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老板还是笑：“两位大明星，谁能不认识。”
原来是这样。
也是，这么久了，学生年年来年年走，怎么会记住。
却听店老板下一秒再说——
“我鸡毛掸子都准备好了，就打算来看这小伙子是不是从前那一个，一瞧，还真是，我就放心了，也算是负责负到底，陪你俩走到今天了。”
空气像是一瞬间凝滞下来。
漫长的沉寂，默契的无言。
那根上了年头的鸡毛掸子经刚才那么掸了两下，几根毛稀稀落落飘在地上，棍上变得光秃秃，和简婧记忆里的那根鸡毛掸子差别有些大。
简婧没再说什么，与老板道别后转身出门。
周郅京又在里面待了几分钟。
这才开门，慢慢跟上她。
简婧注意到他怀里多了好几本书，“叔叔给你的吗？”
“嗯。”他说，“送的礼金。”
“什么礼金？”
简婧有些意外。
周郅京挺随意拿出右手书，名叫《结婚后男人该做到的一百件小事》，“结婚礼金。”
再拿出左手书，名叫《离婚后男人该反思的一千零一个点》，“离婚礼金。”
简婧看着他怀里最后一本书，“这个呢？”
周郅京翻过来正面，上面写着《追求女孩要注意的九百九十二个事项》，轻叹口气，“本来想问有没有当狗的注意事项，叔说我神经病，丢给我这么一本。”
确实挺神经病的。
想来他是在刚才给店老板说了他们之间的事。
结过婚，又离了。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一定会步入婚姻的殿堂，然后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
连他们也这么以为。
只可惜，世事无常。
外面的备采环节结束，大批部队已经散了。
寒冬夜里，这条街上除了一些正在收摊的店家，再无人烟。
简婧再次看向那家书店，玻璃窗内店老板拿着刚被粘好的鸡毛掸子左看右看。
那是周郅京刚才一点点粘起来的。
刚才还支离破碎，只剩下残骸的鸡毛掸子，就这么被他根根拼凑到一起，试图恢复原样。
有微风吹来，鞋落在地面的声音如此清晰。
他们一前一后，他送她回了宿舍楼下。
像很多年前那样，冲对方道别，然后周郅京目送她上了楼。
回到宿舍，姜希已经睡了。
简婧轻手轻脚换好衣服，爬上上铺。
她闭上眼，意识却格外清醒。
想起刚才在房车里的那个问题——“在进入《同一屋檐下》至今，您是否有真正的感受到心动过的体验？”
有过，很多次。
因为她也不得不承认。
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那些画面都与他有关。
她曾经以为，只要不去回忆，那些的记忆就会藏在海底。
可哪怕藏得再深，海啸一来，沉底的砂石依旧会浮起，飘在海平面上，由浪推到她腿边。
他们人生中的前半辈子都被彼此占据，回忆中都是彼此的身影。
忘记彼此，不可能，也做不到。
横竖睡不着，简婧翻了个身，睁开眼的瞬间，突然看到了和她近在咫尺的一张脸，身子猛地后缩，瞬间坐起来。
“婧婧姐。”
扒着床梯的姜希笑眯眯看她，“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来。”简婧拍拍旁边的位置，“我还以为你睡了。”
姜希立马抱着自己的被子和毛绒玩具爬上上铺，看着简婧替她铺展被子，冷不丁小声开口道，“其实呀，我刚才看到咯。”
“看到什么？”
“就是你和周导演两个人在楼下。”
回想起刚才那一幕，简婧话都有那么点磕吧，“都、都看到了？”
姜希眨了眨亮晶晶的眼。
“好吧，我承认。”简婧叹了口气，“我和周郅京……”
“你们离过婚，对吧？”
简婧陡然愣住，整个人又是一懵。
这也是看到的？！
这个也能看出来？
从哪看出来？脸上还是后脑勺？
姜希被她的反应逗笑，噗嗤一声乐了，“婧婧姐是不是不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了？”
简婧努力回忆，“是在心动别墅的那次吗？”
姜希摇头。
“是去年年初。”
第七十九章 女宿楼下
去年年初，姜希曾在一次同品牌宣发的现场见过简婧。
她们共用一个后台，化妆间也在对面，姜希的麦出了问题，最紧要的时候，工作人员不得已找简婧求助。
那时候，简婧还没完全退出大众视野，那次出席的活动也是她最后一次在大众面前公开露面，但是别人不知道，姜希也不知道。
一个演艺界的知名前辈，和她这个不入流的网剧小花，姜希其实没觉得能借到，毕竟入行这么久，见过的不少大咖都有点自己的脾气和个性。
但没想到，居然真的借到了。
工作人员开门的时候，姜希隔着门缝见到了简婧的侧脸，那不大的化妆间似乎因为她的脸而瞬间亮起来，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的确是有距离感，单站在那，就会美得让人不敢主动靠近，像AI一样，没一点瑕疵。
自家助理说，“简老师人真好，给咱们拿了两幅替换的麦呢，还说缺什么就找她要。”
姜希也是习惯了娱乐圈的声色犬马，没怎么在乎，“随手施善谁不会，都是人设啦。就像如果你有一片草原，你会在意一根草被别人拔走吗？”
之后，简婧那边的人也的确把所有东西都送了过来，原以为是随口说说的姜希愣住。
后来那场活动到一半，简婧突然提前离场。
姜希哂笑，“看见没，她们来这种地方都是走个过场，随便应付一下再找个理由提前离场，几分钟几百万就到手了。”
但后来，行程结束，他们的车在路上不小心追尾了前面简婧的车。
处理事故找保险公司时，她隔着车窗，再次看到了那边靠在后排的简婧。
和刚才光鲜亮丽的她不同，她卸了妆，面色瞧着有些苍白。
简婧戴着口罩推开门走下去，去路边超市里买了两根鸡肉肠，喂草丛里一条毛长到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种的小黑狗。
她的经纪人在旁边低声训斥她。
那时候姜希才知道，原来她那么大的咖位也会被经纪人骂。
苏禾拧着眉斥责，“你说你，都烧成这个样子还跑出来干什么？不要命了。”
简婧拿温水泡着火腿肠，小狗埋头猛地在吃，“合同都签了，不来怎么行？”
“我有让你签吗？这种没名气的品牌宣发你怎么能签的！你的身价贬值了怎么办！我说过，一切我来，那件事既然是我的失误，所有责任我来担，就算倾家荡产就算进监狱我也会还……”
“不需要。”简婧语气淡淡的，“你只要知道，所有合同上签的都是我的名字，所以所有的责任也都是我来承担，这就够了。”
苏禾盯着她看了很久，深吸口气。
也是实在走投无路，抿了抿唇：“不然我去求他帮忙。”
“苏禾。”简婧叫她，“你知道的，我们已经离婚了。”
“可是……”
“没有可是。”
苏禾走了之后，没多久又有脚步声，简婧还以为她是折而复返，头也不抬地再道：“如果你还是来劝我的话，那你不如别浪费这个时间——”
“我这里有狗粮。”
一道陌生的女声响起。
简婧一愣，抬头看向她这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士。
“刚才向您借过麦，又不小心撞了您的车。”姜希自我介绍过后，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狗粮，要喂它吃吗？”
几秒钟后，简婧温柔笑笑。
“谢谢。”
她笑起来很温柔，很温和，像平静流淌的水，却让姜希感受到透底的沉寂。
那时候，姜希才知道，简婧已经没有一片草原了。
但却还是肯给她这个陌生人很多棵草。
其实她隐约听出来简婧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也知道了她和某个人离婚的消息。
但姜希选择闭口不言。
后来她们再没有过任何交集，简婧也消失在了大众视线内。
这个行业少一个人多一个人，没什么区别的。
哪怕消失，也会消失得悄无声息。
但姜希却鬼使神差向自己那位靠山打听过简婧的下落，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明明就只见过一次，却会关心起她的处境。
那位姐当时只说了一句，“简婧啊，被她公司坑惨了，以后再想复出估计难了。”
直到，当在这档节目上重新见到简婧。
姜希没有震惊，没有错愕，第一反应居然是替她庆幸。