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是看到她发的帖子了吧。
她心觉不妙,连忙去翻小红薯,却也没找到任何踪迹。
晚上有了饭菜,简婧吃了很舒服的一顿饭。
她必须承认,自己的生活经验很匮乏,自小家里有阿姨,长大身边有助理,一日三餐靠周郅京,她到现在其实连家附近的菜市场都没去过,买吃买喝全靠小时达。
如今生活窘迫,又要进组,想着能省一笔是一笔,每顿吃的就更是凑合。
晚上这顿,于她而言真算得上盛宴。
第二天早上一醒来,她翻了个身,意外在柜橱旁看到周郅京的那件睡衣,和几件他没带走的衣服。
她顿了顿,打包,放在门口。
下午给家里大扫除。
收拾完之后,走去冰箱喝酸奶,却再次看到了周郅京放置的那半罐咖啡。
果断再次打包进垃圾袋。
但好像没用。
这家里,处处都是周郅京生活过的痕迹。
在娱乐圈这种染缸浮沉三年,大起又大落。
她曾遇到过不少潜规则,也见过太多荒诞的激情。比如更衣室里被攒作一团塞在角落里扯烂的丝袜,比如明目张胆在敬酒时将药洒进酒杯送到女人身前,又或者某次聚会她低下头,女三的手落在了导演的两腿之间。
看过太多庸俗场的风流,见过太多十里洋场的糜乱。
如此,这般,再看到有关周郅京的一切。
都干净得犹如一场雨。
一场,在她身边停留了许久的,清澈的、润物细无声的雨。
人是感情动物,简婧自然不能免俗,她不得不再一次告诉自己,可能是年纪大了,心也变得软了,以至于这些天回忆过去的次数越来越多……
算了。
几秒后,呆立在原地的简婧深吸口气,把放在门口的袋子拆开,将他的物品重新归位。
既然无法阻止心动,又何必掩耳盗铃。
自欺欺人,才是这个天底下最蠢的事。
打开冰箱,拿出一罐酸奶,简婧边喝边翻起小红薯的评论。
【momo,你知不知道,没有你的时间很难熬……后续呢?后续你们怎么样了嘛!!】
【我给帖主讲个真实故事吧,从前有个人因为没更新,出门走在大街上莫名被人砍了十几刀……】
【嘘!大家都别惊扰!Momo没准儿已经和985前夫弟做恨了!不过不和姐妹们分享,偷偷吃独食,小心肚子鼓大包!】
看到这条评论,简婧猛地心惊,下意识捂住因终于吃饱饭而微鼓的小腹。
神啊,这可比诅咒可怕多了。
她可还是未婚小姑娘呢。
第七十一章 他的世界
晚上十点。
周郅京结束了现场拍摄,各位导演和工作人员向他道别。
“周导慢走。”
“辛苦了周导……”
上车后,他先是拐弯去买了点粥,又驱车去更远的地方,挑了些甜品,葡挞生巧之类的。
周晓兰今年盯高二,忙起来吃住就都在学校里。
之前送饭的活儿,都是交由漆漆来,但这次小家伙去他奶奶那边住了,这工作就让周郅京来代替了几天。
夜幕已深,行驶到熟悉的学校。
周郅京提着保温桶下车,走进教学楼。
实验高中刚结束晚自习,操场上成群结队的学生在锻炼,教学楼几层楼层都黑了灯,只有几个办公室还亮着。
到了周老师的楼层。
周郅京叩两下门,往办公室进,看到了周晓兰身边熟悉的女人。
那穿着华丽,瞧着保养极好的中年女人看见他,微愣,站了起来。
“郅京。”
周郅京没多余表情,径直从她身边擦过,将保温桶撂在周晓兰身边,“粥按您老吩咐订了宏状元,别的没什么事就走了。”
周晓兰在女人和他脸上只停留一秒,颔首,“回去路上慢点。”
那女人提着包,仓促跟上他离开的身影,“郅京,这么久不见,你就这么狠心一句话也不跟妈妈说吗?母子哪有隔夜的仇啊……”
走出校门,路上人来人往,她穿着高跟鞋仍在努力追。
只可惜周郅京没有丝毫停留的打算。
关车门,扬尘而去。
身后的女人站在风中,抓紧手提包,脸上写满了颓丧与不甘心。
这么久不见?
是很久没见了。
很久,他都不曾与这位亲生母亲见面。印象最深的那一次见面,还是在他父亲的葬礼上,律师在殡仪馆前宣布遗产分配,父亲将名下所有资产全权转交给他现任妻子的小儿子,周郅京并未得到半分。
那时候,他父亲的前妻,也就是他的生母,气得恨不得当场将父亲从棺材里捞出来,破声大骂为什么要这么狠心,竟然一分钱都不肯留给这边。
她那天打闹殡仪馆,砸碎了不少东西,最后闹进了警察局,还仍不甘心的骂骂咧咧要周父死都不得安宁。
她这么做,真的是为了替他讨公道?
不尽然。
因为她的家里,也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就像现在,她之所以会出现在周晓兰的办公室,不过是希望她的孩子能接受更好的教育。
人都是自私的,都会竭尽全力把最好的留给自己的家人,但很明显,周郅京不属于他父母眼中的“家人”,乃至于从没人考虑过他的去留与生计。
周郅京早已经习惯了。
只是刚才她追过来的画面,莫名让周郅京想起幼时自己追她的影子来。
往日她离开那天,他在门口驻足沉默了很久,直到车辆驶出,他才不顾一切的奔跑出去,只不过那时候比较笨,没两下跌倒在地上,搞得浑身是血,很狼狈。
狼狈到简婧过来扶他的时候,看清他的样子,眼眶红了。
他不明白,疼的是他,该哭的也是他。
为什么她要哭?
红灯停,挡风窗外落叶飞霜,空气中经久不消的是寒意。
大街上,车流人群形影匆匆。
周郅京将车开回大院,看着灯火通明的二层楼,静静停了会儿。
简妈和几个阿姨正在厨房忙活,看见他回来,笑问,“什么情况啊,知道妈正在煮夜宵,小狗鼻子挺灵,两个人闻着味就都回来了?”
两个人?
简婧也在。
周郅京顿了几秒:“婧儿呢。”
“小姐在楼上洗澡。”阿姨指指二楼,“头还没洗完,热水器水用完了,我这儿正烧着热水,打算给送上去。”
楼梯有脚步声,简婧还以为是阿姨上来,便喊,“阿姨,水放下你别走,来帮我冲一下。”
那人也就走了过来。
等他进浴室,简婧正要开口,看清是谁,立马捂住胸口的浴巾。
“……你怎么回来了。”
周郅京看她紧张到小脸红扑扑的表情,“你不也一样。”
她回来,自然是因为西山著停水了,但总不能说因为抠得不想交水费才跑来,于是没回答。
简婧接过他手中热水壶,“我自己来吧。”
对方手轻轻一抬,没让她接到。
“然后洗着洗着,身上的浴巾掉下来,现场表演一个春光乍泄?”他语气挺淡的,“亲都亲了,洗个头害什么臊。”
真是该死的直白。
算了,速战速决,她视死如归捂好浴巾,低头弯腰在洗手池前。
拿着兑过冷水的水试了下水温。
周郅京一点点,替她冲洗着头上的泡沫。
在这方面他技艺颇深,动作娴熟。
爬满雾气的浴室里除了潮湿,还有一种与她身上同款的清香,像是栀子花在开得最盛时期,被碾成粉末制成香料,缥缈如烟的香气,经久不消。
洗完头后,周郅京又顺带替她吹干了头发。
吹风机的嗡鸣声呜呜作响,简婧脸颊上是被热气熏红的微粉,她看向玻璃镜中,自己身后的那位——
他视线专注,眉眼低垂。
直到头发吹干,那修长的指在她发尾轻轻勾缠了下。
有点疼,简婧往回缩了下。
对方的声音淡淡响起,“别乱动,小心我亲你。”
简婧身形猛地僵硬一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他挺没表情的,“亲你。”
简婧满脑子想的都是,他是不是疯了。
前几天莫名亲她一口就算了,现在又来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狂犬症发作吗?
即使结过婚,也不能这么随便吧。
简婧慢慢找回神智,故作镇定。
“有必要提醒你一下,咱们已经离婚了。”她刻意在最后几个字上咬重字音,“所以,演戏归演戏,别演着演着自己都当真了。”
“当真。”
他在嘴里慢慢过了遍这两个字,理所当然地低声淡道,“倒是没当真,就是想当狗了,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