
今天周郅京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她吗？
她拍了拍脸颊，真觉得有点儿惨。
如果可以。
那就试试。
哪怕是，争出些脸面给自己看。
直到半个小时后，拿到综艺台本的简婧才发现自己答应的太早了。
“……你让我参加的综艺，是档大尺度恋综？”
“……还让我跟另一个男艺人搞CP？”
“……周郅京，还是特邀导演？”
每问出一句话，简婧脑袋里的小小世界都会崩塌一次。
一定要这么离离原上谱吗？
一定要在她的伤口上雪上加霜还撒孜然椒盐黑胡椒辣椒面吗？
都说人红是非多，怎么没人告诉她人糊了是非更多。
面对她的质问，苏禾也有些没底气：“这个确实不是我能做主的，之前原定的女嘉宾违约不干了，你是临时替补才挤上这个机会，……至于周郅京来当导演，我也是才听到的消息。”
简婧有尊严的闭上眼：“不去，都已经没钱了，总不能连最后一点骨气都没有。”
“违约金七位数。”
简婧没尊严的睁开了眼。
第二天上午，没钱又没骨气的过气女星简婧小姐，抵达恋综现场报到。
这时候，她还并不知道，自己被逼无奈做下的这个逆天决定，将要用她往后的整个余生来治愈。
第三章 《同一屋檐下》
拍摄现场位于北平影视基地。
节目组耗时两个月，搭建了这座500㎡的别墅豪宅。
现场架满了上百台摄像机，每一个机位都能精准捕捉到最佳的拍摄视角。
简婧久违的站在现场。
束身的黑长双排扣西装大衣，她手提着一个三十寸的黑行李箱，鼻梁挺翘，五官清淡而柔和，一头柔顺黑长直，昔日影后如今看起来格外低调。当然，低调到连专车也没有，只能蹭经纪人的车来片场。
真没想到，有生之年她竟然还能再次站在镜头前。
苏禾看着始终忙线的通话，皱了下眉：“什么情况，这都等了半个钟头还没人来接？”
“今时不同往日。”简婧倒是习惯了，歪头冲她淡定道，“一日不红，终日不用，谁还在乎咱们是哪个冷宫里出来透风的？”
演艺圈就是后宫。
不红，只有吃糠咽菜受冷的份。
“先进别墅看看吧。”
苏禾最终还是没带着她在原地等，走到别墅正门口时，两人几乎是同时停下了脚步。
因为在门外架着的数十台相机中，她们的目光同步定在了某一台上。
或者说。
是定在了那台摄像机后的男人身上——
周郅京坐在便携折叠凳上，戴着头戴式监听耳机，宽松的休闲黑羊绒衫遮住他手臂的线条。
角落的黑暗阴影落在他大半张脸上，看不出情绪，但周身的那股矜贵与散漫，却依旧熟悉。
而他明显也看到了她。
隔着镜头，他们视线相撞。
简婧站定。
即使知道他会作为特邀导演来现场，却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见面，毕竟周郅京如今是最具影响力的新青年导演，网上常报道他忙到二十四小时连轴转，连私生都抓不着他的人影。
这么快撞见，未免太巧。
周郅京身边的助理抬起头，看见她有些错愕，主动抬手打招呼：“婧姐，这儿呢！您怎么突然来探班了？我没接到电话说您要来呀。”
大概是脑子没转过来弯，许久不见，小助理一时忘了两人已经离婚。
还以为她是来找周郅京。
下一秒，苏禾就让他清醒过来，明白今夕是何年。
“抱歉，我们艺人是来参加节目的，并不是探班，这里人多眼杂，还请这位工作人员慎言，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参加节目？”小陈纳闷，“这别墅区，除了我们还有其他剧组呢？”
苏禾不屑轻笑。
“智商堪忧。”
小陈：
简婧不想过多纠缠，“禾禾，我们进去吧。”
话音刚落——
“简婧。”
很轻很低的嗓音。
简婧的步子微微停下。
停顿几秒后，那道熟悉的清淡声音再次响起，“能聊聊么？”
简婧仍没有回头，只是平静道：“该聊的，我想很久之前我们应该都已经聊清楚了，没什么可再聊的。周导演如果真缺人聊，就去买只会学人叫的鸟吧。”
她和他实在没什么可聊的。
在摇篮里聊，在中学时聊，在二人新婚的被窝里聊，离婚时又在民政局前大聊特聊，还没聊够吗？
简婧是走了，小陈却慢半拍的反应过来，目光逐渐震惊。
所以，不是来找他家导儿的？
而是来导儿的综艺里谈恋爱的？？
他的表情十分难堪，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不是，这不直接往他家导儿肺管子心窝子里戳呢？
“导儿。”小陈声音发虚，“这是怎么个事啊？”
周郅京脸上的表情有点匮乏，没搭腔。
“怪狠心的。”
自顾垂下眸子顿了会儿，他头轻微一低，扯了扯唇，“臭简婧。”
都走出去半截，苏禾咂摸道：“我越瞅越觉得那主仆二人像一个组合。”
“什么。”
“没头脑和不高兴。”
简婧无奈笑。
被安排到二楼房间，她将行李箱简单收拾了下。
苏禾手下的艺人不止她一个，能陪到现在已是靠多年感情，确认她没别的什么问题后，嘱咐了句有事打电话后便走了。
这下，简婧彻底开启了一个人孤军奋战模式。
房间内有六台摄像机，因为节目还没开拍，所以都是待机状态。
趁着休息的功夫，她接收了苏禾发来的资料，恶补了一下这档恋综的历史。
《同一屋檐下》。
一档曾被称为国内史上最大尺度的恋综——
邀请演艺圈中的四男四女，拍摄为期共三十五天的伊甸园“大尺度”综艺。
其他恋综顶多是牵牵小手撒点糖分，这档综艺却夸张到差点下架，什么“床上三人谈心”“多人泳池激情派对”“闭眼摸部位猜人”等大尺度名场面广为流传。
刺激，又吸人眼球。
搞足了噱头。
因为第一季的收视率暴涨，因此才有了第二季，也就是简婧如今参加的这季。
每隔一周，将进行一次为期“七天七夜”的综艺拍摄，拍摄结束后嘉宾可自行离开别墅进行其他工作，共拍摄五个周期，分十集节目播出，每一期分成上下两集，一周播一集，属于边拍边播。
看完剧组给出的第一天台本后，简婧平躺在床上，将台本埋上了脸。
她总算知道这综艺为什么能火了。
第一天就玩脱衣服谈心这一套，谁不爱看？
片刻，剧组群发来消息。
【滴！已经抵达片场的老师们现在可以先来一楼大厅吃午饭，等人到齐后，明早咱们就正式拍摄了。】
简婧盯着这条消息，呼吸渐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