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好的姑娘，性格又好又没架子，隔着一条网线有什么深仇大恨的，骂这么狠……”
其他组的销售额已经迅速赶超了一组，突破新高。
“希望大家不要因为我，而对同一屋檐下的柿子产生偏见。”长时间淋雨，手脚冰冷，她活动了下僵硬的指节，笑说，“毕竟柿子是无辜的。”
评论里的谩骂还在继续，各种“整容脸”“绿茶婊”“心机女”铺天盖地甩来，简婧趁着低头整理柿子的时候短暂恢复了下情绪。
等抬起头后，已经恢复状态。
就在这时，公屏下突然销售了个六百单。
再一看，居然是一个人购买的。
一串没有任何寓意的英文和数字混打，账号也是个新号。
简婧轻愣，“柿子虽好，却也不好贪多，大家尽量按照自己的需求购买。”
话音落下，对方又下单了三千单。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从外打开，姜希和段淮冲进来，热情的冲简婧这边的直播镜头打起招呼：“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北平大柿子，个大又脆甜，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话罢，姜希挤到简婧身边蹲下，“来来来，挤一挤，让一让！”
便抓起她的柿子替她推销。
简婧一怔，轻声问：“你们怎么过来了？”
段淮笑，低声道：“简婧姐别担心，我们销售额已经达标，希希觉得无聊，就想过来陪你玩。”
姜希捧着两颗柿子，整张脸挤在屏幕前：“谢谢这位……asdfgh大哥，第三次下单五千单！谢谢捧场，祝大哥吉时吉日喜如风，丰年丰月如风筝！”
“大哥好！大哥旺！大哥年年丰收锦上花！”
闫妍和藏龙也冲了进来，穿着极具喜剧效果的红彤彤新年套装，把在自己直播间那一套招数用了出来。
紧接着，白锦朝和阮萌也不甘落后跑进来，嘴里跟放了鞭炮似的疯狂倒腾，“你看这柿子它又大又圆，你看这柿饼它又软又甜！”
顷刻，狭小的房间里围满了人。
四组人全都围在了这里，同时替简婧助卖。
简婧被围在最中心的位置，听着耳边众人热情又热闹的助卖声，活动了下略微回温的手指关节，忽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两场直播结束。
最后五分钟，一组的销售额大幅度上涨。
数据终于勉强赶上了另外三组，虽然还是有一定的差距，但至少不会输的太难看。
等待清算销售额的功夫，大家都在各自的休息室休息。
简婧蹲在地上，拿着一张张便利贴画上笑脸，贴在柿箱的封口处，打包。
门从外开，周郅京进来。
两人对视一眼，安静无言，简婧又低下头，继续画着圆脸。
刚才那些，他应该都看到了。
如果说全世界她最不希望谁看到那些恶评的话，一定是她的家人。偏偏周郅京，也恰好属于这个梯队之中，还是她的前夫。
可惜事与愿违。
简婧快要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他面前出丑了。
她垂下眼睫，放轻着呼吸声，一点点，一点点刻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圆珠笔的笔触在纸张上画出不怎么规整的圆。
原以为周郅京这张嘴又要拿来开炮，没想到他却只是径直在她身边蹲下。
拿起胶带，替她打包。
室内还有六七十个箱子，他动作很快，不声不响的十几分钟就替她打包好了一多半。
阴雨连绵的天气，集装箱房内部黑暗，只有头顶的吊灯和直播台那边几个因电路不稳而微微闪烁的补光灯，将室内明暗分层。
“手怎么弄的。”
他问。
第三十八章 关系暴露
简婧看了眼自己手掌上那道不浅的血痕，蜷了蜷手心。
“不小心被纸划到了。”
周郅京看着她，表情意味不明。
简婧几乎能预判到他的毒舌，一定是“纸也能把你给划了？给你个剃须刀你还不得把自己削成肉泥。”
她有些没劲儿的轻声：“就别骂我了，今天已经被骂了太多次，至少让我缓缓。”
大概是她看起来真的有点可怜。
就连周郅京也动了恻隐之心，安静着，片刻才低声道，“我什么时候说要你骂你了？”
简婧抿了抿唇，没吭声，心道你整张脸都写着要骂我。
她现在像个淋湿的落汤鸡，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有多狼狈，于是将头埋的更低，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窘态。
“又不是没见过，至于这么小鸡啄米藏着你的脸？”他淡声说，“长这么漂亮，怕什么。”
简婧眼睫颤了下。
倒是忘了，无论他这人嘴多损，但永远不会在这方面说她一个不好的字。
周郅京冲她道：“手。”
“干什么？”
简婧心里有点警惕，不知道他是不是又会像上次那样突然丢给她一张亲吻牌，让她不知所措好半天。
看她迟疑，周郅京嗓音清淡，“这么防我，我是能拿着纸再给你一刀是怎么的？”
简婧这才伸出手，被周郅京掰开掌心，处理伤口。
白嫩的掌心被对方指腹压着，动作很是轻柔。看起来很散漫没个正形的一张脸，做起事来却比任何人都认真。
手心被他弄得有些发痒，发觉两人单独所处的房间里气氛有些微妙，简婧生硬找起话题：“喻卓那边怎么样了？”
“都成这样了，还惦记着那人？”
周郅京语气不阴不阳，“大慈大悲简老师，真够善的。”
每次从他口中听到简老师这三个字，总有种被嘲讽的感觉。
奈何心情不佳，战斗力也变低，简婧无力还击。
只得再度沉默。
一安静下来，只觉得这房间真是太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如此明显。
伤口包扎好，她又蹩脚找起话题，说：“能帮我拿个烤红薯进来吗？有点饿了。”
话音落下，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在空中交汇。
周郅京瞧着她，一副“你是在指使谁”的傲慢大少爷模样。
算了。
她自己去拿。
简婧正要起身，某人凉凉的嗓音再度响起，“刚吃完柿子，又吃红薯，胃溃疡今晚就来找上你。”
周郅京说话总是带着点老神在在的感觉。
从某方面来说，他的心态也的确很“老”，给人一种少年感的爹。
不爱刷视频，更不爱玩微博，一些特别新的网络梗也都是从别人耳中听说了才知道，唯一的乐趣就是爱玩点华容道贪吃蛇。
从小到大，他发给简婧的聊天记录都是——
“这几种同食堪比‘慢性毒药’，吃多连医生都判你无力回天，快转发救救你的家人吧！”
“33岁女子确诊肝癌，每天坚持吃猕猴桃，半年体检后医生惊掉大牙：你的癌细胞去哪了？”
“53岁大妈每天睡前一颗苹果，一年后去医院体检，结果就连医生也羡慕：乖乖，你比我女儿看着还小！”
医生挺忙的。
周郅京倒是也没闲着。
“坐着吧，等会儿给你烤。”周郅京淡道，“一个二十，人工费五十，炭火费二十，场地费五十，算你亲情价八折。”
简婧晃了晃自己又洇出血的手，真挺无奈的，“周导演，你就不觉得我现在很可怜吗？”
她都这样了，只想吃个烤红薯，他都还要收费，真是万恶资本家。
“是挺可怜。”
然后，在简婧要开口之前，周郅京把剩下半句补完：“再可怜也只能八折，简老师。”
简婧真是服了。
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遇上周郅京。
“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周郅京手臂肘在膝盖上，俯身再次抓握住她的手，替她重新包扎，碎发挡住了低垂的眉眼，语调轻轻慢慢的，“京京受欺负了都知道上嘴咬回去，你是怎么，刀枪不入的小钢炮？一到镜头前像个假人，只会挂脸笑不会张嘴叫。”
简婧安静抿唇。
她原以为，周郅京不爱上网，也就不会看到那些流言蜚语。
但事实上，周郅京知道的应该比她想象中多得多。
成名成梦，她是幸运的那一个，出道即巅峰，所有人都看到她光鲜亮丽的一面，却无人知道曾经的她是什么样。
她努力变好，努力变漂亮，努力忘记青春期带来的生长痛，但不知道为什么。
无论怎么努力，好像都做不到让大家喜欢。
沉默半晌，她揉揉干涩的眼，无助地问：“你都看到什么评论了。”
“整容脸。”
简婧摇摇头，“不敢整。”
都二十一世纪了，她尊重各种各样的美，可她本人确实是没动过刀子，倒是想做过几个小项目，但怕疼，也怂，最主要苏禾和周郅京这俩夸夸大王曾经天天吹她颜值的彩虹屁，让她也下不去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